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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共进午餐？ 饭团事件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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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团事件后的几天，高二（三）班的氛围，至少在林舟和江衍这两个人的小范围内，发生了一些难以言喻的变化。
林舟依旧每天乐此不疲地往江衍桌肚里塞东西，有时是一盒牛奶，有时是水果店新鲜的草莓，有时甚至是校门口小店新出的、包装花哨的糖果。便签上的笑脸画得依然歪扭，但偶尔会多写几个字，比如“今天这个草莓超甜！”或者“听说这个糖是汽水味的，尝尝？”
江衍的反应也似乎有了一丝丝微妙的松动。那些食物不再只是沉默地躺在桌肚角落，偶尔林舟会看见他在课间，拿出牛奶慢慢喝完，或者把糖果悄悄收进笔袋。他依旧不说话，不道谢，但林舟能感觉到，那层坚冰似乎在阳光下，缓慢地、几乎不可察觉地消融着薄薄的一层。
更让林舟意外的是，江衍开始“回礼”。不是物质上的，而是一些更实际的、让林舟这个学渣头皮发麻却又无法拒绝的东西。
比如，某天早自习，林舟正对着英语单词表神游天外，一张写满娟秀字迹的活页纸被推到他面前，上面是某个复杂语法点的清晰图解和例句，重点用红笔标出，比他自己的笔记有条理一百倍。
又比如，物理课下课后，江衍会在他抓耳挠腮对着习题册空白处发呆时，用笔尖轻轻点一点他某处完全跑偏的思路，然后写下两三个关键的公式或步骤，不多，却总能精准地撬开林舟卡住的脑壳。
这种沉默的、高效的“帮助”，让林舟最初有点受宠若惊，后来慢慢变成习惯，甚至开始依赖。他发现自己居然有点期待江衍下次会指出他哪里又犯傻了。
这天上午最后一节是班主任老刘的语文课。老刘讲起古文摇头晃脑，颇为投入，底下学生却有些昏昏欲睡。林舟一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转着笔，目光虚焦在课本上，脑子里想的却是中午吃什么。食堂今天的招牌菜好像是糖醋排骨？去晚了肯定抢不到……
就在这时，旁边的江衍忽然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胳膊肘。
林舟回过神，疑惑地转头。
江衍没看他，依旧目视前方，仿佛在认真听讲。但他的右手却放在桌下，手指间夹着一小张叠好的纸条，极其隐蔽地往林舟这边递了递。
林舟心脏莫名一跳，做贼似的飞快接过，攥在手心。等老刘转身板书时，他才偷偷展开。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是江衍那种特有的、干净利落的字体：
“放学等我一下。有事。”
没有表情符号，没有多余解释，言简意赅，符合江衍一贯的风格。
但林舟的心跳却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约定”而乱了一拍。有事？什么事？难道是自己最近哪里又惹到他了？还是……有别的事？
接下来的半节课，林舟一个字也没听进去。糖醋排骨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他满脑子都在琢磨这张纸条。江衍主动找他？这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偷偷瞄了江衍好几眼，对方却始终坐得端正，侧脸平静无波，完全看不出端倪。
下课铃终于响了。学生们如同出闸的洪水，呼啦啦涌向门口，冲向食堂。
“林舟，快走！糖醋排骨！”周浩一把捞起书包，催促道。
“啊……你们先去吧，”林舟慢吞吞地收拾着东西，眼睛瞟向旁边依旧不紧不慢的江衍，“我……我有点事，等会儿再去。”
周浩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旁边沉默整理笔记的江衍，脸上露出一丝了然又促狭的笑，拖长声音“哦——”了一声，拍拍他的肩：“行，那你‘忙’，我们先去给你占座——如果还有座的话。”说完，挤眉弄眼地跟着大部队跑了。
教室里很快空了下来，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粉笔灰味道。
阳光透过窗户，将一排排空桌椅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安静得能听到窗外远处操场隐约的喧闹。
林舟的心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他清了清嗓子，转向江衍，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那个……江衍，有什么事啊？”
江衍已经合上了笔记本，放进了书包。他抬起眼，看向林舟。他的眼神还是那样平静，但林舟似乎能在里面捕捉到一丝几不可查的……迟疑？
“物理竞赛培训班。”江衍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下周一中午，实验楼304第一次活动。”
“啊？”林舟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这跟他有什么关系。物理竞赛？那不是学霸中的战斗机才去的地方吗？他这种物理在及格线上挣扎的，去干嘛？当背景板都嫌碍眼。
