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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艾哈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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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被称作人间天堂的日光城里，太阳神创造了最早的人类穆安和乌穆安，并让这两个人成为伴侣。但是乌穆安不甘心居于穆安之下，于是在穆安的食物里投入一种能让人永久沉睡的药丸，预谋在穆安睡着后独自占有日光城。
偏偏乌穆安的罪恶行径被神发现了，神把乌穆安的灵魂封印在药丸里，并创造了一个新的人——碧特弗，作为穆安的新伴侣。
存有乌穆安灵魂的药丸被神变成宝石项链送给碧特弗。碧特弗与穆安相爱，并将这条项链命名为艾哈弗——爱情的信物。
说到底，艾哈弗就是一种威力巨大效果甚好的催眠药。而服用了艾哈弗相当于安乐死——温柔的死神的亲吻。
帝国政府大肆报道昨天晚上的事情，和最近一段时间地球大脑的发育状况密切相关：
烈日、雷雨不再受人类调控，地球似乎意识到人类的暴行，叛逆地想要反抗人类无理的精神控制。
就像刚刚过去的圣诞节，闷热得不像冬天。就像去年11月的那场大雨，泥石流把帝国新建成的大厦压垮了。热射病、皮肤癌还有一系列传染病愈演愈烈。暴雨时不时就淹没村庄，打坏庄稼。天气预报越来越不准，几乎失去参考价值。
现在帝国政府把希望都押在了艾哈弗身上。
没错，他们想要掐灭地球刚刚燃起的生命火焰。与其操控地球，直接杀死地球是一种更加一劳永逸的解决方法。
这是穷途末路里唯一闪烁的希望的火花。
一个信仰崩塌，宗教杂糅的时代，不愿委身于虚无的神的人们，最终还是投靠在神的身侧，目光注视神的所指。
然而，取得艾哈弗的前提条件是“爱”——一种比稀有金属更稀有的东西。
封晓风和陆鸷的出现恰恰符合条件，政府部门当即决定他们俩是执行这个任务的不二之选。
帝国决定将苏醒者计划正式改名为沉睡者计划。
两人是在下午一点的时候收到任务的，政府人员在周老板展示报纸后就匆匆赶来了。
西装革履的人擦了擦脸上的汗，露出和蔼可亲的笑容。他粗略解释了一下任务的内容，询问二人的意见。
显而易见，不容拒绝。
合同是当天签订的。帝国承诺给两人提供任务所需的所有物资和帮助，两人几乎可以即刻出发，而目的地就是传说中的日光城——艾哈弗的所在之处。
一番商议之后，两人决定在2050年的第一天出发。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封晓风、陆鸷和神父三人。
这三人原本是不甚相熟的。神父是个万事通，在镇子里声名显赫，十里八乡的人就算没见过他，也知道他的名字。神父和陆鸷勉强算是认识。
但是封晓风和他们两个人之前从未见过。
陆鸷问过封晓风为什么千里迢迢来找自己。
封晓风不擅长撒谎，或者说撒谎不在他的课程范围之内。但是，又不能直接告诉陆鸷他的目的，否则就功亏一篑了。
他只是摇摇头，“请相信我，我没有恶意，让我跟着你吧。”
神父揉了揉封晓风的头，说道“反正陆鸷你现在也是孤家寡人，要不就收留这个孩子吧。反正你们也是要一起做搭档的，就当提前培养感情了。要知道任务前的准备也是非常重要的。”
陆鸷不置可否。
“会觉得我很麻烦吗？所有的事情我都可以自己做，也许我还可以帮上你。”
两个人坐在床上，封晓风说着说着很自然地凑近了陆鸷，深棕色的瞳孔里仿佛镶满星星。
