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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帝国最高机密 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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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父挠了挠头，他和棉花种植园的老板并不熟悉，他只记得那个男人是太阳教信徒，以前偶尔会来玛利亚大教堂。
“恩恩怨怨何时了？往事成蹉跎！”神父叹道，他最近很喜欢戏曲，从周老板那里偷偷摸摸拿了几本古籍，读来读去就会背了，现在说起话来也是“拿腔拿调”。
“神父，你之前说过你去过日光城，那里究竟是什么样的？”封晓风问道，他记得临行前神父的话，当时神父特意告诉他和陆鸷。
“那是我见过最美的城市，美得像醇厚的葡萄酒，像夏日午后的一场梦。”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日光城的模样。
“麻烦说得通俗一点。”陆鸷感觉神父当久了会严重影响一个人的说话风格——会变得神神叨叨的。
“那里的人都信仰太阳神，房子是白色的别墅，天气很好，四季如春。”神父好不容易说出一些具体的东西。“那边还有艺术馆、剧院，还有很多餐馆。怪不得大家都说那里是人间天堂。”
“那你为什么要从那里回来呢？”
神父往车窗外望过去，风把他的长发吹乱了，他眯起眼睛但是没有聚焦，不知道在看什么东西。
“因为我和他们不是一种人。那里的生活不适合我。露水镇虽然热了点，乱了点，但是我从小在这里长大，到底还是习惯了，而且有些东西是等你放弃了才知道自己割舍不下。我回来的时候说我到过日光城，就有很多人让我当向导再带他们去一次日光城，但是我说什么都不答应。然后他们觉得我是露水镇上曾经有幸和太阳神近距离接触的人，就推荐我当神父。虽然说我连太阳神的影子都没瞧见，但是大家都默认太阳神在日光城。”
“你们知道如果这一次行动你们真的到了日光城会发生什么吗？”神父突然严肃地问道，他的眼睛终于聚焦了。
“一种可能，你们觉得日光城好，不会再回来了。另一种可能，你们和我一样回来了，作为太阳神的代言人在众人的推举下成为下一任神父。”
“但是就目前的局势来说，也许还存在第三种可能。”
“是什么？”陆鸷和封晓风异口同声。
“你们还记得沉睡者计划吗，它绝对不像是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其实在我还年轻的时候，帝国曾经也推行过沉睡者计划，那时候我们才刚刚发现地球有生命体征。这个消息是我在去日光城的路上听一个女人说的。为了证明她所说属实，她还专门拿出了一条红宝石项链给我看。我问她这是什么意思，她说宝石里面是智能芯片，在这个年代它还有一个耳熟能详的名字——艾哈弗。”
“帝国派你们去找日光城，找艾哈弗肯定没有那么简单。我怕，你们也是一颗棋子。”
车子慢慢停下来，眼前这个红色的建筑就是帝国建造的监狱。这种鲜艳夺目的颜色不常见，显露出野兽派的叛逆。露水镇乃至整个帝国的建筑几乎都是灰色，红色的监狱与其他建筑格格不入，像城市里张牙舞爪茹毛饮血的怪物。
神父看见监狱的第一秒就察觉到一根阴森狠戾的命运的触手缠上了他。
三级监狱是四人间，陆鸷把神父交给这里的狱警之后就得离开了，监狱里面不是随便就能进入的。封晓风舍不得神父，念叨着一定要找时间探监。
“放心，孩子，我会没事的。”神父拍了拍封晓风的肩膀，看了一眼陆鸷，示意他把封晓风带走。
铁门关上的那一刻，红与灰完全隔绝，那一抹鲜艳的红隐匿在露水镇的一角，这里是无人想要踏足的禁区。
神父先是跟着狱警确认了个人信息和罪名，然后做了身体检查，换上狱服，最后被带到了房间。
他的房间在四楼，从电梯出来的第一个房间就是。神父进去的时候看到还有一个人或者说他的狱友在睡觉——这个房间没有住满。
那人见神父来了，把盖住眼睛的手臂拿开，看了神父一眼。只消一眼，神父就认出来那个人是诺斯——以前镇口报刊亭的老板。
“您，您怎么也在这？是您吗，诺斯先生？”神父颤颤巍巍地问道，他怎么也想不到会和诺斯分配在同一个房间。听说诺斯前几天逃狱了，估计是刚刚被抓回来。
“我犯了罪，活该在这里。你又是闯什么祸了，神父？”诺斯从床上坐起来，看向神父。
“欺诈罪，我骗了棉花种植园的老板，最近没有晴天，但是我告诉他会放晴。”
“比起我，你几乎没有罪行。”诺斯嗤笑了一声，拍了拍他隔壁的那张床，“这是你的床位，4203。”
神父悻悻地坐到他的床上，床单的触感有点粗糙坚硬，比不上他原来的床，不过都进监狱了，他也没什么要求了，平平安安活到出狱已经皆大欢喜了。
“你说一切怎么会变成这样呢？是不是太糟糕了？”诺斯又躺下了，他的头朝着神父的方向，那也是窗户的方向。
“一切不应该是这样的。”神父几乎是在叹息。
如果想要改变，该从什么时候开始呢，命运的岔路口中，哪个方向是正确的？
帝国的掌舵人真的能改变人类未来的方向吗？沉睡者计划是否可以成功，如果成功又需要牺牲什么呢？
神父学着诺斯的样子闭上眼休息，诺斯说晚上还有一节思想改造课。
