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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偷闲 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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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程把屏幕转了回去，“你觉得这个计划怎么样？”他的眼神里包含着很多意味，有期待也有质疑，甚至还有一点胁迫的冲动。
“计划已经开始了吗？”陆鸷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我是昨天收到邮件的，从收到邮件的那一刻起，计划就开始了。”
“说了这么多弯弯绕绕的，怕你听不懂，我现在还是讲得直接点。”
他又抿了一口茶，杯子里的茶已经要见底了。
“三周前地研所检测到地球大脑发育状况有所突破，差不多从那个时候开始帝国的天气系统就不受往常规则控制，露水镇陷入连绵大雨，你们出发之后天气更加恶劣。为了及时解决天气问题，地研所的一位新博士研制出了新型智能芯片，帝国也出草了沉睡者计划书。这期间，露水镇一片混乱，你的好几个队员死于疯狂的持刀分子，原本的队伍也就解散了，剩下一个游川，我让他换岗了。眼下，你也不用当队长了，是时候找点其他事情干了。”
“你想让我加入沉睡者计划？”方程的意图其实已经很明显了。
“加入沉睡者计划意味着你可以接触帝国中央，只要计划成功了，就有机会进入帝国常设委员会。更重要的是，这是拯救所有人的唯一希望。”方程在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特意加重了音量。
“可是植入了智能芯片的人还是正常人吗？”
“他们会更加聪明，体力更加充沛，这些普通人渴望的天赋他们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拥有。”
“你想拥有吗？”
“我宁愿做一个普通人。”
“这很难。”
“没错。”
“或许还有件事我要提醒你一下。你身边的那个孩子，他太不同寻常了，帝国政府注意到他了，这不是一个好的预兆。如果你想要帮帮他的话，最好加入这个计划。”
“封晓风会有危险吗？”陆鸷拧眉，右手紧紧扒住桌角，指节微微颤抖。
硝烟在沉默里弥漫，方程盯着屏幕，始终不肯说一句话。
沉默等于默认。
他小的时候一直觉得舅舅是一个冷漠的人，也是最像大人的一个人。他的话语像法律不可违背，稍有忤逆便要面临不可预知的惩罚。直到父母离开，方程才显露出难得的柔情。其实，他从来没有看懂过方程——说不定这本来就无解。
“局外人看不清局内情，躬身入局才知其中章法秘闻，只是想要全身而退就难了。你该做一个决定了，陆鸷。”方程看着陆鸷的眼睛，等待他的回答。
换成以前的陆鸷，他不会考虑这么多，只要按照方程给他铺好的路走就行了。可是现在他不仅要考虑自己，还要考虑封晓风，考虑帝国的人民，考虑人类的未来。
有两个词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一个是“幸福”，一个是“责任”。前者是他要寻找的价值，后者是他要付出的代价。一前一后拥堵着他，把他挤得喘不过气。
“我加入。”
方程终于笑了，拍了拍手，“难得你明白我的良苦用心。后续的工作我之后会告诉你的。”
走之前，陆鸷回头看了一眼，看的不是方程难以揣度的表情，而是那台电脑，他总觉得除了方程刚刚给自己展示的文件，那台电脑里还藏着很多不可告人的秘密。
陆鸷刚刚从局长办公室里出来就在走廊上看到了封晓风。他蹲靠在墙边，正对着办公室的门。看见陆鸷出来又马上站起来，迎了上去。
“我等你很久了！你和局长在里面说什么啊？”
“没什么，是关于工作的事情。”
“这样啊。对了我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他拉着陆鸷的手，想要把他拽走，“你现在应该没有要处理的工作吧？”
“没有。”
封晓风看上去很高兴，风风火火地带着陆鸷去坐电梯。
他们来到五福宾馆，这里前几天刚刚被雷劈了，但是周老板的维修速度简直是迅雷不及掩耳，比镇上的路灯维修得快多了。
“来啦。”周老板朝他们挥了挥手，这段时间他的宾馆十分冷清，大家都躲在家里，外边的人也不进来，宾馆自然没有生意，所以这里成了周老板的私人别墅。
陆鸷和封晓风跟着周老板来到大厅，这里摆了几把藤椅。只见周老板拍了拍一台电视的脑袋——那是他从古董市场淘回来的大屁股电视，然后启动碟片机。
电视机是雪花屏，周老板拍了拍电视机的屁股，屏幕上慢慢出现模糊的画面。
“老古董，画质不太好了。”周老板笑着说，坐到藤椅上，招呼陆鸷和封晓风落座。
“周老板说要请我们看电影！我在方舟的时候从来没有看过电影，应该很有意思。”封晓风的眼睛里闪着星星。
帝国的文学作品整改令也包括对影视作品的整改，周老板不知道是从哪里买到的碟片。
天渐渐暗下来，他们没有开灯。屏幕慢慢变成彩色，形形色色的人物陆续登场。电影讲了人类如何在一个瘟疫横行的末世拯救生命。
