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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成长篇-8 ...

  •   第8章:狐爪初露

      接下来的三天,冷宫异常安静。

      送饭的太监准时来,放下食物就走,不再有多余的话。陆才人那边也没有再派人来搜查或试探。但林栖知道,这安静不意味着结束,更像是暴风雨前的死寂。

      穆顺变得更加警惕,每天都要检查院门是否闩好,晚上睡觉也警醒许多。顾公公给的石灰粉,她分了一半缝在林栖的衣襟内侧,嘱咐他“遇到危险就往对方脸上撒”。

      林栖白天依旧在院子里活动,练字,看书。顾公公给的几本书,他看得磕磕绊绊,但进步很快。系统传输的【《千字文》解读】知识像一把钥匙,帮他打开了识字的大门。他现在已经能连蒙带猜地读一些简单段落了。

      第四天晚上,郭嘉如约而至。

      他来时已是深夜,细雨又飘起来,敲打着窗棂。林栖正就着油灯看书,听见窗外的三声轻叩,立刻放下书去开门。

      郭嘉披着斗篷进来,带进一股潮湿的寒气。他摘下兜帽,脸色在油灯下显得比上次更苍白些,但眼睛依旧清亮。

      “你脸色不太好。”林栖小声说。

      “没事,老毛病。”郭嘉不在意地摆摆手,在矮凳上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酒壶,抿了一口,“这几天怎么样?”

      林栖把陆才人派人搜查、自己跟顾公公相认的事说了。郭嘉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

      “顾公公……”他沉吟,“内务府的老文书,靖安侯旧部。这个人可用,但要用得巧妙。”他看着林栖,“他知道你是靖安侯外孙,愿意帮你,这是好事。但你要记住,宫里的人,再忠心也有自己的考量。不要完全依赖任何人。”

      林栖点头。这个道理,穆顺也说过。

      “陆才人那边,”郭嘉眼神转冷,“看来是盯上你了。她为什么这么执着?仅仅因为上次你装病驳了她的面子?”

      林栖想了想,摇头:“我觉得不止。她可能……怕我说出真相。”

      “真相?”

      “那天她诬陷我,说我扯她衣裙,用石子砸她。”林栖说,“可我没有。她为什么要撒谎?”

      郭嘉笑了,笑容里带着讥诮:“当然是为了争宠。一个刚得宠的小才人,需要一件事来证明自己的柔弱可怜,也需要一个不会反抗的靶子来衬托她的善良——比如‘原谅’一个欺负她的皇子,去向皇帝求情。”

      他顿了顿,看着林栖:“但她没想到,你这个靶子没按她想的来。你没哭闹着喊冤,没去皇帝面前闹,反而安安静静跪了一夜。事后也没像她预期的那样对她感恩戴德。这让她不安了。”

      “为什么不安?”

      “因为心虚的人,看谁都像要揭穿自己。”郭嘉说,“她怕你哪天突然想起来,或者被谁提醒,去皇帝面前翻案。虽然皇帝不一定信你,但万一呢?万一皇帝起了疑心,派人去查呢?”

      林栖明白了。陆才人不是恨他,是怕他。

      “所以她要把你彻底按死。”郭嘉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让你没机会开口,或者让你说的话没人信。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你变成‘有问题’的人——偷东西,行为不端,甚至……发疯。”

      林栖后背发凉。发疯?像宫里那些“突然得了癔症”的妃嫔一样,被关起来,自生自灭?

      “那我们怎么办?”他问。

      郭嘉没有立刻回答。他慢悠悠地又喝了口酒,眼神在油灯下明灭不定。

      “林栖,”他忽然问,“你想过怎么离开皇宫吗?”

      林栖点头:“想过。地道如果挖通,也许能出去。或者……趁乱。”

      “地道是条路,但太慢,变数太多。趁乱也要等,等之后的宫变——太久了,你等不起。”郭嘉说,“还有第三条路。”

      “什么路?”

      “让皇帝亲自放你出去。”

      林栖愣住了。让父皇放他出去?那个几乎忘了自己还有这个儿子的父皇?

      “怎么可能……”他喃喃。

      “可能。”郭嘉看着他,“只要你让皇帝看到你的价值,或者……看到你的麻烦。”

      价值?一个八岁的冷宫皇子有什么价值?麻烦?他现在还不够麻烦吗?

