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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成长篇-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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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小狐试爪
林栖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纸是宫里常见的黄麻纸,粗糙厚实。墨是普通的松烟墨,带着股淡淡的焦味。字写得刚劲,一笔一划都像用刀刻出来的,透着股行伍之人的硬气。
“待时”。
这两个字他认识。母亲教过他一些字,不多,都是些简单的。母亲说,字不用多,够用就行。“栖”字,“林”字,“山”字,“水”字……还有“待”字和“时”字。
母亲握着他的小手,在沙盘上一笔一划地写:“待,就是等。时,就是时候。待时,就是等那个对的时候。”
那时候他才三岁,不懂什么叫“对的时候”。母亲只是笑,笑容里有他看不懂的忧伤。
现在他懂了。
林栖把纸条凑近油灯,仔细看。纸的边角有磨损,像是从本子上撕下来的。墨迹新鲜,还没完全干透。送信的人应该刚走不久。
他把纸条折好,和铜牌一起贴身藏着。肉饼还温热,散发出油香和肉香。他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咀嚼。饼皮酥脆,肉馅鲜嫩多汁,比他吃过的任何东西都好吃。
但他只吃了半块,就把剩下的包好,藏进褥子下的夹层。不能一次吃完,要留着,万一……
林栖躺回床上,睁着眼看房梁。
送信的人是谁?是那个送冬衣的刘公公?还是别的什么人?他们为什么帮他?是因为外祖父?还是因为母亲?
穆顺说“芽发,待溉”。她把信号发出去了,现在有人回应了。这是好事,也是危险。好事是有了助力,危险是可能被人盯上。
林栖翻了个身,脸朝向窗户。月光从破窗纸的缝隙透进来,在地上投下细长的光条。
他要活下去。要离开这里。要去看看母亲说的山河。
这个念头比任何时候都强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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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林栖醒时天刚蒙蒙亮。穆顺已经在灶房忙活了,炊烟从破棚子里袅袅升起,混在晨雾里。
林栖穿上那件灰色棉衣——穆顺昨晚连夜改短了袖子和下摆,现在合身多了。棉絮厚实,穿在身上暖烘烘的,像被一个温暖的怀抱裹着。
他走到院子里,深深吸了口清冽的空气。然后开始晨练——这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先慢慢走几圈,活动开关节,然后做一些简单的拉伸。他记得母亲生前说过,人要动,才能活。就像树,要迎着风才能长直。
穆顺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两碗粥。看见林栖在院子里活动,她脚步顿了顿,眼神复杂。
“殿下,吃饭了。”她把粥放在院中的石桌上。
今天的粥比往日稠些,米粒多了。林栖坐下,小口喝着。穆顺坐在他对面,也低头喝粥,但吃得心不在焉。
“嬷嬷,”林栖喝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碗,“您识字吗?”
穆顺愣了愣,摇头:“老奴不识字。宫里的规矩,奴婢不许识字。”
“那我娘教我的那些字……”林栖轻声说,“是不是坏了规矩?”
穆顺看着他,许久才道:“娘娘是主子,想教什么就教什么。规矩是给奴才定的,不是给主子定的。”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林栖心头一动。
规矩是给人定的。那定规矩的人呢?他们守规矩吗?
他想起陆才人诬陷他的事。宫里规矩,皇子不能对妃嫔不敬。可陆才人撒谎了,父皇信了。规矩在那时,好像突然就不作数了。
“嬷嬷,”林栖又问,“宫外是什么样的?”
穆顺的手抖了抖,粥差点洒出来。她放下碗,看向林栖,眼神里有震惊,有担忧,还有别的什么。
“殿下怎么问这个?”
“我想知道。”林栖说,眼睛清澈地看着她,“我娘说,宫外有山,有水,有集市,有田野。她说春天的时候,江南的桃花开得像云一样。是真的吗?”