“你上次月考，物理最后一道大题，”江衍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客观事实，“思路是对的，计算错了两个地方，不然能拿满分。”
林舟张了张嘴，有点懵。他自己都忘了上次月考物理大题长啥样了。江衍居然记得？还分析了他的思路？
“培训班需要小组协作，提前做一些课题。”江衍的目光落在林舟脸上，停顿了一下，“我缺个搭档。”
缺个搭档。
找我？
林舟脑子里嗡嗡的，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反应。惊讶？有。疑惑？更多。江衍，这个从省城一中转来的、看起来就智商超群的学神，找不到搭档？就算他性格冷，冲着能拿奖加分，想跟他组队的人估计也能排到校门口吧？怎么会轮到自己这个物理战五渣？
“我……我物理很烂的。”林舟下意识地反驳，声音有点干，“你找别人吧，别耽误你拿奖。”
“不烂。”江衍很快地反驳，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肯定，“你只是不仔细，而且，”他顿了顿，移开视线，看向窗外，“有些想法……很特别。”
特别？林舟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用“特别”来形容他的物理思维，通常都是“离奇”、“跑偏”或者“你到底在想什么”。
他看着江衍的侧脸。阳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鼻梁挺直，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林舟忽然意识到，这或许是江衍表达“我需要你”的一种方式，一种极其别扭、却又符合他性格的方式。
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咽了回去。一种奇异的、混合着被认可的欣喜和巨大压力的情绪涌了上来。
“那……试试？”林舟听到自己这么说，声音有点飘。
江衍转回头，看了他一眼，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嗯。”他拎起书包，“现在，先去吃饭。”
说完，他率先朝教室外走去。
林舟连忙抓起自己的书包跟上。直到两人并肩走在去往食堂的路上，林舟才后知后觉地咂摸出一点味道来——所以，江衍特意让他放学等一下，就是为了说这个？然后……自然地就一起去食堂了？
这算是……江衍主动约他一起吃午饭？
这个认知让林舟心头一跳，脚步都轻快了几分。他偷眼去看江衍，对方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但林舟就是觉得，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午间的食堂人声鼎沸，各种食物的味道混杂在一起。排队打饭的队伍蜿蜒曲折。林舟和江衍排在靠后的位置。
“江衍！林舟！”
一个清脆甜美的女声忽然从旁边传来。两人转头，看见同班的吴倩端着餐盘，笑盈盈地站在不远处。她扎着高高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笑容明亮，是班上很受欢迎的那种漂亮又开朗的女生。
“好巧呀，你们也这么晚才来。”吴倩很自然地走了过来，目光在林舟脸上停留的时间明显更长，笑意更深，“糖醋排骨都快没了，还好我抢到最后一份。”她说着，示意了一下自己餐盘里色泽诱人的排骨。
“是啊，来晚了。”林舟笑了笑，随口应道。他跟吴倩关系不错，平时也会说笑几句。
吴倩的视线在江衍脸上快速掠过，似乎对他有些冷淡的气场感到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但很快又转向林舟，语气熟稔：“林舟，你们球队下午是不是有训练？听说要和七中打练习赛？”
“对，三点开始。”林舟点头。
“那加油呀！肯定能赢！”吴倩笑着鼓励，然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上周借你的笔记，我用完了，下午带给你？”
“哦，好，不急。”林舟说。
江衍站在一旁，沉默地听着两人的对话，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垂着眼睫，看着地面。他端着餐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
队伍缓慢前进。吴倩似乎没有离开的意思，就站在林舟旁边，继续找着话题闲聊，从篮球赛说到最近的电影，又说到周末去哪里玩。林舟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偶尔瞥一眼旁边的江衍。江衍始终一言不发，只是安静地排队，周身的气压似乎比刚才低了一点。
终于排到了窗口。林舟要了份只剩底子的糖醋排骨和两个素菜，江衍则要了一份清淡的套餐。
三人找了张靠窗的空桌坐下。林舟本来下意识想和江衍坐一边，但吴倩已经动作很快地坐在了林舟对面的位置，把餐盘放下，笑吟吟地看着他。江衍便默不作声地坐在了林舟旁边，也是吴倩的斜对面。
餐桌上的气氛有些微妙。吴倩很活跃，不断找话题和林舟聊，学校里的趣事，老师的口头禅，她说话时眼睛亮亮的，总是看着林舟。林舟起初还尽量回应，但渐渐感到有些……不自在。倒不是讨厌吴倩，而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旁边江衍那几乎凝滞的沉默。江衍吃得很少，也很慢，几乎不抬头，只是专注地看着自己餐盘里的饭菜，偶尔用筷子拨弄一下。
林舟试图把江衍拉入谈话：“江衍，你们省城一中食堂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好吃？”
