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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蓦然回首 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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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黑灯瞎火，那些路灯看上去已经站了几百年，一个个垂垂老矣、奄奄一息、没精打采。
他们一行人兵分两路，一部分人开车巡逻，一部分人步行。有一些小巷子比较窄，车子开不进去。陆鸷选择步行，沃森的车子在进入露水镇之前被雷劈了已经报废，他是徒步来到这里的，为了养精蓄锐他选择坐车。
陆鸷刚刚从警武局里掏了一把枪，现在这把枪被牢牢握在他的手里。走在路上，他一直在回想游川刚刚的怪异表现。
为什么是“现在”天黑了要小心一点？以前露水镇的晚上虽然人少但还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一个人影都没有。而且，最热闹的栖霞街怎么会在短时间内变成这样？
“这里的路灯怎么都坏了？”陆鸷问旁边的警员，这些警员之前不是他队伍里的，相互之间也不太熟悉。
“还是那些家伙到发电站搞破坏，因为次数太频繁了，来不及维修。局里打算把他们都逮捕了再一次性修好。”一个警员回答道。
陆鸷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居民楼，几乎没有一户人家是亮着的，就算有，也是蜡烛的微光。
“抓到几个了？”
“不多，三十几个。”警员笑嘻嘻地挠了挠头，其实警武局以前从来没有一下子抓到过这么多人。很明显，这个警员采取了一种过度谦虚的说法。
“最近管很严吗？”
“是帝国中央的文书下来了，叮嘱我们要严厉打击违法犯罪。以前我们都闲着，现在要拼命干了。”
“这么突然？”
“其实也就是你们离开后不久的事情。这帝国政府的想法我们普通人也捉摸不透，不过是奉命行事罢了。”
“我来的时候看见玛利亚大教堂的尖塔被雷劈中了。”
“最近常常发生这样的事情。幸好，警武局还没有被雷劈。”
露水镇里百分之八十的人都有宗教信仰，而玛利亚大教堂是各种宗教活动的中心，现在玛利亚大教堂损毁而警员却不以为意让陆鸷有点惊讶。而且，他对于帝国政府的态度也十分耐人寻味，似乎没有以前那么敬畏，甚至有点抱怨的意味。
他不再提问，反倒是那个警员对陆鸷的“寻宝之旅”表现出十二分的好奇，不停打听一路上发生了什么。陆鸷几乎都是草草应付，直到警员说出一句话：
“你觉得我们还有救吗？”
陆鸷怔住，一根火线从思维的那头开始燃烧，从瞳孔中露出火光。他明白了：他们没有顺利带回艾哈弗，在这段时间里，地球起码是露水镇的天气系统一定是发生了巨大的混乱，于是帝国政府开始大规模逮捕犯人，一方面是稳定民心，另一方面可能是为了调控天气系统。而调控的效果应该不太好，混乱的天气系统使犯人更加破罐子破摔。犯人，特别是太阳教信徒中的犯人，会更加渴望太阳神的降临，会更加向往日光城。所以，犯罪不是越来越少，而是，越来越多……手无寸铁的普通百姓只能藏在家里不出门，所以街上一个人都没有。而那些破坏发电站的人应该只能算是最低级别的犯罪。如果犯人有武器呢？如果他模仿莱斯的方式寻求日光城呢？
