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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骚动 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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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鸷把封晓风带到沃森的实验室之后就离开了，封晓风本来想问问他的办公室在哪里，但是已经来不及了。既然还有见面的机会，就不用急于一时，封晓风这样安慰自己。
看见这么一大堆精密仪器，封晓风感觉自己回到了地研所。说实话，如果单看这一个房间的话真的和地研所一模一样，封晓风自觉应该很快能适应这里的生活。
沃森还是一身一丝不苟的打扮，他用右手食指扶了一下眼镜架，朝封晓风走过来。
“晓风，你来啦。”他和以前一样平易近人、风度翩翩。“以后你的工作就是把我处理一些简单的实验数据，还有监测地球大脑的脑电波。这份工作不会很难，我相信你可以做好，有任何不懂的地方都可以来问我。别忘了，我可是你的老师。”
封晓风点了点头，满月从他的背包里探出了头。
“这是？”沃森睁大了眼睛，和满月几乎处于一个大眼瞪小眼的状态，看来他以前可能也没见过喵咪这种生物，毕竟他在地研所待了大半辈子。
“它是满月，”封晓风笑着说，他试探性地问了一下，“它以后可以跟着我留在这里吗？”
“额……”沃森摸了摸下巴作思考状，他的皮鞋尖不断点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封晓风有点担心，其实他本来期待以沃森老师的性格会马上答应下来的，不过他也可能期待太高了。但是，现在要他把满月丢掉是不可能的。
“监狱其实不允许饲养宠物。”沃森缓缓说道，“但是，在我的地盘还是可以考虑一下的。不过，不能把它带到实验室里来。小家伙可能会捣乱。”他笑着摸了摸满月的脑袋。
“好的，老师！”封晓风如愿以偿。
那天下午，封晓风就换上了沃森同款的白色实验服，戴上了一尘不染的白色手套，开始了他的工作。而此时，满月应该窝在他的宿舍里心满意足地品尝着他自制的健康猫粮——水煮鸡胸肉和水煮胡萝卜。
在沃森的指导下，他坐在一块大屏幕面前观察地球大脑的脑电波。
一条白色的线在基准线上起起伏伏，封晓风看得入神，就好像真的听到了地球的心跳。
“这是亨利博士的毕生研究，现在基本上由我接管。不过还有一部分最机密的代码掌握在博士那里。”沃森指着屏幕上曲曲折折的线条说道。“最近帝国在实行沉睡者计划，所以，地球大脑的脑电波可能不太稳定，遇到不稳定的时候要及时记录。”
封晓风点头，拿出笔记本在上面一字一句记下来沃森的叮嘱。这本本子是沃森送给他的，他从地研所时期一直用到现在。沃森还送给他一把寻龙尺，现在被封晓风当作逗猫棒使用，满月对此颇为满意。
交代完注意事项之后沃森就去忙其他事了，电脑这边的工作就交给了封晓风。
封晓风一边阅读亨利博士和沃森老师共同写成的《地球大脑运作机制》，一边观察屏幕上的脑电波，试图把握其内在的规律。
“当2199年地球大脑觉醒后，每一个人都相当于大脑的一根神经元。”
“特定的人与特定的人接触相当于兴奋从传入神经元传导到传出神经元，而我们所站立的地球既是神经中枢，也是感受器和效应器。”
“接触产生的结果是各种各样的情感，这既是人的情感也是地球的情感。地球会根据这些情感作出特定的反应，比如说愤怒带来烈日，爱带来风。当然也有比较特殊的，当新生人口达到一定数目的时候会下雨。”
……
这份论文篇幅很长，而且时时更新，对于地球大脑的研究已经持续了半个世纪。像封晓风这种年纪的年轻人对地球大脑觉醒之前的世界根本没有概念，他读着论文里描述正常天气现象的部分，觉得非常新奇。
春风秋雨冬雪，这些气象听上去都带着几分唯美，可惜封晓风都没见过。特别是雪，他想象雪应该是柔软的，捧在手里马上就会化成冰冰凉凉的水。
忽然，屏幕上的脑电波出现了异样，它短暂地变成了一条直线！封晓风马上把数据截了出来，叫来沃森老师。
沃森还在忙着配置什么东西，听见封晓风叫他，急急忙忙赶了过来。
他捏着刚刚打印出来的脑电波图，看着平静的线条陷入了沉思。
“它刚刚睡着了。”他形象地解释道。
“这个它指的是地球吗？”封晓风追问，他再次看向屏幕，脑电波又恢复了正常。
“是的，短暂的休眠。我们试图实现的是永久的沉睡，现在一切从刚刚开始，不过也算是驶入正轨。”沃森半开玩笑地说道。“以后，你可能会经常遇到这种情况。”
“嗯。”
沃森转身回到了他的办公桌，在他的身后，还有一个辽阔的“斗兽场”。
“伏羲。”
沃森默念这个代号，回头朝群山望了一眼。天空已经阴沉了整整两天，他知道如果不是伏羲，帝国的某一个地方就会迎来地震或者更可怕的自然灾害。
然后，他又往封晓风的位置撇了一眼，很难说他的眼神里是悲悯还是自豪。自豪是因为封晓风是他值得骄傲的学生，悲悯是因为他不知道他帮封晓风选择的道路是否正确。在这条道路上，封晓风或许要牺牲他的情感，可他偏偏是一个极为敏感、情感丰富的人。
沃森撇撇嘴，继续手头的工作，他最近想要升级一下他的智能芯片。
那天下午，周老板再次前往玛利亚大教堂，一路上他脑袋里不断涌现一句话：天有不测风云。