一周后，警武局局长办公室，陆鸷坐在硬邦邦的椅子上，对面是正襟危坐的局长——方程。方程捏着一个青瓷杯子，在两次抿茶后终于开口了。
“陆鸷，我是看着你长大的，你父母走之前把你和你姐姐托付给我，严格意义上，你们不是孤儿。我看着你参加警武局的考试和日常训练，我真心觉得你是一个优秀的孩子。”
“我当初甚至想过，要不要收你们当我的义子义女。”方程又抿了一口茶，他泡的是茉莉花茶，是陆宁以前送给他的。茉莉花的清香萦绕在小小的一方天地，把人的魂勾到很久很久以前。
陆鸷看着方程那一双深沉的眼睛，过去几年他确实应该感谢方程，或者说他的舅舅。
“警武局的规矩其实很森严，你有时候不太守规矩，我并不在意。但是一个正常运转的社会不能没有规矩，不然一切都会乱套。而帝国，警武局的存在就是为了树立规矩，保证秩序。”
陆鸷想起了以前和游川一起去喝酒而逃了训练，想起对待违反帝国法律的犯人随意的态度。
以前，他总是觉得，犯罪是人的本性，特别是在这样一个时代，罪恶随处可见：抛妻弃子寻找日光城的人，三天两头破坏发电站的人，欺骗和背叛从不缺席。
警武局的工作并没有让他找到人生的价值，甚至他认为人活着只是“贪生”加上“怕死”。
在父母不辞而别的时候，他想说算了，在陆宁执意要嫁给太阳教信徒的时候，他还是算了，在罪恶在超市肆意滋长的时候，他还是觉得要不算了吧，反正他阻止不了，如果有一天人类要灭亡，那也算了吧，反正他阻止不了。
好像他是这个世界上最无力的人，最悲观的人，不管是他的人生还是别人的命运他都左右不了。
可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他好想活着，他还发现自己以前的想法实在幼稚。
他觉得算了吧，所以在半夜听见开门的声音的时候他没有起来看看究竟；他觉得算了吧，所以陆宁死于一个疯狂的太阳教信徒；他觉得算了吧，所以别人说什么那就做什么，别人想要怎么样那就怎么样，反正他也不关心。
然而，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他发现世界上的事情不是一句“算了”就可以了结的，这种解决问题的方法看似最简单，实际上一点用处都没有，不过是自我麻痹。
如果那时候他起来看看，是否可以挽留父母；如果那时候他不放过任何一个违法分子，陆宁是不是不会死在她期待已久的婚礼。
这个世界上有数不胜数的选择，最蠢的选择是不做选择。当在梦境迷宫中他坚定地选择了现实中的露水镇而不是过去的露水镇的时候，他就想做出改变了，也许现在还不迟。
“在紧急的情况下有紧急的规矩。而我们现在的规矩就是严格处理犯罪行为。如果我们不去阻止疯狂的人们，人们就会自相残杀，到最后打败人类的可能不是地球而是人类自身。”
“这样的话，我们会失去晴天。没有罪恶地球就不会愤怒，我们就没有晴天。但是，人类需要看到太阳照常升起。”陆鸷知道此前警武局对一些不太严重的犯罪行为一向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最近破坏发电站和欺诈行为都被严肃处理，露水镇的监狱估计都快满了。
“不，我们不会失去晴天，只是我们不需要那么多的晴天。置言之，我们有别的方法调控天气。”
陆鸷透过方程看他背后的窗户，窗外是阴天，看不出是上午还是下午。阴天这种天气在过去的时代不好也不坏，它既没有太阳也没有雨水，人们不太注意它，它只是一种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天气。但是，在23世纪，阴天几乎是最完美的天气。
方程也回过头看窗外，办公室的楼层比较高，视线不至于被高楼挡住，往外看可以看到茫茫的天空还有星罗棋布的建筑物。
“是什么调控方法？”陆鸷问方程。
“这就是真正的沉睡者计划。”方程在电脑里输入一连串密码，进入警武局内部网站，点开了置顶的文件，然后把屏幕转向陆鸷。
在看到屏幕的那一刻陆鸷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他马上再用食指点了点桌面，装成没事的样子，其实他刚刚又想起了迷宫里可以穿越时空的屏幕。
文件的页眉上标了“帝国最高机密”六个字，“沉睡者计划”五个字被加粗居中。
“你先看看吧。”方程沉声道。
陆鸷一边看一边滑鼠标，文件不长，一共25页，但是陆鸷阅读它花了半个小时。他是一个字一个字在心里默念过去的，生怕落掉一个字，他很久没有这样仔细地读一段文字了，上次文本细读还是高中的事情。
即使是这样，他还是要时不时倒回去再读一遍，因为文件里的内容实在是触目惊心、荒诞至极。
“经过半个世纪的攻坚克难，联合大陆帝国终于再度研发出智能芯片，该芯片具有读取人脑意识并调控意识的作用。研究表明，植入智能芯片对于破坏地球神经系统有明显的效果，同时不会对人体造成伤害。帝国最高委员会全体通过植入智能芯片的议案，并且首先于帝国监狱内实行。”
“对于原先方舟培育的高反应能人类，优先采取召回政策，召回不得的情况下与监狱罪犯同样处理。”
……
文件最后是帝国委员会的集体宣言：
“作为帝国的子民，我们义无反顾地牺牲个人利益，为人类的未来战斗！”
陆鸷看到最后觉得这块屏幕比迷宫里的屏幕更加诡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