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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活着万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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嘎吱嘎吱，是上楼梯的声音。
周老板从地窖里爬出来，走到三楼，见306木门的尸体横陈，不禁瞪大眼睛张大嘴巴。
“我的千年古檀木！”
“新年快乐！周老板。”神父迎了上去，“活着万岁！”
在神父添油加醋滔滔不绝的解释中，周老板以树懒速度合上嘴巴，逐渐接受了这个现实。
一道沉重的叹息吐出，周老板摇了摇头，“又是这种事，你说人呀，怎么就这么喜欢难为自己，难为自己又连累别人。”
“谁知道呢。”神父接嘴道，也学着周老板的样子摇了摇头，但是撇向一边的右嘴角暴露了他故作深沉的本质。
“今儿个大家一起死里逃生也是缘，我去酒窖给大家挑两瓶好酒。”周老板释然地笑了笑，朝大家拱手作揖。
“阿弥陀佛，施主功德无量！”神父双手合十，放在胸前，慈眉善目，倒真的有几分住持相。
“你到底是神父还是道士还是方丈？”周老板调侃道。
“都是都是，随心赋形，靓丽由己。”神父颇为嘚瑟地看着周老板说。
窗外的烟花前仆后继冲向天空，像飞蛾扑火，只为刹那的绚烂。烟花不会后悔，因为它的诞生本就是为了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尽情亲吻天空。
在封晓风眼里烟花就是这样一种天生带着悲壮使命的事物。
摇晃的安乐椅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像陈旧的关节在摩擦。
封晓风看陆鸷一直站着，就把他拉到床边，一屁股坐下去，把陆鸷也连带着坐下去了。陆鸷挪了挪身子，调整好位置，他不知道该往哪看，就盯着窗外。
周老板掏了三瓶葡萄酒扔给他们，神父叫他一起喝，他推辞还要看店不宜久留。
“神会保佑你的，勤劳的人儿！”神父与周老板道别，随机从桌子上拿来开瓶器，打开酒瓶。
“不用一下子开三瓶，我们喝不完的。”陆鸷提醒道。
“一人一瓶，非常公平。直接对瓶吹，不用拘束。”神父说这句话特别像放浪形骸豪放不羁的绿林好汉。
说完他给封晓风和陆鸷一人发放一瓶，自己先示范着豪饮一口，喝完连连称赞好酒。
封晓风和陆鸷简直看呆了，这个神父，啊不，道士，啊不，住持，啊不，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反正看起来不用遵守清规戒律的样子。
突然，房间里的灯亮起来了，封晓风觉得眼皮有点痛。他看见安乐椅上豪饮的神父和坐在自己身边呆愣愣拿着一个酒瓶看着自己的陆鸷。
刚刚的风可能还有残留，封晓风清清楚楚地感觉到有一个无形的东西一直温柔地挠自己，把脸挠红了。
他赶紧喝了一口酒，学着神父的样子把瓶子举地高高的。深棕色的酒瓶把视线挡得严严实实，只能看见光与影的晃动。
“孩子，慢点喝。”神父像一个父亲那样叮嘱封晓风，说完又看向陆鸷，“今天晚上你是怎么找到那个男人的？”
“他是我们镇路口报刊亭老板的儿子，我从玛利亚大教堂出去的路上碰到了他的父亲，他父亲想着今天是圣诞节，就决定去看看儿子，我告诉他他儿子今天得在警武局过，他估计觉得丢脸，就自己先回家了，把一篮子果酱面包递给我，让我转交给他儿子。”
“然后我就在这里碰到他了。那篮子面包还在大门口放着。”
陆鸷说完闷头喝了一口酒。
“你想报仇？”
陆鸷低头不语。
“去看看你姐姐？”
“有人会把我从医院赶出来的，现在不是时候。”
封晓风听得有点云里雾里，但是他知道陆鸷现在一定很难过，他想试着安慰一下陆鸷，却不知道该用什么方法。一双手举起又放下，放下又举起，最后干脆喝了一口酒，把嘴巴也闭上了。
“算了算了，不聊伤心事！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下辈子愁，一辈子太久，我们只看朝夕。”神父大大咧咧地说着一些没心没肺的话。
这些不务正业贪图享乐的歪道理在几百年前是要遭到严厉批评的，但是放在2250年，居然成了字字珠玑的人生哲言。
“我放不下。父亲走了，母亲走了，现在姐姐也走了，只有我还活着。太阳教，日光城，到底有什么魔力，让这么多人拼了命也要去追随。”
“他们觉得日光灯夺去了太阳的光芒，所以没日没夜地破坏发电站；他们觉得太阳神会指引日光城的方向，所以在方寸之地摆满神的偶像；他们觉得破坏是通往幸福的捷径，所以实行惨无人道的杀戮。”
“但是凭什么？仅仅凭他们觉得吗？”
陆鸷放下酒瓶，他的手不住颤抖，和太阳穴跳动的那根神经一齐颤抖。
封晓风伸出手，他的手掌不大，但刚刚好覆盖住陆鸷的拳头。轻轻地，牢牢地，握住陆鸷的手。
时间仿佛停滞在这一刻，烟花变成了永恒的花朵，绽放在天空。
酒叫人醉，叫人痴，叫人变得狂妄，让人最后疲惫。