      郭嘉似乎看出他的疑惑,继续道:“你外祖父靖安侯虽已蒙冤而死,但在北疆军中仍有声望。如今北疆边军哗变,朝廷派去安抚的官员要么无能,要么贪腐,局势越压越乱。如果这时候,有人提醒皇帝——靖安侯还有个外孙在世,或许可以拿来做做文章呢?”

      林栖心头一震。拿他……做文章?

      “皇帝昏聩,但不傻。他知道北疆的重要,也知道边军难治。如果有个靖安侯血脉的皇子,哪怕只是个孩子,派去北疆做个象征,安抚军心,是不是一步好棋?”郭嘉的声音像冰珠,一颗颗敲在林栖心上,“当然,皇帝不会真的把兵权给你,你可能只是个傀儡,被架在那里当招牌。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离开皇宫,去北疆。”

      林栖怔怔地听着。去北疆?外祖父镇守过的地方?

      “但要做到这一步,需要两个条件。”郭嘉竖起两根手指,“第一,让皇帝注意到你,想起还有你这么个儿子。第二,让皇帝相信,你有用,至少比留在宫里当个透明人有用。”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起来:“陆才人现在针对你,反而是个机会。我们可以借她的手,让皇帝注意到你。但具体怎么做,需要好好谋划。”

      林栖沉默了很久。油灯的火苗跳动着,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郭奉孝,”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如果我……如果我让陆才人失宠,父皇会注意到我吗?”

      郭嘉挑眉,眼中闪过兴味:“说说看,你想怎么做?”

      林栖其实没有完整的计划。但他想起系统教的【宫规常识】,想起顾公公说的“该狠的时候别手软”,想起这些天看的书里那些简单的谋略故事。

      “陆才人得宠,是因为父皇喜欢她年轻貌美,柔弱可怜。”林栖慢慢说,“如果她不年轻了,不美了,或者……不可怜了,父皇是不是就不喜欢她了?”

      郭嘉笑了:“道理是对的。但你怎么让她‘不年轻不美不可怜’?给她下药毁容?那太明显,查出来你第一个倒霉。”

      “不是下药。”林栖摇头,“是让她自己犯错。”

      他抬起眼,看着郭嘉:“宫里规矩,妃嫔不能干政,不能与外臣私通,不能……诅咒他人。如果陆才人犯了其中一条,而且是父皇最讨厌的那条……”

      郭嘉的眼睛亮了。他坐直身体,凑近些:“继续说。”

      “我听说……”林栖回忆着穆顺偶尔提起的闲话,“父皇最恨巫蛊诅咒。前年有个美人,因为被查出在宫里藏巫蛊娃娃,诅咒另一个妃嫔,被打入冷宫,后来……病死了。”

      郭嘉点头:“确有此事。皇帝沉迷丹药长生,最忌讳这些巫蛊邪术。”

      “那如果,在陆才人宫里找到诅咒父皇的东西呢?”林栖轻声问。

      郭嘉盯着他,看了很久。油灯下,这孩子苍白的小脸依旧精致脆弱,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不是狠毒,而是一种冰冷的决绝。

      “栽赃陷害。”郭嘉缓缓道,“这主意够毒。但有几个问题:一,东西怎么放进去?二,怎么让皇帝相信是陆才人干的?三,怎么保证不牵连到你?”

      林栖其实没想这么细。他只是有个模糊的想法。但郭嘉的问题,让他不得不继续往下想。

      “陆才人宫里的人,不一定都忠心。”他说,“那个翠缕,她看我的眼神……我不喜欢。但也许,有人更不喜欢她?”

      郭嘉笑了,这次的笑容里满是赞许:“懂得利用人心矛盾,不错。陆才人得宠时日尚短,根基不牢,宫里嫉妒她的人不少。她身边的宫人,也可能是别人安插的眼线。”

      他站起身,在狭小的屋里踱了两步——其实只能走三步就得转身。

      “这件事,需要从长计议。但方向是对的。”他看着林栖,“不过林栖,你要想清楚。一旦做了,就没有回头路。宫里争斗,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陆才人失宠,可能被打入冷宫,可能被赐死。你手上,就沾了血。”

      林栖低下头,看着自己细小的手掌。这双手,连笔都握不稳,能沾血吗?

