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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神父的祈祷 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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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从玛利亚大教堂离开后封晓风和周老板匆匆告别，着急忙慌地赶到监狱。
他现在还没有交通工具，露水镇的公共交通又不途经监狱，封晓风想要去监狱只能靠步行。
他好长时间没有徒步走这么长的路了。上一次，还是从地研所到露水镇。他想起沃森老师给自己的寻龙尺，之前进到地球梦境的时候就弄丢了，现在不知道遗落在哪个时空里。
看着路上层层叠叠的建筑，封晓风只觉得陌生。
终于，他看见了远处一抹鲜艳的红色，那里就是全帝国最大的监狱了。
他刚想进去，就看见沃森老师站在监狱门口，最近沃森不在宿舍里那个简陋的实验室工作了，帝国在监狱为他搭建了一个实验室。
沃森今天穿的是白大褂，不过他的白大褂不是医院里松松垮垮的那种，而是看起来像量身定做的白色西服。这个男人不管在哪里都是一副知识精英的打扮，举手投足间透露出漫不经心的优雅。
见封晓风过来监狱他有点惊讶。“我本来还想回去通知你以后来监狱上班，没想到你自己找过来了。不愧是我的学生，我们也算心有灵犀一点通了！”
他今天的心情看起来不错，拍了拍封晓风的肩膀。
“我来看一个人。”
“这样啊，不过监狱里的人可能有点危险。”沃森语重心长地说道。
“他是我的朋友。”
“嗯。”沃森把手揣进兜里，他的衣服口袋上还别着一支钢笔。“去吧，今天回去的时候收拾一下东西，明天来这里上班吧。”他又恢复了往常彬彬有礼的笑脸。
“不在那栋居民楼里了吗？”
“那里只是暂时的居所，我们不会一辈子待在那里的。原本我应该早一点通知你的，但是这几天实在是太忙了。现在，我们有正式的实验室了。”沃森挑了一下眉，看上去很高兴。
封晓风回以浅浅的笑容，对于他来说，工作地点没有那么重要，但是监狱这个地点还是太陌生了。难以想象一个人要在充满罪犯的监狱里从事严谨的科研工作。
简单的寒暄之后，封晓风作别沃森，如果再不去找神父的话，星期天就要结束了，这是唯一的休息日。
路过大厅的时候，有一个绿色的暗影从身边掠过，封晓风想要回头看看清楚，但是只看到了一个冷冷的背影，那个人的背上有一串数字：
006。
因为步行的缘故，再加上今天早上在玛利亚大教堂耽搁了一点时间，封晓风赶到探访室的时候距离探访时间截止只剩10分钟了。不过，刚刚沃森递给他一张名片，并告诉他只要把这张名片递给看守就能获得额外的通融。他攥紧这张名片，上面写着沃森的名字，名字前面是一个陌生的头衔：
联合大陆帝国首席科学家。
渐渐地，指尖渗出一层薄汗，封晓风这才意识到他刚刚盯着这张名片发了很久的呆。事不宜迟，他走向前方的那个看守。
看守低头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是一台电脑，他的手指像一只急头白脸的苍蝇，不停敲击键盘。
灯光下，黑影逼近。
看守停下手上的工作，抬头看向影子的主人。
诺斯！
封晓风在看到他的那一眼就认出了他。这张脸他忘不了。
诺斯不是很早以前就被抓到监狱了吗？怎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他穿着看守的绿色制服？而且，更加奇怪的是，他好像不认识自己了！
封晓风捏着名片的手指微微颤抖，咬住下嘴唇。他就这样傻傻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这个男人的脸上是纵横交错的伤疤，他的眉头习惯性地往下压，显得有些狠戾与不近人情。
他是诺斯吗？
封晓风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
如果不是，这个世界上会有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吗？
他尝到了一点血腥味，原来是嘴被自己咬破了。
“您好……”
他不知道应不应该叫他一声“诺斯”。
“您好。今天的探访时间已经截止了，如果需要探访请下周日再来。给您造成不便，还请谅解。”
他的语气很有礼貌，是这个时代的人不常有的。不过，这种礼貌也于无形中拉开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好像他们素未谋面，不曾相见。
男人说完这句话重新低下了头，把视线聚焦在屏幕上。见封晓风一直杵在那里，他可能也感到疑惑。
“先生，还有事吗？”
“额，嗯！”封晓风把沃森递给他的名片小心翼翼地放在男人的办公桌上。
男人举起名片放在眼前端详，封晓风注意到他的手上也有很多处粗粝的伤疤，这实在不像是一个监狱看守的手。
反而，更像是一个久久徘徊在罪恶边缘的犯人……
“你想要见谁？”他把名片递还给封晓风。
“神父。”
封晓风接过名片，心想沃森在监狱的地位不一般。
“他的名字就叫神父吗？”
封晓风愣了一下，他真的被问住了。从来他只知道神父是神父，可是他从来不知道神父本来的名字。
男人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出现一只大头照。他把屏幕转向封晓风，“是他吗？”
封晓风点头，他没想到神父在监狱系统登记的名字就叫神父。
