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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危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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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野车此时正穿越一片森林，艳阳高照，这里的树几乎都无精打采的。
车内的空气极度闷热，空调好像失灵了一样。封晓风从背包里掏出两瓶藿香正气水，一瓶给陆鸷，一瓶给自己。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滚下去，把暑气驱散了一大半。
封晓风转头看窗外，却发现车窗的底部出现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紧接着，所有人都看见了那层水雾逐渐扩散，覆盖了整块车窗，擦掉了整个外面的世界。
“怎么回事！”
驾驶座上的人急忙刹车，脸上一片惊恐的神情。
“不好！这里没有信号！”
一个专员大呼道，太阳穴处的神经像一条焦躁的小蛇在游动。
封晓风咽了一口口水，心想：大事不妙。
窗外，似有一股寒流。
陆鸷按住封晓风的手，示意他坐在车里别动，自己要去外面看一眼。
他坚实的身体严严实实地挡住封晓风，小心地打开了车门。
几乎是同时，砭骨的冷气闯了进来，陆鸷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外面虽然也有雾气，但还是能看出来是原来的那片树林。
陆鸷回头，想叫大家安心，应该是临时的天气紊乱，过一会可能就好了。但是，就在回头的一刹那，一件他这辈子都不会相信的事情发生了：
除了封晓风，越野车上的人都消失了！
他连忙跑到另外几辆越野车旁边，透过车窗往里看，车窗虽然覆上了水雾，但是还是能看到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陆鸷的心脏几乎漏了一拍。
封晓风发现情况不对劲，从车里跑了出来，站在寒风中，冷气穿过单薄的衬衫，紧贴着他的皮肤。
参天大树下，仅剩陆鸷和封晓风两人对望。
“这不是简单的天气紊乱现。”陆鸷往封晓风的方向走，他忍住没说这可能是灵异现象，因为他自己都不能相信。
说不害怕都是假的，封晓风的心好像被挂在悬崖边上，随时随地都可能坠落。
一枚信号弹被发射到天空，划出樱红的路线。陆鸷知道这样做应该也无济于事，但他们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即使是小概率事件也是有可能发生的。
他勉强保持冷静，对封晓风说：“我们先回车里吧，外面太冷了，而且可能不安全。”
两人坐回车里，陆鸷把箱子里的衣物都拿了出来，幸好这些物资还没有消失，为了预防极端天气，他们提前准备了冬季衣服。
他们一人穿了一件羽绒服，陆鸷还找到一条小毛毯给封晓风盖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格外漫长。
“你说他们都去哪了？他们还会回来吗？”封晓风微微仰头问陆鸷，脸颊已经被冻红了。
陆鸷迟疑片刻，说道：
“可能会回来，也可能不会。”
“现在这个世界充满不确定性，天气是不确定的，计划是不确定的，我们的存在与否可能也是不确定的。”
“不，我们存在。”封晓风反驳道，捏了自己一把，“我还会感觉到痛，会害怕，会高兴，会难过。存在不用证明。”
陆鸷略微诧异地看着封晓风，他比自己想象的要成熟，也更加坚定。
少年深褐色的瞳孔里显露出磅礴的生命力，那是一种比虔诚的信仰更加单纯的东西。
“我们存在。”陆鸷捏住他的手，人体的温度缓解了几许恐慌。
封晓风握紧陆鸷的手，静静感受呼吸的起伏。慢慢地，他感觉有一阵温暖的风盘旋在小小的空间里。
良久，封晓风看到陆鸷背后的那扇车窗逐渐变得清晰，水雾退散了。
同时，他也隐隐感觉到，在这里，真情所引起的风被削弱了。
夜色降临，树林被一片黑暗笼罩，天上的北斗七星却格外明亮。
第一天，寒潮并没有结束。白天，他们驾驶越野车按照地图继续往前走，晚上轮流休息。
第二天同样如此。
第三天亦然。
越野车上的物资逐渐减少。
“你有没有感觉我们一直在走同一条路？”陆鸷问封晓风。
“可能只是这里的树长得太相似。”封晓风猜测。
忽然，前方出现一只雪白的兔子。陆鸷一个急刹车，刚刚好停在距离兔子半米远的地方。
“小白！小白！等等我！”一个女孩追在兔子后面，眼下刚刚抱起兔子，放在怀里，轻轻抚摸它的背部。
“都跟你说了不要乱跑。”女孩的声音像清脆的铜铃。
陆鸷和封晓风急急忙忙下车，这是他们这三天遇到的第一个活人，绝对不能放过！
“小妹妹，你怎么会在这里？这里是哪里？”陆鸷尽量捏着嗓子说话，他想要显得温柔一点，但这样反而有点诡异。
女孩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他们，过了一会，拔腿就要走。
封晓风赶紧上前，跑到女孩身侧，“我们没有恶意，只是在这片树林里迷路了，我们走了三天还没走出去，如果可以，能帮帮我们吗？”说着，双手合十作祈祷状。
女孩思考了一下，说道：“我相信你们，因为你们没有伤害小白。”
“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会来这里，因为这里几乎没有外人。”
“这里是寒城。但是我也不知道要怎么走出这里，我还在找。”女孩撇着嘴说道，封晓风这时候才发现女孩的衣服有点旧了，上面沾着一些泥土。
