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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解梦 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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荧荧火光在眼前浮动，陆鸷感觉眼皮一阵炙热，他缓缓睁开眼，朦胧之中，好像有什么在燃烧。
干冷的空气里传来辛辣呛鼻的烟味，陆鸷不住咳嗽，使劲揉了揉眼睛，试图让面前的世界更加清晰。
那是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单薄的衣衫上有灰黑色的痕迹，可能是蹭上了灰，那人背对着他，夕阳之下独自站着。
他的姿态，坚定似屹立的雪松，轻盈似天边的云彩，刚与柔在此刻完美融合。
这是陆鸷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封晓风回过头，脸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几道伤疤。他朝陆鸷的方向微笑，嘴角破裂限制了他微笑的弧度。这个不明显不直白的笑容容易被忽视，可是陆鸷一眼就看出了他的笑意——不仅仅来自眼睛，也来自他舒展的眉头，上扬的眼角，来自一种无需言语的心有灵犀。
天空是烈火，地上也是烈火，普罗米修斯偷来的火种在人间熊熊燃烧，构建罪的场域。
封晓风的前面，是玉露。此刻她不再是梦里的那个金发女郎，变回了一个小女孩，依旧抱着那只雪白的兔子。
陆鸷几乎略过思考，拉走封晓风的手，把他挡在身后，用一种审视的眼神凝望女孩。他摸了摸后腰，手枪还在。
“我们从梦里出来了。”陆鸷说道。
女孩蹲坐在一块大石头上，背后是一片烈火和十字架。
“不。”
“我们还在梦里，只是这个梦不是我的，而是——地球的。”
她特意把音调拖长，露出一个不可思议的表情。
“你知道的，破除梦境的方法只有两种，要么在梦境中死去，要么在现实中坠落。”
“可是，对于地球而言，这两个方法都无法实施。”
陆鸷掏出手枪，“既然这不是你的梦，那我现在开枪的话，你就会死吧。”
“你可以试试，我不过是在梦境里苟活。”女孩毫不在意地摆摆手。
封晓风伸出手，把陆鸷的枪转了回来，对着他摇了摇头。
火红的夕阳下，封晓风的脸色异常苍白。
陆鸷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封晓风穿上，封晓风低下头，鼻子已经冻红了，嘴角的伤疤隐隐渗出血。
“不要伤害她。”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虚弱得像只吊着一口气。陆鸷曾经见过马路上被车撞的猫，奄奄一息的样子和封晓风现在一模一样。他把封晓风往怀里揽，找了一块大石头坐下。石头离火比较近，没有那么冰凉。
“不要着急，我会告诉你们我知道的一切的。”旁边的女孩看着他们两个说道。
“刚开始我并不知道我在地球的梦里，从我有记忆开始，我就生活在寒城，和我的爸爸妈妈一起。”
“陆鸷，你在我的梦里看到的那些都是由我的潜意识生成的。我是被太阳神选择的祭品，为了生存我不得不逃亡。”
“你看，如果我不逃，现在就会变成这样一堆灰烬。”
她指了指地上漆黑的一片，火还在持续不断地燃烧，木头像被凌迟一般被活剥成一片片飞扬的灰。
“晓风哥哥，谢谢你。”
陆鸷这才看出她早已泪眼婆娑，忙问道：“晓风怎么了？我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
封晓风靠在陆鸷的肩膀上，一言不发，似乎在用沉默疗伤。
女孩低垂着眼睫，久久才出声。“那时候我被猎人们追杀，是晓风哥哥救了我，猎人们带了枪，越野车的车轮全部被击破了，我们从车上逃出来，花了很久的时间去找安全屋。同时，晓风哥哥说，他还要找到你。”
“我不知道你被卷到了我的梦里，说实话，梦醒了，做梦的人也很难记得做了什么梦。”
陆鸷说他记得，而且记得清清楚楚。
他讲起突然消失的专员，讲起和女孩的相遇，讲到那个有两个人被绑在十字架上焚烧的梦，讲到女孩脚底的太阳标记，讲到令人害怕的金发女郎。
女孩抬头，露出一副懵懂的表情。
“十字架上的人是我的爸爸妈妈，他们把我送到安全屋后就提议让他们代替我献祭太阳神。所以，被活活烧死的是他们。你在我的梦里，你的梦自然会受我的潜意识影响。”
“那另外两件事你怎么解释？”陆鸷质问她。
“我不知道，都说了那是我的潜意识。”
“晓风呢？你梦境里的晓风是真的吗？他也进入了你的梦吗？”
“是我把他带进我的梦境的，至于你，才是突然出现捣乱的那个。如果不是你，或许我和晓风哥哥会永远幸福地待在那个梦里。”她有点恼怒，皱起眉头来。
陆鸷的脑袋里一团乱麻。
“停，我们现在一件事一件事把它搞清楚。”
“首先，我们进入了两层梦境，第一层是地球的，第二层是你的。在地球的梦里你被猎人追杀，晓风为了保护你受伤，而我不知所踪。第一个问题，你是什么时候制造第二层梦境的？”
“在晓风哥哥和我一起躲在安全屋的时候，那时候我觉得我快要死了。”
“所以你为了私心把晓风拉进了你的梦。”
女孩没有否认，“而你，我猜是晓风把你拉进来的，因为他的潜意识里一直有你。”
陆鸷愕然，刚刚还飘忽不定的眼神忽然定住了，然后这样一束炯炯的目光投向了封晓风。
其实他心里一直有我。
这个时候，陆鸷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好。高兴是因为他证实了封晓风在乎他，难过是因为看着眼前这个虚弱的人自己无能为力。
