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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选择 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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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鸷离开那块屏幕已经有一会了，继续在迷宫里探索。他真正想要找的时间节点是一个现实的时间——不是任何人或者地球的梦境。
想要离开寒城就要离开地球的梦境，和现实时间接轨。而梦境总是时断时续没有章法的，也许在某一刻，会有短暂的清醒，然后再衔接下一场梦。
他的手指划过纯白色的墙面，墙体很光滑，他甚至感觉不到水泥的粗粝，反而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手上的老茧。
如果地球有大脑，那这个迷宫应该就是地球的大脑。错综复杂的脑回路不正是思维的迷宫吗？而他，陆鸷，现在就是一个渺小普通的神经元，发了疯地传递电信号，可是这条路实在是太漫长了。
当初封晓风也是这样从天山高原跑过来的，他也只是地球大脑千千万万神经元中微不足道的一个。可是，为了人类的一场风，他千里迢迢过来找陆鸷……
一路上陆鸷还遇到了几块屏幕，但是那些时间节点都处于地球的梦境之中。
不过，其中一块屏幕里飞出来一只兔子，十分精准地砸在陆鸷脸上。陆鸷的口鼻被糊住了，差点呼吸不上。他把这个白色棉花糖从脸色扯下来，发现它好像是小白。
兔子比较好动，他从陆鸷脸上下来之后就四处张望。它的鼻子一动一动的，好像嗅到了什么气味，然后启动马达，往右边拐去。
陆鸷正好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他就跟在小白后面，小白走哪他就走哪。既然是从屏幕里跳出来的，说不定是给他的提示。
这种提示应该是女孩留给他的，想起女孩被火烧的样子，他的心跳不禁停了一拍。
兔子的行动很敏捷，它似乎不需要判断方向，凭着直觉就可以选择正确的道路。陆鸷根本不敢眨眼，他怕一眨眼这只纯白色的兔子就会消失在纯白色的迷宫里。
它带着陆鸷往回走，在陆鸷经过的第32个交叉口停下，改变了方向。在第32位的数字是1，当时陆鸷选择的是左边，而它径直朝着右边跳走了。
又经过了24个交叉路口，小白停下来了，正前方有两块屏幕。不同的是，这两块屏幕一开始就是彩色的，里面播放着两幅截然不同的画面。
左边那块屏幕里，陆鸷和陆宁在学校的体育馆，体育馆里人很多，他们两个在交谈着什么。
那个时候，陆鸷高一，陆宁高三，他们的父母还没有前往日光城。一切平淡而自然：他们早上一起吃饭，然后陆鸷和陆宁一起去学校，陆父陆母去上班，晚上一家人再一起吃晚饭，饭后或者散步或者聊天，在12点的钟声敲响前进入梦乡。
陆鸷走近那块屏幕，伸出一只手好像要触摸屏幕里的陆宁。现在，他听清了他们的交谈：不过是谈论年级教导主任过于严苛还有今天中午食堂的菜不好吃之类的。那个年纪的学生总是喜欢抱怨的。
在他走神的这段时间里，右边的屏幕里传来嘈杂的喧哗声。他被这种不祥的骚动吸引，心被揪住了。
陆鸷这辈子没有见过这样淋漓的暴雨：一支支银箭从天而降，刺穿地面上的建筑，砸伤慌乱无措的人们。黑云压城，狂风大作，天地重归混沌，仿佛盘古的脊梁已被压垮。
眨眼间，一座熟悉的古风小楼变得支离破碎，一个身穿长衫身形瘦长的中年人跑了出来，蹚了一身浑水。陆鸷认出来了，那是五福宾馆的周老板。
既然如此那这里就是露水镇了。
陆鸷不敢认，他的眼睛如游隼般寻找着其他证据。很快，他看见了玛利亚大教堂。教堂灰白色的墙体几乎融入混沌之中，高高的尖塔依旧直戳苍穹——这里是露水镇没错了。
他刚刚条件反射地往屏幕里踏进一步，裤脚就已经淋湿了，一股雨水的潮气蔓延开来。
他和封晓风离开前也下过一场大雨，看来现在天气紊乱的问题更严重了。他收回脚，站在屏幕前，不禁拧起眉头。
左边与右边的对比太鲜明了，好像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强迫陆鸷做出一个选择。
安然无恙的过去还是惊涛骇浪的现实，这是一个问题。
陆鸷隐隐觉得背后站着一个人，他猛地一回头，发现小白不见了，代替小白站在那里的，是第二层梦境里想要杀死封晓风的金发女郎。她抱着手臂，以右脚为主要的支撑点，整个人重心往右，用打量的目光看向陆鸷。
陆鸷骇然，往后退了一步，他想起手枪已经没有子弹了，就算有，这个女人也不是常规武器可以打倒的。
女人步步逼近，她穿着一双罗马式平底鞋但是身高和陆鸷相比毫不逊色，给人一种天然的压迫感。
“你到底是谁？”陆鸷不再后退，如果再后退他可能就要掉进身后的屏幕里了。
女人往后撩了一下刘海，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陆鸷觉得她属于皮笑肉不笑的那一挂，似乎没有一个表情能让她看起来没有攻击性。
“你不知道我是谁吗？你已经找了我很久了。”她慢慢说道，每一个音节都在空荡荡的迷宫里引起渗人的回声。
陆鸷迟疑片刻，“乌穆安？”他苦苦寻找的不就是艾哈弗吗，而被关在艾哈弗里的就是乌穆安——传说中的蛇蝎美人。
女人的嘴角往上勾了勾，看起来对这个回答很满意。她不再往前逼近，安静地站在离陆鸷半米远的地方。