陆鸷的目光小心翼翼地划过每一寸土地，他不知道封晓风是什么时候从迷宫里走出来的，又是什么时候来到露水镇的，他会去哪里？会不会遇到坏人？
他们快要到玛利亚大教堂了，一路上没有碰到一个人。现在的玛利亚大教堂少了一个尖塔，灰色的墙体上留有黑色的烧焦的痕迹，像一座被遗弃的古老城堡。
大教堂时钟的指针仍然在转动，荧光色的指针显示现在是晚上八点。前方，一盏忽明忽暗的路灯下站着一个单薄的人影。
陆鸷第一时间扑捉到了那个人影，很奇怪，他不第一时间怀疑那是一个可疑的犯罪分子，直觉告诉他那是封晓风。
雨后的空气带着湿气，一滴水从路灯的灯罩上滑落，落在封晓风的肩膀上。陆鸷从背面拉住他的手，好像怕他下一秒就要消失一样。
那滴水很快消融到衣服里，就像一双眼眸融入另一双眼眸。封晓风已经转身，看见陆鸷的那一刻他微微勾起嘴角，寒城的伤没有带回来，原来那真的只是一场梦。
“我找到你了。”陆鸷不记得上次这么开心是什么时候了。
一个久违的的不谋而合的拥抱。陆鸷把头埋在封晓风的颈窝，那里还有一点雨水的潮湿，比他想象的要冰凉一点。陆鸷把封晓风湿哒哒的外套脱下来，给他披上自己的黑色风衣外套。
忽然，明晃晃的车灯照得陆鸷睁不开眼睛。他用手挡住眼睛，隐约看见警武局的车子。沃森从车上几乎是蹿了出来，有损英伦绅士的优雅气质。
看见沃森的那一刻封晓风愣了一下，他擦了擦眼睛，不敢相信。
“沃森老师！是你吗？”
“晓风！”
不知道为什么，陆鸷看见他们两个这样双向奔赴心里有点凉凉的，酸酸的。路灯下，只剩他一人凌乱。汽车前，封晓风和沃森暖暖拥抱。
“我们是不是应该回去了，既然已经找到晓风了的话。”陆鸷走上前提醒他们。
“老师，您怎么突然来了？”
“还不是为了来看你？”
“实验室里不忙吗？您不用给亨利博士帮忙了吗？”
“我现在接到了一个新工作，暂时不需要管实验室里的事情了。”
“您要到露水镇工作？”
“是的。”
封晓风和沃森有说有笑。陆鸷没有打断他们，而是默默拉开车门等他们上车。
“他在等我们了，我们走吧。”沃森注意到陆鸷的神色，拉着封晓风往车的方向走。
一个无辜的小警员被赶出车子，他只能等下一班车了。
陆鸷、封晓风和沃森三个人挤在后座，封晓风被夹在中间。在沃森嘘寒问暖的猛烈攻势下，陆鸷几乎插不上话，他无奈地弓着腰坐在一边，侧过脸看封晓风的表情。
他笑得很开心，如果封晓风是一只萨摩耶的话，现在应该在疯狂摇尾巴吧。而他，陆鸷，此时此刻更像一只已经变成活化石的千年老王八。
叹只叹香消玉殒、朱颜不再，怎敌他舌灿如莲、气宇轩昂？
陆鸷瞅了一眼自己身上皱巴巴的衣服，又看了看沃森身上熨得刚刚好的西装，不禁一阵心寒。他在寒城的时候都没有感觉这么冷。
说回天气，他往车窗外看了一眼，月亮被乌黑的云层遮挡住了，明天看起来也不是一个晴天。他打开通讯器，屏幕上“天气预报”一栏显示了一个“叉”，看来那个警员说天气系统已经宣告崩溃是真的。
他原来的那台通讯器在寒城的时候弄丢了，这一台是警武局新发的。他依次点开了短信、通话、音乐软件，发现里面都空空如也。最后他点开了“游戏”，看到了“贪吃蛇”和“俄罗斯方块”，这两个游戏可谓经久不衰，大大丰富了23世纪人们贫瘠的精神生活。可惜，他现在提不起玩游戏的兴致。
陆鸷想起封晓风的通讯器应该也丢在寒城了，不知道封晓风有没有玩过这两个游戏。
现在，艾哈弗计划暂时宣告失败，接下来一步不知道该干什么。陆鸷觉得寻找艾哈弗的队伍应该不止他们一个，只是由于帝国严密的消息封锁，中央有什么计划大家实际上都摸不清。