穆顺沉默了很久。晨光洒在她满是皱纹的脸上,那些皱纹像干涸土地上的裂痕。
“老奴……老奴也没见过江南的桃花。”她声音很轻,“老奴入宫时,才十二岁。家在北方,记得的都是北方的样子。冬天很长,雪很大,地里种麦子和高粱。秋天的时候,麦浪金黄金黄的,风一吹,像海一样。”
她说着,眼神飘向远方,仿佛能穿过宫墙,看见那片金色的麦浪。
“那您想家吗?”林栖问。
穆顺的嘴唇颤了颤,没说话。但她眼里有水光闪动,虽然很快被她低头掩饰过去了。
林栖明白了。想,但不能说。这宫里,连“想”都是奢侈。
“殿下,”穆顺忽然抬起头,声音压得极低,“这些话,以后别跟别人说。宫里……隔墙有耳。”
林栖点头。他懂。
饭后,送饭的太监来了。还是那个年轻太监,态度依旧敷衍,放下食物就走。今天的粥更稀了,饼更硬了。
林栖没说什么,默默收下。等太监走后,他把今天的饼和昨天的饼放在一起比较——今天的饼颜色更深,质地更粗糙,像是掺了更多麸皮。
陆才人在克扣他的伙食。一点一点,让人不易察觉。
林栖把饼收好。他不吃这个,吃系统给的面饼和昨晚的肉饼。但陆才人给的也要留着,万一有人来查,得有东西应付。
整个上午,林栖都在屋里“读书”——其实就是在沙盘上写母亲教过的那些字。沙盘是穆顺给他做的,一块平整的木板,铺上细沙,用树枝当笔。
他写“林”,写“栖”,写“山”,写“水”。字写得歪歪扭扭,像刚学步的孩子。但他写得很认真,一遍又一遍。
穆顺在门口看了他几次,每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说话。
中午,林栖写完字,走到院子里活动。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走到西南墙角,假装活动腿脚,实则查看地道入口的掩盖情况——完好,没被人动过。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是好几个。
林栖心头一紧,迅速退回屋檐下。穆顺也从屋里出来,站到他身前,像只护崽的老母鸡。
院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不是太监,是两个宫女。前面那个年纪稍长,约莫二十来岁,穿着淡粉色宫装,眉眼秀丽,但下巴微扬,带着股倨傲。后面那个年轻些,低着头,手里捧着个托盘。
两人身后,还跟着那个送饭的年轻太监,此刻正弓着腰,满脸谄媚。
“这位是陆才人身边的翠缕姐姐。”太监尖着嗓子介绍,“奉才人之命,来瞧瞧十二皇子。”
翠缕走上前,目光在林栖身上扫了一圈,嘴角扯出个敷衍的笑:“奴婢给十二皇子请安。才人惦记着殿下前些日子受了罚,身子不爽利,特地让奴婢送来些补品。”
她示意身后的宫女上前。托盘上放着一盅汤,还冒着热气,旁边是几块精致的点心。
穆顺上前一步,挡在林栖身前:“老奴代殿下谢过才人好意。只是殿下这几日肠胃不适,怕是受不得补品。”
翠缕笑容不变,眼神却冷了几分:“嬷嬷这话说的,才人一片心意,殿下总要领情才是。再说了,这汤是御膳房特地熬的,最是温补,怎么会受不得?”
她绕过穆顺,直接走到林栖面前,弯下腰,声音放柔了些:“殿下,您看,这点心多好看啊。才人说了,您若是喜欢,以后常给您送。”
林栖看着她。翠缕的眼睛很漂亮,像两粒黑葡萄,但眼神深处有东西在闪,像藏在草丛里的蛇。
他想起郭嘉的话:学会反击。哭,闹,病,装可怜——用一切不惹怒皇帝、又能让对方沾上麻烦的方式。
林栖垂下眼,往后退了一小步,手捂住肚子,小脸皱起来。
“我……我肚子疼……”他声音细细的,带着哭腔,“昨天晚上就疼……嬷嬷说,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
翠缕脸色微变:“殿下说什么呢?您吃的东西,不都是宫里正经送来的吗?”
林栖摇摇头,眼圈红了:“昨天……昨天那个饼,颜色怪怪的……我吃了就疼……”他说着,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嬷嬷说,可能是放久了,坏了……”
他哭得抽抽噎噎,瘦小的身体微微发抖,看着可怜极了。
穆顺立刻接话:“是啊,老奴也看着不对劲。昨儿送来的饼颜色发黑,闻着有股霉味。殿下年纪小,肠胃弱,吃了可不就难受了。”
翠缕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她看了眼身后的年轻太监,眼神凌厉。太监吓得一哆嗦,连忙摆手:“不关奴才的事!饼都是按例领的,奴才就是送个饭……”
“闭嘴!”翠缕呵斥。
她转回头,看着还在掉眼泪的林栖,深吸一口气,挤出笑容:“殿下别哭了,是下头人办事不力,才人定会责罚他们。这汤和点心都是新鲜的,您尝尝?”
林栖摇头,哭得更厉害了:“我怕……我怕吃了又疼……我要找父皇……父皇……”
这话一出,翠缕脸色彻底变了。
找皇上?一个冷宫皇子要见皇上,按理说不可能。但万一呢?万一这孩子真闹起来,闹大了,传到皇上耳朵里。虽然皇上不在乎这个儿子,但若知道陆才人克扣皇子伙食,导致皇子生病……
陆才人正得宠不假,但宫里的宠爱,最是变幻无常。一点小事,就可能成为失宠的引子。
翠缕咬牙,挤出一个更温柔的笑:“殿下别哭,奴婢这就回去禀报才人,让才人给您请太医来瞧瞧,可好?”