江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很快垂下视线：“还行。”
话题终结者。
吴倩似乎并不在意江衍的冷淡，或者说，她的注意力根本不在江衍身上。她笑着接话：“肯定比我们这里好多了吧？林舟，你下次去省城玩，可以让江衍给你推荐好吃的呀！”
林舟干笑了两声，不知该怎么接。他偷偷用脚在桌下轻轻碰了碰江衍的鞋尖，想传递一点“别介意，她就这性格”的信号，但江衍毫无反应。
这顿饭林舟吃得有点食不知味。糖醋排骨似乎也没想象中那么香了。
吴倩吃完了，但还没有要走的意思，托着腮看着林舟，忽然问道：“林舟，周末我们几个同学约了去新开的电玩城，你要不要一起来？周浩他们也去。”
林舟还没回答，旁边的江衍忽然放下了筷子。动作很轻，但林舟注意到了。
“我吃好了。”江衍说，声音平静无波。他端起餐盘，站起身，“你们慢慢吃。”
“啊？这么快？”林舟下意识地也跟着站起来，“我也差不多了，一起……”
“不用。”江衍打断他，目光在林舟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很深，像平静的湖面下藏着看不见的漩涡，快得让林舟抓不住情绪，“你们聊。”
说完，他端着餐盘，转身朝餐具回收处走去，背影挺直，步伐平稳，很快就消失在嘈杂的人群中。
林舟怔怔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心里忽然空了一块。
“江衍他……是不是不太喜欢人多呀？”吴倩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她微微歪着头，看着江衍离开的方向，语气里带着点好奇，又似乎有那么一点点别的什么。
“他……性格就这样。”林舟有些心不在焉地坐下，看着自己餐盘里还剩一半的饭菜，突然没了胃口。江衍是生气了吗？因为吴倩在？还是因为自己刚才和吴倩聊太多了？
可是……他和吴倩也没什么啊，就是普通同学说说话而已。江衍这气生得有点莫名其妙。
但心底深处，又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说：他是不是……本来想和你单独吃顿饭的？
这个念头让林舟耳根有点发热。
“林舟？”吴倩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想什么呢？周末到底去不去呀？”
林舟回过神，看着吴倩期待的眼神，脑海里却浮现出江衍刚才放下筷子时，那平静无波却让他心悸的一瞥。他忽然觉得有点烦躁，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堵在胸口。
“周末……我可能有事，不一定去得了。”他含糊地说，匆匆扒拉了两口饭，“那个，我也吃好了，先回教室了。笔记下午给我就行，谢啦！”
不等吴倩再说什么，林舟也端起餐盘，几乎是逃离般地离开了座位。
走出食堂，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林舟眯起眼睛，四下张望，早已不见江衍的身影。
他慢慢往教学楼走，心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着江衍到底是不是生气了，一会儿又觉得江衍那性格，大概根本不会为这种事生气，纯粹是自己想多了。一会儿又想起吴倩刚才看自己的眼神，和那些明显过于热情的话题……
他甩了甩头，试图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回到教室，里面只有零星几个午休的同学。江衍已经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了，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书，正低头看着。阳光照在他半边身子上，给他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却衬得他另一侧隐在阴影里的脸颊，线条似乎更加冷硬了些。
林舟走到他旁边，拉开椅子坐下。江衍没有抬头。
空气安静得有些压抑。
林舟憋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江衍，小声问：“喂，你……没事吧？”
江衍翻书的动作顿了顿。过了几秒，他才抬起眼，看向林舟。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深得像不见底的古井。
“没事。”他说，语气平淡，“物理竞赛的资料，放学给你。”
然后，他又低下头，继续看他的书。仿佛刚才食堂里那段小小的插曲，从未发生。
林舟看着他低垂的侧脸，那紧抿的唇线，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和担忧，并没有因为这两个字而消散，反而像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一圈圈扩散开来。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一点也不了解这个同桌。
而江衍合上书页的手指，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微微蜷缩了一下。他眼睫低垂，遮住了眸底深处，那一片因为某个女孩明亮笑容和熟稔语气而骤然积聚、又被他强行压下的冰冷阴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