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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满月 今天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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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封晓风要回临时居所收拾东西，沃森嘱咐他明天到监狱开始上班。
回去的路上，路灯闪烁，忽明忽暗，不知道又是哪个人破坏了发电站，也不知道警武局什么时候才会派人来修。
封晓风把右手揣在兜里，手指不断揉搓那张神父塞给他的纸，他决定等回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再看。
经过一个垃圾桶，他听到什么东西抓挠铁皮的声音——滋啦滋啦——让人直起鸡皮疙瘩。他放慢脚步，微微弓起身子，朝垃圾桶的方向靠近。
一股厨余垃圾发酵的味道扑面而来，他捏起鼻子，盯着垃圾桶的动静——它刚刚又晃动了一下。
忽然，砰的一声垃圾桶应声倒地，黑色的垃圾袋里散落出几个瓶瓶罐罐，其中一个滚到了封晓风的脚边。
一片乌漆墨黑中一双黄金色的眼睛直直看着封晓风，竖立的瞳孔释放警戒的信号。
原来在这个漆黑的夜晚，在凌乱的垃圾桶里有一只觅食的黑猫。不知道为什么，它看见封晓风的第一反应不是马上逃走，而是保持一种沉默的对视。
“喵。”封晓风学着喵咪叫唤的声音试图与面前的小黑猫沟通。
在以前，他从来没有这样近距离观察过一只猫，方舟和地研所没有人养猫，到了露水镇遇到的猫都很怕人，见人就跑。
“喵～”小黑猫发出一声及其细微的叫声。
它听懂了！它知道我是在叫它！它不害怕我！
封晓风会心一笑，又学着喵咪叫了几声。凭着这几声交流的信心，他往小黑猫又靠近了几步，每挪一步，他就呼唤一声小猫。
现在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超过半米，封晓风刚想要蹲下来仔细端详这只小黑猫的长相的时候，它突然迎了上来，挺着尾巴围着封晓风转圈，一副饶有兴趣的样子。
它喜欢我！它对我感兴趣！
封晓风好想摸一摸它毛茸茸的背部，但是他害怕他一动就会把它吓跑。
不久，小黑猫停止打转，把头往封晓风的裤脚蹭了蹭，表示亲昵。
它想要让我摸摸它！
封晓风顺理成章地蹲了下来，抚摸它柔顺的毛发，感受它温暖的身体，有一瞬间，他觉得他的呼吸也和这只小黑猫同步了，那是一种平缓的有条不紊的呼吸。
然而，这个世界总有一种神秘的力量会打破宁静的氛围。
一道响雷劈开了天幕，终止了平缓的呼吸，封晓风和小黑猫的心跳同时加速。
不能待在外面了，封晓风有点担心，最近的天气虽然有所好转，但是还是有出现极端天气的风险，甚至不能排除再一次地震的可能。
他抱起小黑猫，把它捂在怀里，朝着临时居所的方向加速前进。值得庆幸的是，它很听话，没有乱动。
宿舍楼门口的那盏路灯忽然灭了，不过封晓风已经到了楼下。
回头看刚刚走过的那条路，仿佛被黑雾笼罩，而那些黑雾又在一瞬间汇聚成一阵阴风，向四面八方扫荡。房间里不一定安全，但是现在也别无选择了，他抱着小黑猫往房间去了。
也许把自己锁在这一方小小天地会拥有一点卑微的安全感吧。
他没有开灯，房间里和外面一样漆黑，月光也像被风吹散了。
他知道这阵阴风和自己引起的风是不一样的，他的风是明亮的、温暖的、清新的，和现在的风全然不同。可是，可是，它们都是风啊，封晓风不可能不把它们联系起来，就好像对于如今糟糕的状况他也需要负责一样。
他的心还在上一次的余震之中，一下又一下地晃荡。
在长时间的晃神之后，他发现小黑猫还乖乖地躺在他的怀里，发出规律的鼾声。
他把床边的台灯打开了，借着这一缕微光，一点点摊开神父给他的纸。
这是神父一部分的日记。
2250年3月10日：
今天是进入监狱的第一天。天哪我怎么会来到这里，诺斯居然是我的室友。
3月15日：
监狱的生活其实还挺健康。
3月18日：
监狱里人好像越来越多了。
3月20日：
诺斯去哪了？
神父的日记笔墨极其简省，这些记录更像是随心而写的流水账，实在是难以破译。封晓风继续往下看，却看到了一行出乎意料的词语：
杀戮/革命/末日/逃亡
这四个词语应该才是神父想要传达的关键。
他不自觉地念了出来，37摄氏度的气流从喉咙呼出却显得异常冰冷，他不禁毛骨悚然。
窗外，电闪雷鸣，寒风凛冽，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又是一场腥风血雨。他咬住下嘴唇，看向外面黑压压的天空，某种沉重的东西压得他喘不过气。
手指一时使不上力，皱巴巴的纸从手中滑落，掉在小黑猫的身上。
他想要捡起那张纸，手却摸到柔软温暖的猫毛。
下一刻，他把脸埋进了小黑猫的身体。
久违的安宁。
如果可以就这样沉睡就好了。
他把神父的纸条攥在手心，贴在小黑猫的身上，缓缓地呼吸，细心感受心脏的每一次跃动。
他想起曾经有一个人也喜欢在纸上写写画画，她有一只小白兔——和小黑猫一样可爱。
“杨柳岸，晓风残月。”
她是这样说的，封晓风还记得。以前他觉得名字不过是一个代号，没有具体的含义，他的名字和这个时代的大多数人一样，都是系统的随机分配，都是算法的即兴发挥。