影片结尾处，久居前线的医生男主和研制疫苗的女主拥抱，然后镜头切向升起的太阳。
“这部电影叫什么名字？”陆鸷问周老板。
“不知道，卖碟片的那个人也说不出来。”
“你不会要抓我吧，陆队长。”周老板打趣道。观看没有经过帝国审核的影视作品有违法风险，陆鸷肯定知道这一点。
“抓了你我们都要锒铛入狱，而且我现在不做队长了，新的工作还没有发配下来。”
“你小子不会要升官了吧？苟富贵勿相忘哈！”周老板笑了笑，扇了一下手里的折扇，涌起一阵木质香。
封晓风看完电影后沉默寡言，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你说他们遭遇的灾难比我们痛苦吗？两百年前的人应该预测不到地球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吧。”周老板打算宽解一下封晓风。
“可是，苦难没有比较的必要。只要是灾难都会导致痛苦，还有比痛苦持续更久的恐惧。”封晓风盯着再次变成雪花屏的电视机。
“我们最后能让这个世界变得好一点吗？哪怕是一点点。”他问。
“那要付出很大的代价，也许要先牺牲很多人的生命。很多人死了，然后可能有那么一两个人活着，拥有了好一点的生活条件。如果要你牺牲，你愿意吗？”周老板问封晓风，他扇出的风有道不尽的凉。
“我的出生便是为人类的未来做出牺牲的。”
封晓风这句话一说出来就让陆鸷和周老板都哑口无言。
是呀，他千里迢迢从天山高原跑过来，为的就是给帝国带来一阵风，只是简简单单的一阵风，不是情情爱爱，不是牵牵挂挂。他的诞生，为了追逐一阵风，他的消亡，伴随一阵风。风起风落，就是他渺小无名却也波澜壮阔的一生。
陆鸷忽然害怕有一天封晓风会像一阵风一样消散，他既看不到也抓不住，只能感知到有一个生命消失了，不会再回来了。
“孩子，你还年轻，不知道牺牲是痛苦的，人都是贪生怕死、趋利避害之徒。人一生只能活一次，这一次应该为自己而活。”
周老板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没有人知道周老板的财富是从哪里来的，有人猜测他曾经是一个富翁，有人觉得他在中央有点关系，还有人认为他是祖上就阔习惯了的。总之，他来到露水镇，开了一家宾馆，从此悠悠闲闲做一个小老板，不干涉外界的事情。
“选择牺牲，同样也可以是为了我自己。”封晓风露出浅浅的笑容，在这方面他异常固执。
周老板啪的一声合上扇子，叫了一声“好！”随即欣慰地说道：“不愧是封晓风，我没有看错你。这么说也许有点好笑，但是人类的未来已经在你的肩膀上了。”
陆鸷无言，他不清楚封晓风所谓的“牺牲”要牺牲到什么程度。其实，他隐隐觉得如果要封晓风在人类未来和自己之间选择一个的话，封晓风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人类未来。陆鸷知道这么想非常幼稚，在时代洪流面前，个人的私情算得了什么呢？如果要他选，他也会选择人类的未来。
“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周老板把手叠在身后，用扇子敲了敲背，“这往东流的水收不回呀收不回！”说完他就开始哼曲子，是这个时代听不到的调子，也是帝国所谓的“淫词艳曲”。
天已经黑了，周老板打开宾馆的红丝木大门，看见月亮隐匿在一栋高大建筑物背后。他要送客了。如果是过去他可能会让封晓风和陆鸷留宿，但是现在他只想一个人在家里清静清静。
“周老板，我们下次还能过来看电影吗？”封晓风临走前问他。
“那我要准备一部喜剧片了，看得大家满堂大笑，笑得人仰马翻，翻得轰轰烈烈！”他回答道。
“好啊！”封晓风笑嘻嘻地朝周老板挥了挥手，和陆鸷回警武局了。
灯火阑珊处，周潜虬看着他们离去的身影。
原先的沉睡者计划宣告失败后，警武局并没有正式任命封晓风，所以他现在还是一个待业状态。
沃森说封晓风愿意的话可以给他打打下手，算是和他一起来露水镇出差，封晓风答应了，两人在居民楼申请了一个二居室。
居民楼离警武局不算太远，陆鸷把封晓风送了回去。
还没有停下脚步，就听见楼上传来沃森的声音。
“先生们，晚上好！”沃森趴在窗户上，整个人往外伸，大半个身子露在外面，一个劲朝他们打招呼。“想必你们度过了愉快的一天，欢迎回家！”
如果陆鸷想的话，他可以以扰民罪逮捕他。
封晓风跳了起来，“沃森老师，晚上好！”
还没等封晓风踏进居民楼，沃森就以闪电般的速度冲下楼梯，英姿飒爽地站在他们面前。
“晓风，你先回去。我和陆鸷叙叙旧。”沃森狡黠的眼神划过陆鸷的脸庞。
“您和他之前认识吗？”
“我们都出生在方舟，说不定还是同一个人工子宫里出来的，那也算得上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了，怎么可能不认识呢？”
封晓风傻眼了，要是这么算的话，可能全人类都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姐妹，因为方舟本身就是一个巨型子宫。
赶走封晓风，沃森脸上和蔼可亲的笑容马上消失了，代之以一副一丝不苟的神情，这才是一个常年待在实验室里测算各种数据的科学家的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