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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发烧 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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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里有医药箱,陆鸷翻了一下找到额温枪和退烧贴。刚刚他帮封晓风盖好了被子,封晓风喜欢把整个头埋在被子里,陆鸷觉得这样会透不过气,就几次帮他把被子往下拉。
“37.9℃,是低烧。”陆鸷说着给封晓风贴上退烧贴,他的指尖碰到封晓风的额头感受到几分热气。
“冷。我有点冷。”封晓风拉住陆鸷的手。“别告诉老师我生病了,我怕他担心。”
“你不怕我担心吗?”
陆鸷又帮封晓风把被子往下拉了一下,他不是真心要问这个问题,只是想看看封晓风的反应。虽然这样调戏一个病人是很不道德的行为。
“你怕烫吗?”
封晓风这问题问得很无厘头。
陆鸷摇了摇头。
封晓风从被子里伸出一双手,揪住陆鸷的衣领,轻轻地把眼前这个人往自己的方向扯。
然后,他闭上眼睛,一个炙热的滚烫的吻。封晓风的脸很烫,也许是发烧的原因,脸上红扑扑的。他曾经在地研所见过蝴蝶标本,一对漂亮的翅膀紧紧连接在中间的躯体上。他觉得现在好像有一只娉婷的蝴蝶停驻在他和陆鸷的唇上,振动华美的翅膀。
也许他真的烧糊涂了吧,也许他还在梦里吧。只是陆鸷的回应让他应接不暇,头上的退烧贴差点被蹭掉了。
良久,陆鸷捧着封晓风的脸,“我还是很担心你怎么办?”
一抹浅浅的微笑爬山了封晓风的嘴角。“不用担心,最危险的我们已经挺过来了,不是好好地从梦境出来了吗?”
可是,如果现实比梦境更加危险呢?
“玉露呢?你看到她了吗?我记得你发枪之后玉露带我来到了一个迷宫一样的地方,她把我送到一块屏幕面前,然后用把我推了进去。但是,后来我就不知道她去哪里了。你说,她是去闻笛镇了吗?”封晓风忧心忡忡地看向陆鸷。
陆鸷选择实话实说,对于封晓风,他不想隐瞒。他把梦境里发生的事情又完完整整地梳理了一遍。
“我是说,如果玉露和女人是同一个人呢?”封晓风猜测,她记得迷宫里给他引路的就是女孩没错。
“梦境里的事谁都说不准,但是不管是玉露还是那个女人应该都不会离开那里。”陆鸷说道,从封晓风脱下的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叠纸,那是玉露的笔记,游川给他递衣服的时候他从原来的衣服口袋里掏出来了。
封晓风接了过去,纸的一角有一点濡湿了。他一张一张翻看,这些笔记已经按照时间顺序排好了。从他第一次遇到女孩到和她分别,所有的回忆化作了具象的文字和图画。封晓风看着女孩画的自己,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好。
看完这些笔记,封晓风想起来陆鸷说的那个女人。
“所以,我们要找的艾哈弗其实是一种芯片,或者说失传的科技。”封晓风一边整理思绪一边说。“当年一个科学家制造了这种芯片用于沉睡者计划,但是计划被那个女人毁了,唯一已经研制出来的那枚芯片被女人带走了。”
“那个传说只是一个编造的谎言。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日光城真的存在吗?为什么说芯片在日光城?”封晓风的脑子一下子转不过来,他感觉再这样思考下去他的额头会更烫。