可是，好巧好巧，他偏偏拥有了一个这么美的名字，也许一切冥冥之中早已注定。
就叫你满月吧，圆圆满满，团团圆圆的意思。
他拍了拍满月的背，像所有哄孩子入睡的父母。
第二天早上，封晓风整理好东西，其实他也没有什么东西需要整理的，这个房间里的生活痕迹几乎微不可察。
在去监狱找沃森之前，他先去找了周老板，把仅剩的全部置物票递给他，反正去了监狱之后他应该就用不上置物票了。这些置物票全都是给玛利亚大教堂的莉莉丝的，他麻烦周老板帮他转交一下。
这几天，周老板依旧坚持去打探教堂的消息，他始终觉得这群人聚在一起的目的绝对不简单。
“晓风，我觉得……有些事情可能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了……”
周老板接过置物票，他的手指很僵硬，像是被冻住了。封晓风听到这句话迟疑了一下，不解地看着周老板。
“我是说教堂那边，我不确定他们会做出什么举动。最近，他们在收集物资，而且常常有人到居民楼里，一去就是大半天。我猜想，他们可能在宣传他们的一些理论。而这些理论可能是颠覆性的。从居民楼出来的时候，他们往往会带着一些食物或者是置物票。”
“也许现在正是应该做点什么的时候。我们都是为了更好的生活，或者说，正常的生活。这些置物票，还麻烦您交给莉莉丝了。”封晓风抿了一下嘴，“我该走了，沃森老师在等我。”
“再见！周老板！”
封晓风朝周老板挥手，背着他的背包就走了。背包是敞开的，他唯一的行李是满月——那只小黑猫。
天空依旧阴沉沉、黑压压，只是现在没有打雷下雨。
封晓风趁着这段时间加快脚步往监狱走，他刚刚从居民楼门前路过的时候，就看见前方驶过一辆黑色越野车，车很新，车头锃亮发光。
只见车窗里伸出一只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正朝封晓风的方向而来。
车子刚刚停稳，车门被打开，下车的那人穿着一件军绿色的风衣，肩膀上衔着一双黑色肩章，肩章上隐隐有几颗闪烁的星星。
风过眉梢，来人正是陆鸷。
封晓风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见过陆鸷了。好像从寒城回来之后，他们见面的机会就少之又少了，而这几天陆鸷更是跟失踪了一样。对于陆鸷的不告而别，封晓风一直耿耿于怀。现在，他的突然出现，让封晓风不知道是该先高兴还是先生气。
他有好多好多的问题想要问问陆鸷。这段时间你在干什么？地震的时候你在哪里？你知不知道露水镇甚至是帝国现在处于一个什么样的局面？还有……
千言万语在一瞬间凝聚成他微蹙的眉头，他已经不知道该从何问起了。
陆鸷的神色淡淡的，看不出来是喜还是忧。他用琥珀色的眼眸凝视着封晓风，但是眼眸里的说不清是深情还是忧惧。
陆鸷也会害怕吗？
封晓风觉得是自己看错了，但是他对情绪的把握能力还是强于一般人的，有些别人自己都意识不到的情绪他却能感觉到。
“我来接你。”陆鸷开口道，他绕到越野车的另一边把车门打开了。
“是沃森老师派你来的吗？”封晓风问他。
“嗯。”陆鸷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站在车门那里等封晓风过来。
封晓风也不再犹豫，把背包挂到胸前，钻进了车里。
引擎启动，越野车驶离居民楼，朝着露水镇北部亮眼的红色建筑驶去。
上车之后，满月好像一直想要出来透透气，不愿意待在封晓风的背包里。
“满月，乖～我们坐坐好。”封晓风轻轻拍着满月的小脑袋。
“喵呜～”满月疑似发出了抗议，伸出爪子往外面扒拉，封晓风只好把它从背包里拎出来，抱在怀里安抚。
陆鸷在开车，听见动静往封晓风这边瞄了一眼。刚刚他还没有注意，因为猫和背包都是黑色的，而且猫也没有叫，他以为封晓风的包里应该是衣物之类的东西。看到猫的那一刻，他还是有一点错愕的。
察觉到陆鸷的目光，封晓风解释道：“这是满月，它以后会和我一起。”说着，他托起满月的身子，让满月朝陆鸷做了一个打招呼的动作。
“喵呜～”满月非常配合地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叫唤，陆鸷姑且把这个当作是在向他问好。
好吧，这还是一条有教养的猫。
“陆鸷，你这几天都在干嘛？”
封晓风最终还是问出了这个他琢磨了很久的问题。
“和你一样，我在监狱工作。”陆鸷答道，同时越野车转弯，驶入一条小道。
现在是上午，但是外面的天阴沉得可怕，大风呼啸而至。
“那我们变成同事咯？”
封晓风觉得陆鸷突然不见可能是因为工作来得太突然，而且他非常忙。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我这次来应该是帮沃森老师打杂的。我不是很擅长操作电脑，但是沃森老师有在教我。”
陆鸷没有马上回答这个问题，他把车窗升了上去，打开车内的照明灯。
“我负责你们的安全。”他简短地答道。
“那你来接我也是为了我的安全吗？”
“嗯。”
封晓风低下头揉了揉满月的脑袋，听见小猫发出舒适的呼噜声。他不确定自己对陆鸷的回答是否满意，他隐隐感觉陆鸷似乎在有意疏远他。
不远处，已经能够看见一抹鲜艳的红色，灰暗的天幕让这抹红色更加引人注目。
此时的封晓风还全然不知道他即将面临的命运，却已半只脚踩到了命运的捕鼠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