男人起身离开座位，朝犯人的房间走去，他让封晓风在探访室等一下。
男人离开的时候，封晓风再次看到了他背部的编号：
006。
探访室内，封晓风和神父依然隔着一面透明玻璃。
今天晚上的灯光很亮，照在神父沧桑的脸上，光面与阴影泾渭分明，人好像黑白电影里的人。
在刚刚，封晓风和神父都遇到了一个他们怎么想都不能预料到的人——诺斯。如果那个人真的是诺斯的话。
探访室里诡异地安静。
“神父，”封晓风先开口了，“刚刚那个人是诺斯吧。”
神父视线往门口游移了一下，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
“其实……”神父捏住自己的手，看向封晓风。
“他之前和我还在同一个房间，但是，前段时间他突然不见了。我不知道他去哪了，我觉得他可能是生病了或者被调到其他监狱了，可是我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
等等，事情好像和封晓风想象的不太一样。
“您说他之前和您在同一个房间？”
“是的，他之前还越狱过一次，我当时其实还想过他是不是背着我偷偷越狱了。”
如果神父这么说的话，那个人应该就是诺斯无疑了。
只是，诺斯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穿着看守的制服，为什么会变成不认识神父和封晓风的样子？
又是一阵沉默。
如果不是沃森的特许名片，封晓风不敢这样消耗时间。现在，他和神父都需要认真的思考。
神父看着封晓风，眼睛里却是空的，四散的视线笼不住一粒尘埃。
这段时间以来，神父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神父了。他不再嬉皮笑脸地开玩笑，不再故作高深地讲大道理，也不再用各种各样的美食诱惑封晓风。
他看起来更像一个大人了，不，他本来就是一个大人，而且还是一个老人，只是现在更加严肃了。
忽然，他的眼睛重新聚焦了，他摩挲了一下手指，看了一眼探访室的铁门，门后站着编号006的男人。
然后，神父又抬头看向天花板，望了一圈之后把视线停留在封晓风的脸上。
年轻人的眉头微蹙，他慢慢发现神父这一系列动作背后的用意。
眼睛。
到处都是眼睛。
你的眼睛，我的眼睛，看守的眼睛，监控的眼睛。
耳朵。
到处都是耳朵。
你的耳朵，我的耳朵，看守的耳朵，监控的耳朵。
可是有些动作不能被看见，有些话不能被听见。被看见了，被听见了，就会有危险。
封晓风咽了一下口水，绷紧了神经，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您在这里过得还好吗？”
如果一直保持沉默也很奇怪，封晓风尽量找一点寻常的话题来掩人耳目。
“人是一种适应能力很强的生物，我很快就适应了这里的生活。”
神父微笑，可是上挑的眼尾里却闪着名为悲伤的泪光。
“孩子，让我为你祈祷吧！”
他突然抬高语调，尽量把嘴角往上面扯，即使这样看起来很勉强。
神父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强烈的灯光打在他粗糙的皮肤上，打在他高耸的鼻梁和深陷的眼窝上，打在他灰色的囚服上，照亮了他的罪孽——那深不见底的影子。
“仁慈的神，我们感谢你赞美你，你是天地万物的主宰，你是独一无二的真神。
我们本是地上的尘土，是你让我们具有了你的形象。
我们是你的孩子，我相信当人类面临苦难的时候您会流下最慈悲的泪水。
我们本是世间的罪人，是你不离不弃让我们蒙受了你的恩典。你知道负罪的痛苦人类担当不起，你更舍不得我们的灵魂就此沉沦。
不要战争，不要死亡，不要离别，不要背叛。要和平，要健康，要相聚，要忠诚。
愿我所遇到的人，愿我所不曾遇到的人，愿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拥有幸福的权利。
愿神赐福我们。”
这是封晓风第一次完完整整地看到神父做祷告，神父说是为了封晓风祈祷，实际上，他在为所有人祈祷。
只是，战争、死亡、离别、背叛，这些词语对于封晓风来说都过于陌生。但是，他知道神父这么说一定是有他的道理的，或许他预兆到了什么，或许他心里已经有了各种各样恐怖的假设，封晓风不得而知。
沉闷的敲门声响起，诺斯从门外进来，提醒他们探访时间已经到了。
“孩子，下次再来看我。”神父对着封晓风笑，看守打开身后的门，押着神父的肩膀就要把他往外带。
他们出去的时候要经过大厅乘坐电梯，封晓风趁着这个时候追了上去，抓住诺斯的手腕。
“等等！”
诺斯看着封晓风，眼里有点疑惑。“这是我的工作。”
“让我抱抱他吧。”
“探访时间已经结束了。”
封晓风摩挲了一下沃森的名片，把它放在胸前，“我想沃森老师会同意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其实没有什么底气，为了显得强势一点他努力抬头挺胸收腹。
诺斯迟疑了一下，松开了神父的肩膀。
“晓风。”神父像一个慈祥的长辈轻轻呼唤封晓风的名字。
一个轻轻的拥抱，一阵轻轻的风穿梭在两人中间，然后朝着门窗的方向奔涌而去。
好久，人们没有感受到这样清爽的风。诺斯带着神父往电梯的方向走了，他的衣服轻轻浮动，背面的编号被揉皱了。
006，诺斯，封晓风喃喃自语。他右手捏紧了名片，左手伸进外套的口袋里，那里是一张叠了好几次的纸——神父刚刚趁机塞给他的。
说来，他只是舍不得神父才会一时冲动找上诺斯。他根本不确定诺斯会做什么反应，可是他忍不住期待，他抱有危险的侥幸心理——诺斯还是以前那个善良的诺斯。
只能说，神父刚刚的祈祷好像起作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