“第二个问题，在第一层梦境和第二层梦境的缝隙里，我在哪里？”
“从我遇到晓风哥哥的时候起，你就不在，我是在梦里遇到你的。晓风哥哥一直说要找你，我们从小镇逃出来，一路往北，在这片荒地里找到你。这里很冷，我们生了火，然后你就醒了。”
“应该高兴的是，我没有一直走圆形，我们走出来了，而且应该快要离开寒城了。除了是在地球的梦里离开寒城的。”
女孩跟陆鸷解释，暖洋洋的火把她的脸熏得红通通的，像涂了腮红的洋娃娃。
“也就是说，这里存在一个梦与梦之间的时间差。我在第一个梦里停滞在某个时间，我是在之后才被吸进你的梦里的。”
“可以这么理解。”女孩点了点头。
“第三个问题，猎人们还会追过来吗？这里是否真正安全？”
“只要太阳神还存在于人们心中，追杀就不会结束。安全只是暂时的。”
“你已经问了三个问题了，公平起见，现在该轮到我问你了。”
陆鸷收回了滑到嘴巴的话，默许了女孩的行为。
“众所周知，日光城是太阳教信徒的圣地，据我所知你们并不是太阳教信徒，甚至你们看起来不信仰神明，但是你们对日光城表现出过分的执着。所以，第一个问题，你们为什么要去日光城？”
“如果我说是为了拯救人类你会相信吗？”陆鸷尽量一本正经地说出来但还是避免不了尴尬。
“要知道23世纪超级英雄已经灭绝了，怎么，你们想要复活他？”女孩翘起来一只脚调笑道。
“地球已经很大程度上拥有了自己的意识，为了避免它失控，我们需要找到一种叫艾哈弗的东西，让地球冷静下来。而艾哈弗就在日光城，这就是我们不得不去日光城的理由。”
女孩似懂非懂，明显惊讶更多一点。几秒钟后，她接受了这个设定。世界上稀奇古怪的事情太多了，大概她也是见怪不怪了。
“需要明确的一点是，我绝对不是太阳教信徒，不管是□□层面还是精神层面。而且，我的记忆很清晰，我只有12岁。那么，第二个问题，你真的看到了我脚底的太阳标记还有那个诡异的金发女郎吗？”
女孩脱下鞋子，伸出双脚，把脚底板朝着陆鸷，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似乎是觉得陆鸷在胡诌。
“我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消失了，但是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我看见了。你也说过人不可能对自己的潜意识了解得一清二楚，甚至潜意识可以脱离主观意念的控制。太阳标记你肯定是见过的，它会出现在你的梦里可能有什么隐含的寓意。那么那个金发女郎呢？你在电视上见过吗？”
女孩摇头，“我从来没有见过她，她像一个幽灵一样突然闯入我的梦境，替代了我的灵魂。”
“有可能不是见过而是听说过，只要有一些简单的描述，人是可以自己脑补的。”
女孩突然定住了，她思索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拉扯了一下她的神经，她马上反应过来了。
“我想起来了，我曾经在家里的古籍上读到过类似的描述。”
那是一个关于穆安、乌穆安和碧特弗的故事，当然这个故事里也少不了太阳神和艾哈弗。
“其实我一直觉得乌穆安很可怜。她被神强制留在一个不爱的人身边，日光城不过是她的围城。”
“可是现在，大家还是那么向往日光城，是因为大家代入的都是穆安的角色吗？穆安是太阳神在人间的影子，他拥有数不尽的财富和美丽的妻子。人人向往日光城，不是对神的向往而是对穆安的向往。”
“这就解释得通了，”陆鸷沉声说道，“乌穆安一直留在你的潜意识里，那个金发女郎就是她。”
“乌穆安也和我一样喜欢晓风哥哥吗？”女孩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问道。
这天然无公害的样子让陆鸷不忍心说一些语气重的话，但是他只要一想到金发女郎把枪指着封晓风的嚣张样子心里就一阵窝火。
“你的潜意识也还是你，是你喜欢晓风，不是乌穆安。”
“哦。”女孩瞥了一眼陆鸷，低下头。
“你还可以再问一个问题。”陆鸷对她说。
女孩用那双大眼睛看看陆鸷又看看封晓风，不经意间抿起了嘴巴。
“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她很委屈巴巴地说道。
“你说吧，我们又不会拿你怎么样，还能吃了你不成？你别把我们卷入奇奇怪怪的梦境就值得感激了。”陆鸷隐隐觉得她要搞事情了，但是理智告诉他要保持理智。
“第三个问题，我可以和你们一起走吗？”
一个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问题。一时间，陆鸷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要说丢下她，这样一个天寒地冻、危机四伏的地方，让她一个人走几乎等于谋杀。要说带上她，先不说麻烦不麻烦，物资也是一个问题，而且出去的方法现在有没有找到，带上她也不过是一起等死。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们一旦离开地球的梦境，要去的地方就是日光城。从女孩刚刚的语气里不难看出她不太喜欢日光城。
“可是我们要去日光城，那里是我们的目的地，不是你的。”
“我知道。我的目的地不是日光城，而是那附近的闻笛镇，听说那里还留存着一个古籍研究所，我听爸爸妈妈讲起过，我想去看看，如果可以，或许我会一辈子待在那里，搞搞无聊的学术研究。”女孩咧开嘴，笑出了声。之前她的笑总是无声的。
封晓风把手搭在陆鸷的小臂上，抬起眼睫，对着女孩的眼睛说：
“我们一起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