      他想起前世被推倒时后脑的剧痛,想起陆才人诬陷他时伪装的眼泪,想起这些天提心吊胆的日子。

      “我不想死。”他抬起头,眼睛清澈得可怕,“如果她不死,我可能就会死。那我选让她死。”

      郭嘉看着他,许久,叹了口气:“你果然……是陆家的种。靖安侯当年对敌人,也从不容情。”

      他重新坐下,压低声音:“既然你定了主意,我就帮你谋划。但有几条必须记住:第一,你不能亲自出手,连边缘都不要沾。第二,要找可靠的人去做,而且不能只找一个,要有备用方案。第三,时机要选好,要一击必中,不能给她翻身的机会。”

      林栖认真点头。

      “顾公公那边,可以透点风声。”郭嘉继续说,“他在宫里四十年,人脉广,知道哪些人可用,哪些人要防。但不要全说,只说陆才人针对你,你想自保。”

      “那具体怎么做?”

      郭嘉沉思片刻:“首先要摸清陆才人宫里的情况。她有多少宫人,各自什么背景,谁可能被收买。其次,要找到合适的‘赃物’——巫蛊娃娃不难做,但要做得像宫里流出去的东西。最后,要选一个恰当的时机,让东西‘被发现’。”

      他看着林栖:“这些事,我来安排。你这几天,该干什么干什么,表现得越无辜越好。尤其要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你都是那个被陆才人欺负、胆小怕事的冷宫皇子。”

      林栖点头。这个角色,他演了八年,很熟练。

      郭嘉又交代了些细节,直到油灯快熄了才起身离开。走前,他拍了拍林栖的肩膀:“林栖,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走上去,就别后悔。”

      林栖看着他消失在雨夜中的背影,握紧了拳头。

      不后悔。

      他要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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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几天,林栖表现得格外“安分”。每天除了在院子里活动、练字、看书,就是帮穆顺做些简单的活。送饭太监来,他也不再问东问西,只是低着头接过食物,小声说“谢谢公公”。

      穆顺察觉到他的变化,有些担忧,但没多问。只是做饭时,会多放几粒米;缝衣服时,会把针脚缝得更密实些。

      第七天午后,林栖正在沙盘上写字,院门外忽然传来嘈杂声。不止一个人,是好几个,还有女子的哭声。

      穆顺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走到门边听。林栖也跟过去。

      “……放开我!我要见十二皇子!我要见殿下!”是个年轻宫女的声音,哭得撕心裂肺。

      “闭嘴!再嚷打死你!”太监的呵斥。

      穆顺打开门一条缝,往外看。林栖从她身后看去,只见两个粗壮的太监正拖着一个宫女往这边来。那宫女看着十五六岁,头发散乱,脸上有巴掌印,衣服也被扯破了。

      “这是……”穆顺皱眉。

      太监看见门开了,高声说:“穆嬷嬷,这丫头偷了陆才人的玉簪,被抓住了还不认,硬说是要来找十二皇子申冤。才人说了,送过来让殿下看看,该怎么处置。”

      他们把宫女往院子里一推。宫女踉跄几步,摔在地上,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但满是泪痕的脸。

      林栖认出来了——是翠缕,陆才人身边的那个大宫女。

      穆顺脸色沉下来:“两位公公,这是陆才人宫里的事,送到我们这儿来算什么?殿下年纪小,不懂这些。”

      太监皮笑肉不笑:“嬷嬷这话说的,这丫头口口声声说要见十二皇子,才人也是成全她。再说了,殿下虽是年幼,到底是主子,处置个把奴才,也是应当。”

      他说完,也不等回应,转身就走。两个太监把院门一关,外面传来落锁的声音。

      穆顺脸色大变,上前推门,门从外面锁死了!

      “他们想干什么?”穆顺回头看向林栖。

      林栖也意识到了不对劲。陆才人把自己的贴身宫女送过来,还锁了门,这绝对不是好事。

      翠缕从地上爬起来,跪着爬到林栖脚边,抓住他的衣角,哭道:“殿下!殿下救救奴婢!奴婢没有偷玉簪!是……是才人冤枉奴婢!她让奴婢来害您,奴婢不肯,她就诬陷奴婢偷东西!”

      林栖后退一步,冷静地问:“害我?怎么害?”

      翠缕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才人让奴婢……让奴婢在您这儿放个东西,然后她带人来搜,就说您诅咒陛下……奴婢不敢啊!那是诛九族的大罪!奴婢不肯,她就打奴婢,还说要打死奴婢的弟弟……”

      诅咒陛下!