光从地球之外，从群山之中，跨越千里万里，来到露水小镇，照在玛利亚大教堂的尖塔上，照在无数沉默的高楼上，照在警武局冷青色的墙壁上，照在五福宾馆门前的一方小池塘上，反射出粼粼波光。
屋内，神父躺在安乐椅上发出酣睡声，封晓风和陆鸷仰躺在床上，互相垫着对方的手臂。
在这样一个静谧安详的早晨，谁也不能想象昨晚惊心动魄的死里逃生。
可曾有人记得？在婚礼进行曲奏响之时，有一个男人决定去杀戮。
像以往无数个圣诞节一样，男人独自走在林荫小道，他一边走，一边把身上仅剩的置物票丢在路边。当全身上下只剩衣服鞋子和一把手枪的时候，男人已经站在玛利亚大教堂的门前了。
砰！
灵魂脱离□□只是弹指间的事情。
男人还想继续这场杀戮的欢宴，但是被陆鸷击中了手臂。趁着黑暗袭来，他一枪击碎刻有圣母玛利亚哭泣像的彩色玻璃窗，仓皇出逃。
男人忏悔自己面对死亡的懦弱，祈求神赐予他勇气与智慧。
他想起12级天梯——天堂之路。
这是最后的机会，他选择放手一搏。他拿出原本准备使用的微型炸弹，含进口腔。潜行于黑夜之中，他觉得自己已经是一种类似于灵魂的无形的物质。
他要寻找一个最高处，一个最接近神，最宜于倾听神的声音之处，一个离人间最远离天堂最近的地方。
但下一刻，他又改变了主意。他拿出通讯器给诺斯发了一条短信：
今夜留宿五福宾馆，不要过来找我。
五福宾馆是他和诺斯相遇的地方，在他被第一任父母抛弃后。
方舟计划启动后，人类不再需要自己生育孩子，因而孩子成了一种“按需配给，定量发放”的物资。由于新生人口增长会带来雷雨，造成不可预料的危险，为了管控雨期，帝国严禁私自生育。
然而，就在五福宾馆的后门处，男人遇到了他天堂路上的碍脚石——同样看起来杀气腾腾的陆鸷。
他们谁都想一枪毙命，但是却默契地收起了枪，选择近身肉搏。
一个在等待，一个在犹豫。
当玛利亚大教堂的钟声即将敲响第12道的时候，男人以为自己的灵魂马上要迎来救赎。
无忧的欢愉的日光城，他的天堂，近在咫尺。
未曾料想，一阵突如其来的旋风把男人吹出窗户，卷向天边。
被引爆的炸弹无法熄灭，被击杀的猎物无法复活，当做出选择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化作尸体。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
圣诞节假期会一直持续到2050年1月3日，陆鸷现在还处于休假状态。他原本打算参加完婚礼后就一直窝在家里的，但现在事情变成这样也是始料未及。
窝在家里肯定是窝不住的，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铲除那些破坏欲过剩的太阳教信徒？
不知道为什么陆鸷的脑海里瞬间浮现了这句话。
仇恨有时是很好的驱动力，不乏有人为了复仇机关算尽，好像复仇是活着的唯一理由。
但是，盲目的仇恨终将引向歧途。何况，他不想为了一个连实实在在的物质形态都没有的负面情绪搭上自己的一辈子。
这并不等价。也不值得。
他不愿意让报复成为他的“日光城”。
但是，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停止当下混乱的一切？
虽然拉上了窗帘，但是外面炽热的阳光还是莽撞地冲了进来。
毫无头绪。
忽然，嘎吱嘎吱上楼梯的声音再次响起，周老板一阵风似的出现在309门口，喇叭一样唤醒了沉睡的人们。
“大消息！惊天大消息！你俩上头条啦！”
神父和封晓风醒来，三人齐齐看向瞪大眼睛张大嘴的周老板。
“何事惊扰？”神父睡眼惺忪，揉了揉眼睛，勉强清醒过来。
“你是封晓风吧？”
封晓风点了点头。
“那你是陆鸷喽？”
陆鸷没有点头，但是沉默等于默认。
“你们是全露水镇的希望，啊不，是全帝国的希望！寻找艾哈弗就靠你们了！”
四个人中有三个人脑袋上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艾哈弗？是传说中那个可以让万事万物安眠的神奇宝石？”神父急忙问道，眼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就是就是！今天的帝国日报都出了，快看看吧！”周老板递给他们一张大报纸，上面明晃晃写着几个大字：
五福处勇斗恶教徒，双侠侣真情引祥风。
“这标题是你取的吧？”神父说道，而且他推测这件事也是周老板抖露出去的，毕竟昨天还活着的当事人除了封晓风、陆鸷和自己，就只剩下他了。
“嘿嘿，还不错吧。不过你们那阵旋风更不错，我在酒窖里都能感受到。”
周潜虬虽然看上去一副不问世事自视清高的样子，实则热衷于各类八卦新闻。如果要怪，就只能怪太无聊了，帝国产生的通讯器除了聊天通话，根本就没有娱乐功能。而帝国政府美其名曰缓解社会恐慌，根除网络诈骗并整治网络生态，其实是为了控制社会舆论。
四人之中神父对这个艾哈弗最有研究，他给大家细细讲起这个宝物的由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