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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时间永远分叉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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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就算是顺风耳也听不到我们在这里说的悄悄话。”女孩让封晓风稍微安心一点。
“首先我要申明一点，我不会骗你的。”
封晓风点头，女孩坐到草地上的时候把他也拉下来了。
“其实我还见过其他误闯地球梦境的人。毕竟你知道的，我在这里被困了好多年了。”
“我忘记了是多久以前，大概过了很久很久。他是一个健壮的青年，穿一身的白衣服，皮肤晒得黑黑的，像是从一个炎热的国度过来的。”
“我在树林里偶然遇到他，他也说要去日光城，问我知不知道路。”
“我当然不知道，但是他一直缠着我。”
“等等。”封晓风打断他，有一个问题困扰他很久了。“梦境里你的时间是不是出了问题？那个时候你已经被猎人追杀了吗？”
“不仅仅是我的路线，我的时间也像一个圆。”女孩不以为意，轻飘飘地说道。她意识到这件事情已经有一段时间了，除了坦然接受也别无选择。
“接着听我说吧。他跟着我自然是走不出去的，要不然我早几年就离开这里了，去闻笛镇或者随便去一个不知名的地方。”
“他没有伤害我的意思，我就让他跟在我后面，他还两次帮我躲过猎人的追杀。一段时间之后，我也说不清是多久，他慢慢变得不对劲了。”
“他说他的脑子一片模糊，思考对他来说很费劲。他既不会饿也不会累，他开玩笑说他变成了一个笨蛋超人。”
“我说超人都是这个世界上绝顶聪明的人，是最接近神的存在。他没有再争辩。”
“无聊的时候我们会聊天，我知道他以前是一名军人，参加过大大小小近百场战役。因为杀戮过多，深感罪孽深重，于是皈依太阳教，前往日光城赎罪。”
“对于他的态度我不做评价。但是后来有一件事让我觉得非常害怕。”
“他此前很健谈，但后来话越来越少。我向他打听他家乡的事，他每次也只说几句话，每句话还都是短句。”
“直到有一天，我看见他身上的颜色变淡了，就像被橡皮擦擦过一样。他告诉我他可能走不出这里了，问我这是什么奇怪的现象。”
“我很难过地告诉他我不知道，但是为了帮他我决定潜入爸爸妈妈的地下室，在古籍上找找答案。”
“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我是在地球的梦里，我看见有一本叫做《万物生灵之梦的解析》的书，里面记载了梦境吞噬的相关内容，这和他的症状非常相似。我把书递给男人，他看了书之后就消失了。我也不知道他最后去了哪里，但愿是日光城。”
“书上是怎么说的？”封晓风问女孩，他手有点抖，是因为紧张。
“时间永远分叉，通向无数未来。”
“那个男人拿到书后念出了这句话，后来就不见了，我想这句话是关键。”
“对于我来说，时间就是一个圆，但是对于你们来说，时间是一条直线，而在梦境中时间或许是一张网。”
女孩看向封晓风，眼里竟有了泪光，在一片黑暗中，这几点泪光闪烁如钻石。
“也就是说，关键在于时间，只要找到一个正确的时间我们就有机会逃出这里。”封晓风觉得自己的脑子开始运转了。
“是的。但是如果找不到那个时间……”
“可能会消失在梦境里。”
她几乎哽咽了，但还是告诉了封晓风这个事实。
“先不要告诉他这件事情。我是说……会消失这件事情。接下来我们可以一起去找那个时间。”封晓风望向陆鸷的方向，他的眼神是平静的，像没有波澜的水面。
“我只是说了一个可能性，不代表一定会消失，你先不要把事情想得太坏。”女孩安慰他。
封晓风点了点头，只有他知道自己已经开始变得透明了，只是在黑夜里还不太明显。
女孩咬了咬下嘴唇，有一个问题他犹豫了很久。她用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封晓风。
“其实……”
封晓风疑惑地眨了眨眼睛，默许了女孩接下来的提问。
“我一直想知道，你和陆鸷是什么关系。”她把手搭在嘴巴，歪着头看封晓风。
想起女孩睡着时发生的事情，封晓风不禁脸红，他害怕女孩看到了点什么或者听到了点什么。
这可能有点不好解释。
封晓风抓着膝盖，忍不住咬嘴巴，他尝到了一股咸咸的铁锈味，那是血。
“看得出来他很喜欢你，你也喜欢他吧？要不然你不会让我对梦境吞噬这件事保密的。”她用早已洞察一切的眼神看着封晓风。
事实证明，她不是一般的聪慧。虽然年纪小，但是有着惊人的理解力和共情能力。有时候，封晓风会觉得自己和女孩有点像。
“大多数时候承认爱比践行爱更难。”女孩学着大人的样子说话却不违和，好像她真的懂得什么是爱。
“我也很后悔没有在爸爸妈妈还在的时候说一句我爱你们。在寒城，大家没有表达爱意的习惯，义务取代了感情。丈夫要保护妻子，妈妈要照顾孩子，上级要管理下级，从来都是这样。”
“不要等到太迟。”
火光葳蕤，女孩和封晓风回到火堆旁边，抱着膝盖坐着。
封晓风的影子也变成了浅灰色，好像要消融进茫茫的夜色。他现在已经感受不到困意了，但是隐隐约约还是有疲惫的感觉。
明月高悬，照不亮寒城千里万里的黑暗。月光之下，火光之旁，人影摇曳。
封晓风看着陆鸷的眼睫，轻轻抿了一下嘴，他还有好多好多的话想要和陆鸷说，可是他不知道该不该说，不知道什么时候说，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说。