“有没有可能,一开始他们就知道我们找不到艾哈弗。你知道,我们离开之前,天气紊乱现象就已经出现了,如果我们前往日光城寻找艾哈弗的话,一方面等于告诉人们帝国有在积极寻找解决方法,另一方面也映证了确实存在日光城和艾哈弗,而那个传说也是真实存在的。通过这次行动,人们会更加相信帝国政府。你还记得那张报纸吗?帝国应该大肆报道了这件事。而真正的沉睡者计划应该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我们空着手回来真的没事吗?”一无所获让封晓风觉得有点愧疚。
“他们知道我们会空着手回来。一切都在他们的计划之中,我们只是棋子,也有可能是弃子。”陆鸷拨弄了一下手指说道。
“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我们也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不过,我们暂时应该不会有危险,我们回来的消息估计已经散播出去了,人们对这件事情还是有一定的关注。”正说着窗外又开始下小雨了,陆鸷起身把窗户关上。
“你说梦境的范围会不会扩大,要是露水镇也……”封晓风自己都觉得自己的推测吓人得很。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那么梦也会变成真的,我说的是相对而言的真实。”陆鸷的话让封晓风有点摸不清。
人类的生活其实一直都仰赖“真实”,如果没有真实人类就会想尽办法造出“真实”。我们告诉自己面包是真实的,房子是真实的,汽车是真实的,乃至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原子是真实的,日光城是真实的,地球是真实的,以及一些没有物质形态的东西,高兴是真实的,愤怒是真实的,遗憾是真实的……我们通过承认这些“真实”来佐证认为这些真实的我们自身也是“真实”的。
虚无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路,无人在意它通向正无穷或者负无穷,因为不管你站在哪一个点上,你的坐标都是(0,0)。
“你的老师这次的工作是什么?”陆鸷确实很好奇沃森为什么要大老远跑过来,肯定不单单是为了看望封晓风。
“他是来辅助沉睡者计划的,或者说我们本来应该是同事?”封晓风笑了笑,“在地研所的时候他的专业就是考古和脑科学研究。”
这两个专业本来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但是放在23世纪却成了“王牌专业”,意味着研究者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简直天生就是研究地球大脑的料。
陆鸷点了点头,把灯关了。
这一天,他们都累了。
天空中太阳缓缓升起,金色的光芒普照大地,昨日的积水消失殆尽,鸟雀的啁啾催人早起。
露水镇很久没有迎来晴天了。以前这里的人最习以为常也是最讨厌的就是大晴天,可是现在经历了连绵数日的大暴雨,他们觉得晴天变得和蔼可亲了起来。
“不是,这占卜不准也不能怪我啊!这老天爷的脾气本来就是千变万化、喜怒无常的嘛!”
一大早陆鸷就听到有人在警武局里吵吵嚷嚷,他和封晓风决定去一探究竟。未曾想,碰到了一个老熟人。
神父今天终于穿回了正常的衣服:黑色经典款皮肤。此时,他站在审讯室里和一个大肚子男人争论不休,时不时配合一些激烈的肢体动作,但是还没有打起来。
看见陆鸷和封晓风回来了,神父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用饱含深情的目光凝视着他们。
“孩子们,你们是不是回来得有点快。日光城好玩吗?怎么不多待几天就回来了?”