“你是寒城人吗？为什么要离开这里？”陆鸷走上前问道。
见女孩不回答，他只好说道：“对不起，也许我不该问。”
“那我们一起吧，也许能互帮互助。”封晓风对女孩说。
“但是，晓风，我们的物资……”陆鸷没有再说下去，他看了一眼瘦弱的小女孩。
“她是当地人，或许对找到出路有帮助。而且，物资总会有耗尽的一天，我们在路上也可以找找看有没有野果之类的东西。”封晓风对陆鸷说道。
“那好吧，先上车。”陆鸷打开车门，示意封晓风和女孩上车。
车里比外面要温暖一点，封晓风给女孩找了一件最小的羽绒服，又把自己的毛毯分给她一点。
女孩把兔子放在封晓风怀里，然后把他的手按在兔子厚实的皮毛里。
“暖和吧！”
兔子的体温比人要高一点，这是封晓风这几天触摸过的最柔软温暖的东西，他不禁把手陷了进去。
片刻后，他从包里拿出一盒午餐肉罐头，打开，递给了女孩。
女孩笑了笑接过，道完谢后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这几天她一定饿坏了，不过为什么要一个人从家里跑出来呢，是离家出走吗？封晓风暗自想到，他决定等和女孩再熟悉一点的时候问问她。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我是封晓风，他是陆鸷，我们从露水镇来，到日光城去。”封晓风好奇地看着女孩说道。
听到日光城的时候，女孩的肩膀颤抖了一下，不过这个动作稍纵即逝，封晓风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看到了。
片刻后，女孩清脆的声音响起：
“我叫玉露，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的玉露。”
说完她不知道从身上哪个地方掏出纸笔，写下了“玉露”两个字。她的字铁画银钩、刚柔并济，透露出和年龄不相符的成熟老练。
他把纸笔递给封晓风，示意他写下他们的名字。
“杨柳岸，晓风残月。”
“鸷鸟之不群兮，自前世而固然。”
“很美的名字。”
她笑嘻嘻地说道，俯身摸了摸兔耳朵。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陆鸷问道，同时越野车转了一个弯。要知道帝国的文学作品整改令已经发布很久了。很多文学作品已经面目全非，而诗词歌赋还有古代典籍大多佚散。
“我的父母教会我，他们是研究古籍的专家。”
“你打算去哪里？”陆鸷接着问。
“不知道。”
车内陷入了良久的沉默。陆鸷继续开车，封晓风和女孩不停地抚摸兔子。
或许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许是为了保存体力，三人都不再说话。
此时正是傍晚，夕阳西下，太阳沉入乌漆漆的树林。封晓风这才注意到这些都是雪松。
封晓风稍微降下车窗，一股独属于松柏类植物的清新自然的气味迎面而来。
他深吸一口气，几天以来提着的心，吊着的胆终于安放了下来。尽管他们还没有走出寒城，但是现在还算有希望。
忽然，身后安静的树林里传来狗的狂吠与枪的爆鸣。
雪松的枝干坠地，发出沉重的闷响，好似隐忍的呻吟。
女孩紧紧抓住封晓风的手臂，眼里满是惊恐。
“救救我，我不要回去。他们是来抓我的。”
封晓风拍了拍女孩忍不住颤抖的背，安慰道：
“我们不会丢下你的。”
陆鸷透过后视镜看见远处有一群持枪的人，他把油门踩到底，箭也似的飞了出去。
前方是一个三岔口，来不及思考，陆鸷调转方向盘，驶向右侧的那条路。
右侧，刚好是太阳落下的地方。
不久，天空露出黑暗的本色，身后恢复一片寂静，车速慢慢减下来了。
“刚刚那群人是谁？他们是来追你的吗？”封晓风问道。
女孩惊魂未定，几分钟后点了点头。她知道他们接下来会问什么，索性自己说了出来，现在他们是少有的可以信任的人。
“我会告诉你们原因的。但是现在还是先回到安全屋吧。”
“安全屋？”封晓风和陆鸷齐声问道。
“其实在我逃出来之前，爸爸妈妈给我建了一个安全屋，我暂时住在那里。等我找到出口，我就会跑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一个真正安全的地方。”
女孩画了一张地图拿给陆鸷。
“你看这个，寒城整体呈条带状，按照分布形势从上到下一共有三个小镇：A、B、C，当然这只是简略一点的说法。我们现在在中间的B，如果你们要去日光城的话就要经过A，一路北上，这需要时间。现在，天已经黑了，这几天你们应该也没有好好休息，我们先去安全屋吧，那里是我知道的最安全的地方，我不会骗你们的。”
她的眼睛里满是这个年代的人少有的诚挚。
陆鸷看着地图上打星的安全屋，决定相信这个女孩一回，毕竟他现在真的有点累了。这三天他和封晓风几乎是一刻不停地开车，但是因为信号失灵，原本的导航系统无法使用，他们有没有纸质地图，两个人只好一直绕圈，到最后不过是浪费汽油，耗费心神。
陆鸷和封晓风各自顶着一个老大的黑眼圈表示同意女孩的建议。
天慢慢黑下来了，偶尔有几只乌鸦发出凄凄惨惨戚戚的叫声，把天气衬托得更加寒冷。寒城是一个没有夏天只有冬天的城市，不过这里的冬天只是寒冷，并不下雪。
后座上，女孩和封晓风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悄悄话，你一句我一句说得起劲。
那只叫小白的兔子安静地趴在女孩的腿上，两只粉嫩的长耳朵顺从地贴在背上，鼻子里喷出暖洋洋的气体。
一行人到达安全屋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陆鸷把车停在一个隐蔽的地方，然后下车。
封晓风和女孩也下车了，女孩往地上指了指，说道：
“就是这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