“不会麻烦。”陆鸷轻声说道，贴在床边的大拇指忍不住挠食指。
封晓风咬住下唇，嘴角微微上扬，带着意外的惊喜。起码，陆鸷是不讨厌他的，他可以感觉出来。
“这就对了嘛！”神父发出庆祝般的掌声，“今天带你们去吃红豆糕！”
三人是在傍晚走出五福宾馆的，出来的时候陆鸷往大门处看了一眼，昨天的那篮果酱面包已经消失不见了，兴许是被野猫叼走了吧。
夕阳流金，晚风轻拂。露水镇的栖霞街热闹非常，来来往往的行人谈笑风生，小吃店、水果摊、服装店里生意兴隆。几盏彩灯已经亮起，变幻的颜色为整条街道增添了几分生机。
封晓风在方舟和地研所所见的，不过是冷冰冰的合成金属，比人更多的电子屏幕，工工整整摆放的各类仪器和严格按照食物金字塔标准配制的营养餐。
唯一的温暖可能来自沃森老师，但这也是来到地研所之后的事情。
流光溢彩，灯红酒绿原来是这样的。他看迷了眼，几乎站在原地不动。
“不舒服吗？现在的气温应该不怎么高了。”陆鸷转过身，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肩膀上，凌厉的侧脸染上了几分酡红，琥珀色的眼睛携着几分温柔。
封晓风摇了摇头，“没有，这里很美。”
陆鸷勾起嘴角，握住他的手腕，“这里人多，跟着我。”
神父拿着把扇子大摇大摆走在前面，“你俩快点，就在这里，这家的红豆糕最好吃了！”
这是一个小吃摊，老板推着一辆三轮车，车上摆满了一盒一盒的红豆糕。
神父要了三盒，老板看是熟客，另外附赠三杯红豆汤。
黏糯弹牙的外皮裹着厚厚一层香甜的红豆馅，隐隐约约还有熟芝麻的香气。红豆汤冰冰凉凉，不知不觉就喝完了全部。
“怎么样？不错吧！我吃了大半辈子了，和老板都吃成了老相识！”神父骄傲地说道，说完又往嘴里塞了一条红豆糕。
封晓风点头如捣蒜，风卷残云般品鉴手里的红豆糕。陆鸷也附和着神父，他是真心实意觉得这个其貌不扬的糕点有种惊世骇俗的美味。
晚风轻轻吹，天边几只风筝若隐若现。
上帝掷骰子从来随心所欲。
远处浩浩荡荡的乌云席卷而来，似野兽狂飙，潮湿的空气捂住了人们的口鼻。
阴鸷的风，沸腾的雨。
街上的小摊子纷纷收了起来，人们急急忙忙到屋檐下躲雨。
神父三人挤进了一家服装店，身上已经被突如其来的倾盆大雨淋湿了一半，裤脚能拧出水来。
“不对啊，天气预报说今天是晴天啊！”神父一边用纸巾擦湿衣服，一边抱怨。
陆鸷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也觉得很奇怪，他的衣服还是昨天那套西装，不过没穿外套，白衬衫湿了一片，黏在衣服上。
服装店里一下子挤满了人，空气里多了雨腥味。
“可能是天气系统崩溃了。”封晓风看着外面的大雨，想起今天五福宾馆里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说的话：
地球大脑失控，人类危在旦夕。
往常来说，只有地球新生人口每达到十万的时候才会引起这种程度的暴风雨。而联合大陆帝国现行的生育制度是严格的计划型生育：先登记预约，等有了名额余量的时候再发配婴儿。有时候也会出现婴儿滞销的情况，这时候就会使用国家强制力让人们养育婴儿，不过以帝国广大的人口基数来说，这种情况很少出现。
严格的计划型生育意味着暴风雨天气是可以管控的。
然而这次的暴风雨并未提前通过广播告知人民。服装店的人们对此讨论不休，脸上时不时出现惊恐的神色，也有精神脆弱的人开始尖叫哭泣了。
一片嘈杂声中，店门被推开，风铃清脆的声音吸引了人们的注意力。
门口的男人一头银发被雨淋透了，一绺绺头发松松垮垮地搭在脑袋上，像一树的松萝，灰色的背带裤上沾满了泥土，鞋子已经丢了一只。
他把额前的头发往两边撇了撇，露出一双狠戾的眼睛。
是报刊亭老板！