看着乌压压的天空，他心里的一根弦绷紧了。从前他哪里见过这种天气，都是被热惯了的。以前觉得穿长衫热，现在反倒觉得这长衫兜不住风，阴风直往身体里灌，叫人起鸡皮疙瘩。
他攥着一叠厚厚的置物票，现在通货膨胀愈发严重，这些置物票不知道能换多少物资。
他有思考过把这些置物票交给教堂的人是不是正确的选择。其实，他的直觉告诉他，教堂那帮人在做一件有谋划的事情——在以前，这件事叫做起义或者革命。
说到起义或者革命，这也是两个极为古老的词语，最近半个世纪几乎没有人使用。一个词语，如果不被使用，它所代表的事物也会逐渐被人们遗忘。
想着想着，他就到了玛利亚大教堂附近。他照例从窗户观望里面的情况，不过这一次破碎的彩色玻璃窗已经被修好了。他看不清里面的情况，遂绕到侧门直接敲门。
莉莉丝出来开门，看见周老板她有点疑惑。
“我来替封晓风给你们送置物票。”周老板把一叠置物票递到莉莉丝眼前。
莉莉丝接过置物票，“谢谢你们。”说完她就打算关上门，门内传来颂歌的声音，看来他们又在集会。
“等一下！”周老板扒住门框，莉莉丝只好把手松开。
“冒昧问一下，你们到底准备做什么？”
“我们做我们应该做的。”
“你们应该做什么？”
“赎罪，然后解放人类。”莉莉丝的语气极为坚定，好像已经无数次说出这句话。
“你们想要革命吗？可是你们根本就没有物资也没有那么多人，很难说你们不会把事情搞得更糟。”
周老板有一点激动，他是一个保守派，对这种激进的行动持有怀疑的态度。
“物资，我们会有，也正是因为没有所以才要争取。”她甩了甩手上的置物票，“而且，我对现在的经济制度非常不满。我认为人民有权利决定并实施对人民有利的制度。至于人，你怎么知道我们没有？”
周老板想起教堂的人常常出入居民楼，也许就是在拉拢和联络群众。
“你们有把握成功吗？”他问莉莉丝。
“这件事很困难，但不是没有可能，所以还是有尝试的必要。另外，你或许和看不出来，革命已经势在必行。”
“你说什么？势在必行是什么意思？你怎么这么肯定？”
周老板对莉莉丝的发言感到云里雾里。如果说是因为天气或者制度的话，那革命早就应该有人发起了，毕竟这种情况持续了半个世纪，那些不能够忍受的人也没有必要等待了。
“您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吗？”莉莉丝的语气含有尖锐的挑衅，“您没有看见现在越来越多的人进了监狱吗？以前的监狱可是空荡荡的，现在估计都人满为患了，可是警武局还在抓人。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周老板听了这番话觉得脊背发凉，他确实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些事情，即使他知道神父也进了监狱。
“所以，势在必行。”莉莉丝再次重复了这个词语。
教堂里传出了那句经典的誓词：
“作为太阳神的孩子，我们自始至终遵守神的旨意，让人间遍布神的恩泽！”
在周老板还在晃神的时候，莉莉丝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留周老板一人独自在风中凌乱。
太阳神。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忽然看到了这个名字背后隐伏着的无数双人类的眼睛。神是人类意志的集合，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到了这句话。
监狱，斗兽场，陆鸷站在瞭望台上若有所思。最近，为了维持天气的稳定，帝国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并且对植入芯片的人员制定了筛选机制。不是所有人都能成为芯片植入对象，更多的人会成为无辜的牺牲品。
是伏羲，还是刽子手？陆鸷不得不扪心自问。
今天，在看见封晓风的时候，他其实有一点心虚。他要怎样以这样一副面孔面对封晓风？他要坦白他的工作实际上是永无止境的杀戮吗？对于那些被他植入芯片的人来说，他剥夺了他们的意志，对于那些被筛选掉的人来说，他剥夺了他们的生命。
刹那间，陆鸷举枪的手极小幅度地颤抖了一下，但是马上他又重新握紧了枪。
阴风呼啸而过，吹动风衣的一角，吹乱了他的头发。下面是浩浩荡荡的人群，一些人在交谈，一些人在四处乱跑，一些人缩在角落等待命运发号施令。
他已经收到了沃森交给他的名单，其中一部分人要被植入芯片，另一部分人则要被枪毙。不过，这两项任务都需要在一个人神经最活跃的时候执行，这样突然的信号中断最能破坏地球大脑的内部结构，而且，同一个地方既要有所谓的“传入神经元”也要有“传出神经元”，否则也会削弱效果。
所以，要调动他们的情绪，让他们感到恐惧。
陆鸷从风衣口袋里摸出另一边装有子弹的枪，朝天空打出一枪，下面的人群马上开始骚动。他们还不知道射击的原则，以为只要跑得够快，就可以躲过子弹。但是，一切早已注定，况且，陆鸷的枪法基本上是一击必中，不会浪费子弹或者芯片。
陆鸷的视线追踪着灰色囚服背后的白色编号，他尽量不看他们的脸，或者说，他根本不敢直视他们的脸，他采用这种最懦弱最卑劣的方式来麻痹自己的神经，哄骗自己所行的是正义之事。
但是，他不可能认不出来那个人是谁。
因为那个人是神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