      林栖心头一凛。陆才人果然要用这一招!而且比他想的更狠——不是诅咒妃嫔,是直接诅咒皇帝!

      穆顺也听明白了,脸色煞白:“这毒妇!她这是要殿下的命啊!”

      翠缕还在哭诉:“殿下,您救救奴婢吧!奴婢可以把一切都告诉您!才人她……她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前年王美人突然‘病故’,就是因为她……”

      林栖打断她:“你说她让你放东西,东西呢?”

      翠缕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颤抖着打开。里面是个巴掌大的布偶,做工粗糙,用红笔写着生辰八字,身上扎满了针。

      林栖看了一眼布偶上的八字——他不认识,但猜得到是皇帝的。

      “除了这个,还有什么?”他问。

      “还有……还有一包药粉。”翠缕又掏出一个小纸包,“才人说,如果事情败露,就让奴婢把这个下在您的饮食里,说是您畏罪自杀……”

      穆顺一把抢过纸包,打开闻了闻,脸色更难看:“是砒霜!”

      林栖看着地上那个布偶和那包砒霜,心里一片冰冷。陆才人这是做了两手准备:如果栽赃成功,他死;如果栽赃失败,就让翠缕毒死他,伪造成畏罪自杀。

      好毒的心肠。

      “殿下,现在怎么办?”穆顺急道,“门被锁了,他们肯定很快就会带人来‘搜赃’!到时候人赃并获……”

      林栖没说话。他走到院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外面守着两个太监,正是那天来搜查的那两个假侍卫。

      他走回来,看着跪在地上的翠缕:“你说你弟弟在她手里?”

      翠缕点头,泪如雨下:“奴婢的弟弟在御马监当差,才人说,如果奴婢不听话,就让他‘意外’坠马……”

      林栖沉思片刻,忽然问:“如果我帮你救出你弟弟,你愿意帮我作证,指认陆才人吗?”

      翠缕愣住了。她抬头看着林栖,这个才八岁、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皇子,此刻眼神平静得可怕。

      “可……可她是才人,得宠……”翠缕颤声说。

      “很快就不是了。”林栖说,“但你要想清楚。帮我,你和你弟弟可能活;不帮,你们肯定死——陆才人会灭口。”

      翠缕脸色惨白。她当然知道陆才人的手段。

      “奴婢……奴婢愿意!”她终于咬牙道,“只要殿下能救奴婢的弟弟!”

      “好。”林栖点头,“你现在听我说……”

      他低声交代了一番。翠缕听得目瞪口呆,穆顺也一脸震惊。

      “殿下,这……这能行吗?”穆顺担忧道。

      “只能一试。”林栖说,“嬷嬷,你去准备。翠缕,你按我说的做。快,没时间了。”

      穆顺和翠缕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绝。事到如今,没有退路了。

      三人迅速行动起来。

      穆顺从屋里拿出一套林栖的旧衣服,让翠缕换上。翠缕身材瘦小,穿着倒也能蒙混。然后穆顺用灶灰抹脏她的脸,弄乱她的头发,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小太监。

      林栖则拿起那个巫蛊布偶,走到院子角落,用木棍在松软的泥土里挖了个坑,把布偶埋进去。然后又把那包砒霜分成两半,一半埋在旁边,另一半用油纸重新包好。

      做完这些,他走到西南墙角,掀开地道入口的石板。

      “进去。”他对翠缕说。

      翠缕看着黑黝黝的洞口,有些害怕。

      “里面是地道,通往别处。”林栖说,“你从里面走,到尽头等我。如果听到三长两短的敲击声,就出来。如果没听到……就自己想办法逃。”

      翠缕咬了咬牙,钻进洞口。林栖重新盖好石板,用杂草掩盖。

      刚做完这一切,院门外就传来更大的嘈杂声。这次来的人更多,有太监的呵斥,有宫女的惊呼,还有……陆才人娇柔的哭声。

      “陛下!您要为臣妾做主啊!翠缕那丫头偷了臣妾的玉簪不说,还跑到这儿来,不知要做什么坏事!臣妾担心十二皇子安危,这才冒昧带人过来……”

      皇帝来了!

      林栖和穆顺对视一眼。果然,陆才人把皇帝都请来了!这是要当场抓赃,置他于死地!