车窗外传来首都播音员的播报，不过有效信息寥寥无几。
首都留给帝国人民的印象只有通讯器里一张张模糊的图片，还有宣传栏上单调的海报。大多数时候，人们根据播音员的声音脑补首都的样子。播音员的声音很稳，语速很慢，每个字的咬字都非常清晰，人们据此猜想首都应该面积很大，建筑都是铜墙铁壁、高楼大厦，一切应该井井有条、秩序森严。这个时代的人们一心向往日光城，对首都倒是提不起兴趣，起码没有人为了去首都要死要活。
车子开到警武局已经接近晚上九点，两个警员下车后就下班了。陆鸷在警武局申请了员工宿舍，那是一个简陋的小单间。申请书是他很早以前就上交了的，只不过最近这个申请才通过。
游川端端正正坐在值班室里，见陆鸷他们回来了就打了一个招呼。秘书过来迎接他们。
“陆队长，封晓风先生，局长请你们前往会议室，他需要简单了解一下这次行动的情况。沃森博士，您可以先去休息，我们给您安排了房间，就在警武局里。房间比较简陋，望您海涵。”
“我和他们一起去会议室，我这次前来的工作之一就是理解沉睡者计划的进度。”沃森委婉拒绝了秘书的邀请，跟着陆鸷一起来到了会议室。
局长已经坐在里面了，他朝大家礼貌性地笑了一下，看见沃森跟来他也不奇怪，只是叫秘书再端一杯水过来。
三人落座，沙发是木质的，扶手和背椅的设计好像专门为了让人正襟危坐，总之不太符合人体工学。
“这么晚了，大家应该都已经累了，特别是晓风，一个人在外面没有遇到危险吧？最近露水镇的形势其实是不太好的，作为管理层我也很难办。”
封晓风摇了摇头，“我没事。”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他拍了拍封晓风的肩膀。“那我就开门见山了，这次把大家叫来其实是为了了解一下沉睡者计划的实施情况，这是全国人民翘首以盼的事情，我相信地研所也对这件事非常关心。”他看了沃森一眼。
“是的，这是我的工作之一。”沃森答道。
“我们这次行动其实没有找到艾哈弗，相信您已经知道这个结果了。”陆鸷用抱歉的语气说。“但是，我们发现，地球大脑似乎以一种我们意想不到的速度在发育。起初只是天气的异常，但是这一次我们误闯了地球的梦境。”
局长捧着水杯的手忽然僵住了，像听到了什么惊天噩耗。“你说，梦境？”
陆鸷大致说明了他们一路上遇到的事情，但是想起迷宫里女人的话——沉睡者计划的真相，他保留了一部分事实，起码女人在他的叙述中从来没有出现过。封晓风大概是累了，他捂着水杯坐在一边，基本上都是陆鸷在说，他只是时不时点头。
“我大致了解了，这件事我会向帝国政府报告的。今天大家先去休息吧。”局长抿了一口水，站起来送大家。
陆鸷的宿舍和沃森的宾客接待室在同一层楼，但是封晓风是临时回来的，警武局没有专门准备房间。
“我有事想要和你聊聊。”陆鸷看向封晓风，他还不知道封晓风在迷宫里遇到了什么。
“去吧，孩子。一夜好梦，我也困了。你知道，我今天走了太多路了。”沃森摊了摊手，朝他的房间走去。
封晓风跟在陆鸷身后。其实，他从刚刚开始就觉得眼前晕乎乎的，陆鸷高大的身影糊作了一团。他强撑着眼皮，谁料陆鸷突然停了下来，他一个不小心就撞到了陆鸷身上，鼻子刚好磕在陆鸷的肩膀上。
他揉了揉鼻子，耳畔传来陆鸷低沉的声音：“不舒服吗？”
他还没有做出反应，陆鸷就笼着他的肩膀，打开宿舍的门，走进去。
封晓风一沾上柔软舒适的床，整个人就蜷缩起来了。陆鸷摸了摸他的额头，有点烫，应该是刚刚淋雨发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