陆鸷觉得那个正确的时间隐隐和自己有关系。
女孩说从她遇到封晓风的时候起，自己就没有出现过。那么也就是说，自己最多只有遇到女孩之前是和封晓风一起待在地球的梦境里的。
一个熟悉的记忆涌了上来：
当初刚刚进来寒城的时候，他和封晓风在树林里绕了整整三天。
应该就是那个时候他陷入了一个停滞的时间节点。如果是这样，从那个时候开始封晓风就不是实体存在的封晓风了，而是一种灵魂的分身。在陆鸷陷入停滞的时候，封晓风遇到女孩，和女孩一起逃离。后来女孩创造了第二层梦境，封晓风被拉进梦境成为梦境里继女孩之后的次主体，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封晓风被女孩杀死后梦境就结束了——梦境主体的死亡会导致梦境结束。而因为封晓风的意识里一直有陆鸷，所以他也被卷了进来，而且被补充了之前错过的记忆——他和封晓风一起遇到了女孩，一起去了安全屋……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能从那个停滞的时间节点出来可能是因为封晓风把他拉出来的。
原来在封晓风的潜意识里，自己一直都陪着他经历这些事情。他借用女孩的梦境重新讲述了一遍这个故事，增加了一个主角，删去了一些情节，比如说为了保护女孩而受伤这件事。
太阳照常升起，淡黄色的光带着微微的温暖。陆鸷看向身边的封晓风，后者刚刚跟他解释完时间差的事情。
封晓风的脸色依旧苍白，他把衣服领子立起来，大半个脑袋缩在衣领里。
封晓风旁边是玉露，此刻她正在草稿纸上随意地涂画。陆鸷一看见她就想起来那个诡异的梦——两个被钉在十字架上火烧的人。如果被猎人抓住的话，被烧的那个人应该就是女孩了吧。
昨夜的火堆已经熄灭，到了规划之后的路线的时候了。
可是谁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四面八方都是路，但每一条都是死路。物资基本上已经耗尽，只剩最后两盒罐头，防身的武器只有一把枪，可是子弹的数量也是有限的。陆鸷很担心封晓风，因为他总是拒绝吃东西。
“先往前走吧，不要被猎人们找到了。”女孩提出建议。事实上他们别无选择。
封晓风站起来的时候陆鸷一把抓住了他的手，一种细腻冰凉的触感涌了上来。他紧紧握住，可是心里总觉得他手掌中的唯有一片虚无，这种不安的感觉让他握得更紧了。
“痛。”封晓风拧起眉头说道，他的大部分脸还藏在衣领里。“你的右手应该用来拿枪，而不是牵着我。”
女孩侧目，见封晓风脸色不太好，也没有多说什么。
陆鸷不情愿地放开手，他有点机械地把手放回身侧，朝封晓风的身后望了一眼。
“走吧。”
封晓风心一沉，他的嗅觉还存在而且非常灵敏，远处传来一阵硝烟味。
“遭了！”陆鸷也反应过来，马上他就听到了一连串枪声和狗叫声。
正面抵抗无异于自寻死路，眼下只有逃跑一个方法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那些雪松的枝条不断在封晓风眼前晃动，他们穿行在无边的树林中。
砰！
枪声在逼近，从浩浩荡荡的脚步声里可以听出对方有一大批人马。
砰！砰！
陆鸷的视线捕捉到封晓风，不知道是他的错觉还是什么，他觉得封晓风的脸色更加苍白了，好像下一秒就要成为透明的玻璃。
枪声暂时停住了，陆鸷背靠一棵树，摸出手枪，他记得里面还有三枚子弹。
“我们最后赌一把吧。”陆鸷举起枪，抬头看天空。
封晓风和女孩喘着气，扶腰看向陆鸷，一脸不可思议。
远处猎人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大地仿佛在震动。
只见陆鸷眯起眼，对准太阳，扣动扳机。
砰！
又是一枪。
砰！
最后一枪。
砰！
太阳如节日礼花一样朝四面八方炸裂开来，瞬间将整个大地包裹进去。
陆鸷感觉头晕目眩，一种五脏六腑全部错位的混沌感让他失去了行动力。他像液体一样从一处被挤压到另一处。
那一天，刚刚进入寒城的时候也是这样，他发出了一枚信号弹，正好击中了隐蔽在云层之后的太阳。
他都想起来了。
刚刚他荒诞的举措不过是基于一个站不住脚的假设：杀死地球的方法是击毙太阳。对于地球来说，太阳相当于心脏，倘若心脏停止跳动，那么地球的生命也注定终止。
如果不是穷途末路，他绝对不会选择这样一个不着头脑的途径来解决燃眉之急。
现在，他迫切地想要睁开眼睛寻找封晓风和女孩，但是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济于事，他的眼皮仿佛被涂了某种强力胶水。
即使没有办法睁开眼睛，陆鸷依旧可以看见东西，那些图像来自于他的脑海。
四周都是白茫茫一片，天空是纯白色的，地面也是纯白色的。渐渐的，他看清了眼前的是什么东西——一堵巨大的白墙。
此时此刻他立于一个交叉路口。他试着随机选择一个方向走走看，但是没走几步他又看见了一个交叉路口。
他终于明白，这是一个迷宫。书上的那句话萦绕在他的耳畔：
时间永远分叉，通向无数未来。
时间就是一个迷宫，他现在所处的地方很有可能就是时间迷宫。他想起之前自己停滞的地方，应该就是迷失在这个迷宫里了。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那里的白墙上镶嵌着一个醒目的黑色大屏，当他走近的时候，大屏上开始播放图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