“没错。”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那只兔子呢？”陆鸷的脑袋乱作一团，他越来越想不清楚这些事情了。
“你相信太阳神吗？”女人用冷冰冰的语气问道。
现在这种情况下，陆鸷什么都相信，除了太阳神。不过想想也是荒诞，他一切行动的基础都是相信太阳神的存在。没有太阳神就没有穆安和乌穆安，就没有艾哈弗，就没有可以让地球冷静的方法。
女人似乎不在意陆鸷的回答，自顾自地说下去了。
“你知道什么是这个世界上不可打败的绝对权威吗？人是可以被打败的，但是神永远不会。为了不被打败，不被质疑，人创造了神，借用神的权力治理社会，以君权神授的名义压制反抗的声音。”
陆鸷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女人看起来不相信神明，但是在传说里她的存在仰仗神明，她的消失是因为逾越了神的界线。
“你的意思是这个世界上没有神？”陆鸷看着女人淡蓝色的眼睛说道。
“你也看到了，如果有神，地球还会陷入如今的局面吗？”她指了指陆鸷身后的屏幕，一道闪电划破天际。
“那么，那些传说是怎么回事？艾哈弗又是怎么回事？”
“所谓传说也只是一种故事，而故事是可以编造的。在这样一个混乱的时代，没有人可以说清楚一个故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流传的。”
“是因为文学作品整改令，现在没有人知道那些故事的完整版，也没有人知道作者是谁，除了那个叫玉露的女孩和她的父母。”陆鸷补充道。
“你们的手段比我们那个时候还要过分啊。”女人这次的笑容看起来比以往真心很多。“我看起来不像几万年前的人类吧？其实，我没有比你大多少。”
“我来自22世纪末。”
这个回答出乎陆鸷意料，如果女人的话是真的，那么联合大陆帝国的说辞都是假的了。陆鸷觉得女人没有必要骗自己。
“在你们这代人的印象里，沉睡者计划应该在清醒者计划之后吧，如果事情按照我预想的那样发展的话。”
陆鸷点头，“沉睡者计划刚刚启动，我和封晓风来这里就是为了找到艾哈弗，完成沉睡者计划。”
“可是，在半个世纪之前，科学家们刚刚发现地球具有自主意识的时候，他们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抹杀地球的自主意识，开启沉睡者计划。”
“那时候，战争刚刚结束，那也是人类历史上最后一场大规模战争，此后人类再也没有力量发起战争，或者说也没有必要了，所有国家都联合起来对抗他们曾经称为母亲的地球。我从战场回来，看见人们已经紧锣密鼓地筹备沉睡者项目，甚至专门成立了一个叫做地研所的机构。”
“可是，与地球对抗不也是与人类自身对抗吗？难道地球沉睡人类就可以安然无恙吗？”
“后来我潜入地研所，看见了他们在研发一种芯片，再后来，我发现那就是人们所说的艾哈弗。”
听到这里，陆鸷觉得一个巨大的阴谋正在被揭开，一切都不是他肉眼看到的那么简单，人类从来不是一种简单的生物。
“在传说中，艾哈弗是一种安眠药，但实际上，你知道的，我们找不到地球的消化系统，我们没有办法给地球直接喂药。所以，人们想出来另一种办法。”
“地球的神经系统一旦产生就很难彻底破坏，但是如果神经元数量过少，神经系统就无法运作。”女人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她淡蓝色的眼睛天生带着忧郁。
陆鸷想起来，封晓风说过，他是来找他的传出神经元的，那么，所谓的“神经元”不就是人类自己吗？减少神经元，不就是……陆鸷不敢相信。
“这个芯片的作用，就是控制人类大脑，让电信号取代神经传递，让人类作为地球神经元的本质被破坏掉。这样一来，地球大脑就会崩溃，而帝国也不至于丧失劳动力。”
“他们要让人变成机器人？”陆鸷攥紧拳头，他现在需要冷静地思考。
“嗯。”这一声应答异常沉重，同时，屏幕里玛利亚大教堂的尖塔被雷电劈断了。
“芯片还处于研发阶段，我偷走了研究方案。”女人用没有情感的话语冷静地陈述她的罪过。
“我能做的事情有限，起码可以让人们晚一点变成机器人。后来，我理所当然地被追捕，他们甚至专门为我编了一个传说，我成了一个千古罪人。不过，我还是要感谢他们凭空让我多活了几万年。”
“听说后来，有一个天才科学家提议改沉睡者计划为清醒者计划，帝国才放弃对我的追捕。”
“那你现在为什么在这里？”按理说，迷宫不是一个容易进来的地方。
“你也杀死过太阳吧。”女人笑了笑，“自从我击毙太阳后就来到了这里，然后就穿梭于这里的时空，我不想再出去了。”
“只不过，封晓风是一个意外，那个时候我起了私心，我想带着他从那个时空里出来。后来我才发现这种强迫他人的行为和帝国的做派没有什么区别。我现在来找你，也可以算作赎罪。”
“没有什么可以结束这一切的办法吗？”
听到陆鸷的问题，女孩轻蔑地笑了笑，“我曾经以为终止沉睡者计划就可以停止这一切，但事实是那次行动最多只能是暂停。我能做的就是让你离开这里。”
她指了指陆鸷身后的两块屏幕，问他：“你可以做出一个选择，回到过去重新来过或者重归现实。”
陆鸷转身面向大屏，左边是熙熙攘攘的体育馆，右边是风雨摇曳的露水镇，他深深凝视着。
女人走到他的身边，一手叉腰，和他一起看着屏幕，红色的宝石项链在她的胸前晃荡，发出耀眼的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