封晓风认出了男人，有点不可置信。
男人挥了挥手里的菜刀，嘴里喃喃自语，不知道在说什么。
众人惶然，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里躲。
忽然，男人像疯犬一般抡着菜刀朝人群逼近，嘴里重复着：
莱斯。
你在哪里？
莱斯。
离门口近的人已经仓皇出逃了，剩下的人不敢动的不敢动，往后退的往后退。
不知道为什么，封晓风想起了玛利亚大教堂的钟声。此刻，男人的低吼与教堂的钟声于冥冥中重合，宣告危险的迫近。
陆鸷一把抓住封晓风的手，把他带到临近的试衣间。
小小的空间，仿佛隔绝了外面迫在眉睫的危险。封晓风才反应过来自己是那么的害怕，心脏仿佛在高速公路上狂飙。
陆鸷一只手按着封晓风的肩膀，，一只手撑着墙，两具身体贴得很近。呼吸的热气，雨水的湿气，心脏跳动的节律，所有的感官似乎都放大了无限倍，一秒钟似乎延长了无限久。
“你先待在这里，把门锁上。”
陆鸷说完转身离去，手无寸铁的神父和封晓风挤进了一个试衣间。
衣衫褴褛的男人如行尸走肉慢慢前进，嘴里依旧重复着那句话：
莱斯。
你在哪里？
莱斯。
陆鸷确认了一下手枪还插在裤子口袋里，走到男人的前方，挡在男人和人群中间。
“别找了，莱斯已经走了。”陆鸷微微皱了下眉，盯着男人的眼睛说道。
“莱斯到日光城了吗？如果到了为什么不给我发通讯？”
男人猛地扔下菜刀，揪住陆鸷的领子，大声质问。
“我不知道。但是我可以确定莱斯不在露水镇了，你不必再找了。”
男人好像听到了又好像没听到，许久才放下手，慢慢地蹲下去，抱住头低声呜咽。
这种悲伤，也许不亚于地球的悲伤。地球的悲伤显得磅礴，诺斯的悲伤却不足以引起小小的涟漪。
旁边手快的人已经把地上的菜刀捡走了，众人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了。
陆鸷走近，半蹲，扶住诺斯的肩膀。肩膀是最能反映一个人精神状态的部位。自信的时候人的肩膀是舒展的，害怕的时候人的肩膀是颤抖的，紧张的时候人的肩膀是内扣的。他可以感觉到诺斯的肩膀在不住地抖动，把无穷无尽的泪水抖落。
咔嚓，是门打开的声音。
封晓风和神父从试衣间里走出来，看到了缩成一团的诺斯。
像有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心头，封晓风感觉自己有点喘不上气，他知道这种心情叫做难过。他靠近诺斯，站在陆鸷旁边。看了看陆鸷，又看了看诺斯，然后把手附在诺斯手上，陆鸷见状，放开了手。
一阵微风摩擦耳朵，把雨水的腥臭吹走了。
男人抬起头，正好与封晓风对视。不知道他有没有认出封晓风，红肿的眼睛久久没有眨动。
警武局专派车的呼啸声传来，很快就有身穿棕色制服的人钳制住诺斯的肩膀——不住颤抖的肩膀。
诺斯走之前转过头，朝着封晓风问了一句：
“你找到你要找的人了吗？”
封晓风把右手搭在左臂上，点了点头。
“找到了。”
他微微抬头，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边的陆鸷，对方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一个自己。
风铃再次晃动，暴风雨接近止息，只是淅淅沥沥地下着。
诺斯走远了，在五光十色的街灯下，他灰色的背影仿佛一个站立的影子，一个孤独的不安的瘦弱的影子。
莱斯。
封晓风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那个死去的太阳教信徒叫做莱斯，现在他到了日光城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