林栖抽噎着点头,眼泪还在掉。
翠缕不敢多留,示意宫女放下托盘,匆匆行礼告退。那年轻太监也慌慌张张地跟着跑了。
院门关上,脚步声远去。
林栖立刻止住哭声,抹掉眼泪,脸上哪里还有半分委屈,只剩下一片平静。
穆顺看着他,眼神复杂。她走到院门边听了听,确认人走远了,才走回来,低声道:“殿下,您……您这是跟谁学的?”
林栖没回答,走到石桌前,看着那盅汤和点心。汤色清亮,飘着枸杞和红枣。点心精巧,做成花瓣形状。
他拿起一块点心,掰开,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没有异味,看着是正常的。但他还是放下,没吃。
“嬷嬷,这些不能吃。”他说,“找个地方埋了。”
穆顺点头,端起托盘往后院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着林栖,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林栖站在院子里,阳光照在他脸上。他抬手,看着自己细小的手指。刚才他就是用这双手抹的眼泪,用这副瘦小的身体装的病。
有用。
郭嘉教的方法,有用。
他想起母亲说过,狐狸遇到危险时,会装死骗过敌人。母亲说,这不是狡猾,是聪明。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
林栖握紧拳头。他要活下来。要用尽一切办法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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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林栖继续在沙盘上写字。这次他写的是“待”和“时”。两个字都很难写,笔画多,结构复杂。他写了一遍又一遍,总是写不好。
穆顺在旁边缝补衣服,偶尔抬头看他,眼神温和了许多。
“殿下若是想学字,”她忽然开口,“老奴虽然不识字,但知道个法子。”
林栖抬头看她。
“宫里西苑有个藏书楼,虽然荒废了,但里头还有些旧书。”穆顺说,“看守的是个老太监,姓顾,跟老奴有些交情。殿下若是想去,老奴可以带您去。”
藏书楼?书?
林栖眼睛亮了。他想学字,想看懂更多东西。母亲教的那点,不够用。
“可我能去吗?”他问。一个冷宫皇子,能随便走动吗?
“西苑本就偏僻,藏书楼更是没人去。”穆顺道,“顾公公人好,不会乱说。殿下换上普通小太监的衣服,混过去,没人认得出来。”
林栖心跳加快了。能出这个院子,哪怕只是去附近的藏书楼,也是机会。
“什么时候能去?”
“明天吧。”穆顺说,“明天午后,看守的侍卫换岗时,有一段空档。老奴带您去。”
林栖用力点头。
晚上,林栖躺在床上,想着明天的藏书楼之行。他要去看看书,学更多的字。他要看懂那张纸条,看懂更多东西。
正想着,窗外又传来极轻的敲击声。
这次他有了准备,轻轻起身,摸到窗边。
月光下,墙根处又放了个油纸包。他等了一会儿,确认没人,才开门去拿。
回到屋里打开,里面是三个馒头,白面馒头,还温热。馒头下压着一张纸条。
这次的字多些:
“西苑顾,可信。三剑旧人。”
字迹和上次一样,刚劲有力。
西苑顾……应该就是穆顺说的顾公公。三剑旧人——果然和铜牌上的图案有关。
林栖把纸条折好,和之前那张放在一起。馒头他收起来,和肉饼藏在一起。
现在他有食物储备了。虽然不多,但至少能撑一阵。
他躺回床上,心里踏实了些。暗处有人在帮他,虽然不知道是谁,但至少不是敌人。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出明暗交错的光影。林栖看着那些光影,忽然想起母亲教过的一个词:
“光与影”。
母亲说,世上没有纯粹的光,也没有纯粹的影。光越亮,影越深。人活着,就是在光与影之间行走。
他现在就在影子里。很深很深的影子。
但他要走到光里去。
哪怕只是一小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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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个阴天,云层厚厚地压着,像要下雨。
林栖一早起来就有些兴奋。他换上穆顺找来的一套小太监衣服——灰色的短褂和裤子,有些大,但用腰带束紧后还能穿。穆顺又给他戴了顶小帽子,遮住大半张脸。
“低着头,别说话,跟着老奴走。”穆顺嘱咐,“有人问,就说你是新来的,哑巴,不会说话。”
林栖点头。他明白。
午后,天空开始飘起细雨。穆顺看了看天色,点点头:“正是时候。”
她带着林栖出了院子,沿着一条偏僻的小路往西走。路上果然没什么人,偶尔遇到一两个太监宫女,也都是行色匆匆,没人多看他们一眼。
西苑确实荒凉。宫殿破败,园子里的花草都枯死了,石板路上长满青苔。雨丝细密,落在身上凉丝丝的。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面出现一座两层小楼。楼是木结构的,漆色斑驳,檐角挂着的铜铃锈迹斑斑。门口挂着一块牌匾,字迹模糊,勉强能认出“藏书”二字。