      “开门!”太监尖利的声音。

      锁被打开,院门轰然推开。

      一群人涌了进来。为首的是景和帝,穿着明黄色常服,脸色有些不耐烦。他身边依偎着陆才人,梨花带雨,楚楚可怜。后面跟着七八个太监宫女,还有两个侍卫。

      陆才人一进来就指着林栖哭道:“陛下您看!十二皇子好端端的在这儿呢!那翠缕定是没得手,逃了!快搜!搜那丫头的下落!”

      皇帝挥挥手。太监们立刻在院子里翻找起来。这次比上次搜得更仔细,连灶膛里的灰都扒出来看了。

      陆才人一边抹眼泪,一边偷偷观察林栖。她以为会看到一张惊慌失措的脸,却没想到,林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低着头,像往常一样胆小怕事。

      不对……太安静了。

      陆才人心头忽然涌起不安。

      “陛下!”一个太监忽然叫起来,“这儿有发现!”

      所有人都看过去。只见那太监从院子角落的土里,挖出了那个巫蛊布偶!

      陆才人眼睛一亮,立刻哭喊道:“天啊!这是……这是巫蛊!谁这么大胆,敢在宫里行这种邪术!”

      皇帝的脸色也变了。他走过去,接过布偶,看见上面的生辰八字和密密麻麻的针,勃然大怒:“这是朕的生辰!谁干的?!”

      太监们吓得跪了一地。陆才人心中暗喜,正要说话,却听林栖忽然小声开口:

      “父皇……那……那个布偶,是儿臣埋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

      陆才人更是目瞪口呆。她没想到林栖会主动承认!但随即她就狂喜——这下不用她栽赃了,这小子自己认了!

      皇帝转头看向林栖,眼神凌厉:“你说什么?”

      林栖抬起头,小脸苍白,眼圈泛红,像是吓坏了:“儿臣……儿臣今早起来,在院子里捡到的。不知道是谁放的,儿臣害怕,就……就埋起来了。”

      陆才人立刻道:“陛下!定是那翠缕干的!她偷了臣妾的玉簪,又来做这种大逆不道之事,还想嫁祸给十二皇子!幸亏十二皇子老实,自己说出来了!”

      她说着,走到林栖面前,装出温柔的样子:“殿下别怕,说出来就好。那翠缕往哪儿跑了?你说出来,陛下会为你做主的。”

      林栖看着她,眼神纯净得像泉水:“翠缕……翠缕没跑。”

      陆才人一愣:“什么?”

      “她还在院子里。”林栖说,指了指刚才埋布偶的地方,“儿臣埋布偶的时候,看见土里……土里好像有只手。”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脊背发凉。

      皇帝厉声道:“挖!给朕挖开!”

      太监们连忙上前,用工具把那片土整个翻开。挖了不到一尺深,果然露出一只手——苍白,僵硬,手指蜷曲。

      “继续挖!”

      土被快速扒开,一具宫女的尸体露了出来。脸朝下,穿着翠缕的衣服,头发散乱。

      陆才人脸色煞白。不对!这不是她安排的!翠缕应该还活着,应该逃了,或者被林栖藏起来了!这尸体是哪来的?!

      太监把尸体翻过来。脸被土弄得脏污,但依稀能认出是翠缕的模样。

      “陛下!这里有东西!”又一个太监从尸体旁边挖出一个小纸包。

      皇帝接过,打开,里面是白色的粉末。他凑近闻了闻,脸色骤变:“砒霜!”

      他猛地看向陆才人,眼神冰冷:“陆氏,这是怎么回事?”

      陆才人腿一软,跪倒在地:“陛下!臣妾不知啊!这……这定是有人陷害臣妾!”

      “陷害?”皇帝冷笑,“这宫女是你宫里的人,偷了你的玉簪,跑到这儿来埋巫蛊娃娃,还带了砒霜。现在她死在这儿——你说有人陷害你?那你说,是谁?”

      陆才人张口结舌。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巫蛊娃娃是她准备的,砒霜是她给的,翠缕是她派来的。现在翠缕“死”在这儿,人赃并获,她百口莫辩!

      “陛下!臣妾冤枉啊!”她哭喊着去抱皇帝的腿,“定是……定是十二皇子!他记恨臣妾上次罚他,所以设计陷害臣妾!”

      皇帝一脚踹开她,眼神厌恶:“一个八岁的孩子,设计这么复杂的局陷害你?陆氏,你真当朕是傻子吗?”