“当初我就说你们一定会平安归来的,我还特意算了一卦,你看,这不挺准的?”神父说着瞥了大肚子男人一眼。
“别聊那些有的没的,你就说认罪不认罪?”男人呵斥道,一点不留情面。
旁边一个警员悄悄告诉陆鸷,这个男人是露水镇最大的棉花种植园老板,前几天他找神父占卜问什么时候雨会停,神父告诉他不出三天就会是大晴天。
“他硬要神父蹲牢子。”警员补充道。
“神父,你现在被以诈骗罪逮捕了。”陆鸷郑重其事地宣布,从旁边的抽屉里拿出手铐。
神父一惊,好像炸毛的猫咪,眼睛看看陆鸷又看看大肚子男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封晓风也觉得陆鸷这个决定太突然了,好像是为了强行迁就大肚子男人。
“从现在开始您起码要在三级监狱待上180天,并且接受思想教育和劳动教育。”陆鸷给神父戴上手铐,补充道。
“您可以先行离开了,我们会公正地处理这件事。至于您棉花种植园的损失,您自己也需要承担轻信他人的责任。”
大肚子男人揉了揉鼻子,斜眼看神父,“哼”了一声挺着肚子离开了。
神父松了一口气,封晓风走上前牵着神父的手,似乎想要帮他把手铐取下来。
“晓风。”神父看着封晓风稚嫩单纯的脸蛋,这几天过去,神父好像苍老了许多,他的声音更加沙哑了,头上不知何时多了几根白发。封晓风碰到神父的手的时候感觉那双手好像蒙上了一层粗沙。
“您……还好吗?”封晓风看着神父的样子觉得他大概是好不了了。他心里是不想让神父去蹲牢子的,可是他没有学习过帝国的法律,对于警武局的规矩也不懂。而且,他觉得陆鸷也不会因为自己徇私枉法。
“大家都散了吧。”陆鸷对旁边围了一圈的警员说道。他现在已经不是队长了,局长还没有给他发布新任务,但是大家还是默认陆鸷在警武局有一定的话语权。
“跟我来,我带你去你该去的地方。”陆鸷看着神父说道,眼睛里是刀刃般冰凉的光。
监狱在露水镇的最北边,背靠群山。帝国的监狱分为三个等级,第一级关押重型罪犯,这些人一般杀人成瘾,与社会格格不入。第二级关押普通的罪犯还有一些□□。第三级关押盗窃犯、诈骗犯等社会危害较小的罪犯,很多破坏发电站的人都在这里关着。
他们是坐警武局的车去的,陆鸷没有让别人跟着,车上只有他们三个人。他是在露水镇长大的,知道神父是个“小灵通”,四面八方的消息他都打听得到。当然,有一部分是从别人的告解里知道的,神父的职业操守让他坚持不透露消息的来源。
“一切都糟透了!”神父撇了撇嘴,叹了一口气,“我做了几十年神父,但是从来没有想过会这样结束我的职业生涯。”
“发生了什么事?”封晓风坐在神父旁边,陆鸷本来已经给他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但是他坚持要和神父一起坐在后座。
“你是从天山高原来的,应该不太了解这里的习俗吧?天山高原是个世外桃源一样的地方,我听说你们那里的人都信仰唯物主义,或者说科学,是这样的吗?”神父问封晓风。
“我一直生活在方舟,我不知道大家的信仰是什么,起码我没有见过有人明确表示自己是一个有信仰的人。”
“那你呢,你有信仰吗?”
封晓风摇头。
“据我所知,露水镇百分之八十的人都有信仰。大家的信仰都不太一样,有人相信世界上存在救世主,有人觉得遥远的日光城有一个太阳神,有人天天研究太极八卦,有人朝五晚九朝着圣地的方向朝拜,有人做佛牌买卖,还有人每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炼丹。我是做神父的,说是神父,但是和两百年前的神父完全不是一个概念。我愿意把自己比作一个精通多种语言的语言学家,和基督教徒说话我就用基督教的方式,和太阳教信徒交流我就用太阳教的方式。大家觉得我是所有圣洁神明忠实的仆人。”
“大家很信任我,起码在以前是这样。只是,最近混乱的天气让信徒们怀疑我了,是否是我误传了他们向神明的祈祷,是否是我挑唆了神明降罚于人间。”
“前几天玛利亚大教堂的电力系统被破坏了,从那以后教堂的门就没有打开过了,人们不再来找我了,我自然也不想留在空荡荡的教堂里。”
“所以我出来闲逛,但是街上一个人都没有。雨有时候会下得很大,我就随便找一个地方躲雨。那天,我正好来到了一座棉花种植园,那里的老板向我请教占卜的学问。我给他展示了古老的龟甲占卜术,龟壳的裂纹显示还有三天就会放晴,我安慰他不要担心,他的神会眷顾他的。”
“他谢过我,给我送来葡萄酒。我一身轻松地走了,完全没有想到会有后来一连串的事情。”
“你以前是不是得罪过他?”陆鸷问神父,他在前面转了一个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