楼前有个小亭子,里面坐着个老太监,正在打盹。
穆顺走上前,轻轻咳嗽一声。
老太监睁开眼,看见穆顺,愣了愣,随即笑了:“哟,穆嬷嬷,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声音沙哑,但温和。
“顾公公,”穆顺微微躬身,“带个小家伙来,想看看书。”
顾公公的目光落在林栖身上,上下打量。林栖低着头,能感觉到那目光温和而锐利,像能穿透衣服看清里面。
“这小家伙……”顾公公慢慢站起身,“看着眼生啊。”
“新来的,不会说话,但想认几个字。”穆顺说,“嬷嬷我就想到您这儿了。您看……”
顾公公没立刻答应,他走到林栖面前,蹲下身。林栖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和旧纸的味道。
“抬起头我瞧瞧。”顾公公说。
林栖犹豫了一下,抬起头。
顾公公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雨丝飘进亭子,落在两人之间。许久,顾公公叹了口气,声音很轻:“像,真像。”
他站起身,对穆顺点点头:“进去吧。一楼左边第三排架子,有些启蒙的书。别乱跑,别弄坏书。”
“多谢顾公公。”穆顺行礼,拉着林栖往楼里走。
藏书楼里很暗,窗户小,光线不足。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纸张霉味和灰尘味。一排排高大的书架整齐排列,上面堆满了书,有些用布套罩着,有些直接裸露着,书脊上的字迹大多模糊不清。
穆顺带着林栖找到左边第三排架子。这里的书明显少些,也薄些。她抽出一本递给林栖:“殿下看看这个。”
是一本《千字文》,书页泛黄,边角破损,但字迹还算清晰。
林栖翻开,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他认识的不多,但能看出这些字和他学的那些不一样——更复杂,更多笔画。
“嬷嬷,”他小声问,“这些字……您认得吗?”
穆顺摇头,眼神里有些遗憾:“老奴不识字。但顾公公认得,他以前是伺候过太傅的,后来犯了事,被贬到这里看楼。”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顾公公是老人了,在宫里四十多年。他知道很多事。”
林栖心头一动。他想起纸条上的话:“西苑顾,可信。”
顾公公,是“三剑旧人”吗?
他捧着书,走到窗边,借着昏暗的光线仔细看。手指轻轻抚过书页,纸张粗糙,但触感真实。这是书,是文字,是母亲没能教给他的东西。
他要学。要一个字一个字地学。
窗外雨声渐大,敲打着楼瓦。楼里安静极了,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林栖沉浸在书里,一个一个字地认。有些字他能猜出意思,有些完全不懂。但他不着急,慢慢来,一点点啃。
时间一点点过去。穆顺坐在门口的凳子上,安静地等着。顾公公在外面亭子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调子悠长苍凉。
不知过了多久,楼外忽然传来脚步声,还有说话声。
“这破地方,真够偏的。”
“少废话,快找,陆才人等着回话呢!”
林栖猛地抬起头,和穆顺对视一眼。两人迅速藏到书架后面。
脚步声进了楼,是两个太监,打着灯笼。
“顾老头,看见一个老嬷嬷带着个小太监没有?”一个太监粗声问。
顾公公慢悠悠的声音传来:“这破地方,除了我这把老骨头,哪还有人?”
“真没有?”
“没有。”
两个太监在楼里转了一圈,灯笼的光在林栖藏身的书架前晃了晃。林栖屏住呼吸,紧紧贴着书架。
“走吧,估计不在这儿。”另一个太监说。
脚步声远去。
又等了一会儿,顾公公走进来,低声道:“人走了。你们也快走,别让人瞧见。”
穆顺拉着林栖出来,对顾公公深深一礼:“今日之恩,老奴铭记。”
顾公公摆摆手,眼神复杂地看着林栖,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给林栖:“拿着。有空……常来。”
布包里是几本薄薄的启蒙书,还有一支旧毛笔,一小块墨。
林栖握紧布包,用力点头。
雨还在下,穆顺带着林栖匆匆往回走。路上没人,只有雨声淅沥。
回到冷宫院子,林栖才松了口气。他换回自己的衣服,把太监衣服藏好。布包里的书拿出来,小心地放在褥子下。
今天有惊无险。但他知道,陆才人的人在找他。为什么?是因为昨天他装病的事?还是别的?
穆顺的脸色也很凝重:“殿下,这几天别出门了。陆才人那边……怕是起疑了。”
林栖点头。他知道。
晚上,他躺在被窝里,摸着那几本书。书很薄,纸很脆,但对他来说,重如千斤。
他要学字。要学很多很多字。要看得懂纸条,看得懂书,看得懂这世间的规则。
窗外雨声潺潺,像是母亲在低语。
林栖闭上眼,在心里默默说:
娘,我会活下去。
会认字。
会离开这里。
会去看您说的山河。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