      他转身看向林栖。林栖还站在原地,小身子微微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看着可怜极了。

      “栖儿,”皇帝难得叫了他的名字,“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林栖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儿臣……儿臣今早起来,看见这个姐姐翻墙进来,在院子里埋东西。儿臣害怕,就躲起来了。后来听见动静,出来看,就看见……看见她自己吃了什么东西,倒在地上……儿臣更害怕了,就把她埋了……父皇,儿臣错了,儿臣不该瞒着……”

      他说得语无伦次,完全是个吓坏了的孩子。

      皇帝看着他单薄的小身板,苍白的小脸,心里忽然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这个儿子,他几乎忘了存在。可今天一看,长得……还挺清秀,眼睛像他母亲,那个靖安侯的女儿。

      而且,这孩子老实。捡到巫蛊娃娃,知道埋起来;看见宫女死在这儿,吓得埋尸——虽然做法幼稚,但至少没有坏心。

      反观陆才人,年轻貌美,却心肠歹毒。用巫蛊诅咒朕不说,还想嫁祸给皇子,事情败露就灭口……

      皇帝越想越气,厉声道:“陆氏行巫蛊邪术,诅咒于朕,又谋杀宫人,企图嫁祸皇子。罪不可赦!褫夺才人封号,打入冷宫,等候发落!”

      陆才人瘫软在地,面如死灰。她想喊冤,但太监已经上前,堵了她的嘴,拖了出去。

      皇帝又看向林栖,沉吟片刻:“十二皇子林栖,虽年幼无知,但遇事知道遮掩,维护皇家颜面。赏……赏锦缎两匹,白银百两。搬到西苑竹意轩旁边的清音阁去住,拨两个太监伺候。”

      林栖跪下叩首:“谢父皇恩典。”

      皇帝摆摆手,转身走了。太监宫女们连忙跟上,院子里很快空了下来,只剩下那具“尸体”还躺在土坑里。

      等人都走远了,穆顺才敢上前,扶起林栖。她的手在抖,声音也在抖:“殿下……您……您这是……”

      林栖抹掉眼泪,脸上的恐惧瞬间消失,只剩下一片平静。他走到土坑边,对着“尸体”说:“出来吧。”

      那“尸体”动了动,自己从土里坐了起来,抹掉脸上的土——不是翠缕,是另一个宫女,年纪稍大,脸型有几分相似。

      “奴婢叩谢殿下救命之恩。”她爬出来,跪下磕头。

      林栖让她起来,然后看向穆顺:“嬷嬷,把她和翠缕都藏到地道里去。地道另一头,顾公公会接应。”

      穆顺这才明白过来。一切都是计划好的!翠缕根本没死,这个“尸体”是顾公公找来替身!刚才那些戏,全是演给皇帝看的!

      她看着林栖,这个她从小带大的孩子,此刻陌生得让她心惊。

      “殿下……您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顾公公派人递了消息。”林栖说,“陆才人要动手,我们就将计就计。”

      他蹲下身,从土坑里捡起那个巫蛊布偶和那半包砒霜——真的那半。假的已经作为“证据”被皇帝拿走了。

      “把这些处理掉。”他把东西递给穆顺,“还有,收拾东西,我们要搬家了。”

      清音阁。虽然还在西苑,但比这冷宫废院好多了。而且,离竹意轩更近,离郭嘉更近。

      穆顺看着林栖平静的侧脸,忽然想起娘娘生前说过的话:“栖儿看着温顺,骨子里有陆家的烈性。只是这烈性,不知会烧了别人,还是烧了自己。”

      现在她知道了。

      这烈性,烧起来了。

      烧的第一把火,就把陆才人烧进了冷宫。

      穆顺忽然有些害怕,又有些欣慰。

      害怕的是这孩子心思太深,手段太狠。

      欣慰的是……他终于懂得保护自己了。

      天色渐晚,夕阳的余晖洒进院子,照在那个刚被填平的土坑上。

      林栖站在院子里,看着这座困了他两世的冷宫。

      他要走了。

      去清音阁。

      离皇宫的中心远了一步。

      离外面的世界近了一步。

      远处,竹意轩的窗后,郭嘉倚窗而立,手里把玩着一枚棋子,看着冷宫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笑。

      “小狐狸,爪子露出来了。”

      他把棋子轻轻放在棋盘上。

      棋局,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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