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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打击 。 ...
秋意沿着城市的脉络悄悄蔓延,傍晚的风卷着梧桐枯叶掠过人行道,将最后一缕橘色夕阳揉碎在渐暗的天色里。公交站台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而柔和的光晕落在少年肩头,把他的影子拉得纤长而安静,像是一幅尚未干透的青春速写,藏着未说尽的温柔与悸动。
骁炽依旧站在原地,望着柯朽乘坐的公交车彻底消失在车流尽头,才缓缓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空气,仿佛还能触碰到几分钟前,少年脸颊上那片微凉而柔软的温度。胸腔里的心跳依旧没有平复,轻快而滚烫,每一次跳动都在提醒他,刚刚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他真的换回了自己的身体,真的对着心心念念的人说出了藏了许久的心意,真的在那个空无一人的教室里,完成了十七岁最勇敢、最纯粹的告白。
他笑了,不是平日里对着同学、对着陌生人、对着整个世界表演出来的开朗笑容,不是为了迎合期待、掩盖孤单、维持人设而刻意扬起的嘴角,而是发自灵魂深处的、轻松的、滚烫的、毫无保留的笑。笑声很轻,散在晚风里,带着少年独有的清亮与欢喜,眼底亮得像是盛了整片星空,那是卸下所有伪装后,最真实的骁炽,是那颗疲惫了十七年的假太阳,第一次不用发光、不用发热、不用勉强自己,只需要安心做自己的模样。
表演型人格像一道无形的枷锁,从他记事起就牢牢套在身上。小时候父母远赴国外工作,偌大的房子只剩下他一个人,空旷得能听见回声。他害怕安静,害怕孤独,害怕被人忽略,于是学着笑,学着热闹,学着主动靠近每一个人,学着把所有脆弱、委屈、不安全部藏在心底。久而久之,所有人都觉得他天生开朗、天生耀眼、天生是人群里的小太阳,没有人知道,那些笑容背后是多少个无人陪伴的夜晚,那些热闹背后是多少强撑起来的坚强,那些看似无忧无虑的日子里,藏着一个少年无处安放的孤单。
他演了整整十七年。
演得连自己都快要相信,他真的是那颗永远不会熄灭、永远温暖明亮的太阳。
直到遇见柯朽。
那个总是安静坐在教室角落、眉眼冷淡、不爱说话、周身裹着生人勿近气场的少年,成了他生命里唯一的例外。柯朽从不会被他的表演迷惑,从不会迎合他的热闹,从不会把他当成无所不能的太阳,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像是能看穿所有伪装,直视他心底最柔软、最脆弱的地方。而那场突如其来的灵魂互换,更是让他们彻底走进了彼此的世界,顶着对方的皮囊,活成了最真实的自己,也在朝夕相处的默契里,催生了藏不住的心动。
原来,他不用演,也可以被喜欢。
原来,他不用发光,也可以被珍惜。
原来,他这颗假太阳,也能等到属于自己的光。
骁炽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嘴角的笑意始终没有消散,脚步轻快地转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书包搭在一侧肩头,步伐带着藏不住的欢喜,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柔软的云朵上,连晚风都变得温柔起来。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壁纸是他和白狗球球的合照,球球吐着粉嫩的舌头,趴在他的腿上,毛茸茸的脑袋蹭着他的手心,模样憨态可掬。
想到球球,骁炽的心底又多了一份柔软。
父母常年在国外,一年到头难得回来一次,球球是他孤独生活里唯一的陪伴,是他不用伪装、不用表演、可以肆意展露脆弱的唯一寄托。每天清晨,球球会扒着床头轻轻哼唧,把他从睡梦中唤醒;每天傍晚,他打开家门的那一刻,球球一定会摇着尾巴扑过来,围着他的脚边转圈,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他的裤腿;难过的时候,他抱着球球缩在沙发上,不用说话,不用强笑,球球会安安静静地趴在他怀里,用体温温暖他所有的委屈。
对骁炽来说,球球早就不是一只宠物,而是家人,是他在空荡荡的世界里,最牵挂、最依赖的存在。
他加快了脚步,想快点回到家,抱抱球球,把今天所有的欢喜都分享给它。他想告诉球球,自己有了喜欢的人,那个人很好,很温柔,很懂他;想告诉球球,以后再也不用一个人面对空荡荡的房子,再也不用独自熬过漫长的黑夜;想告诉球球,他的世界,终于亮起来了。
小区里的路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石板路被照得清晰可见,周围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骁炽走进单元楼,电梯缓缓上升,数字一点点跳动,他靠在电梯壁上,指尖轻轻敲击着书包带,脑海里一遍遍浮现出柯朽的模样——清冷的眉眼,泛红的耳尖,微微抿起的唇,还有那双盛满慌乱与悸动的眼睛,每一个画面都让他心跳加速,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电梯门缓缓打开,骁炽走出电梯,掏出钥匙打开家门,习惯性地扬声喊了一句:“球球,我回来了!”
声音轻快,带着藏不住的温柔,在空旷的客厅里散开。
可是,没有任何回应。
往常这个时候,球球一定会立刻从客厅里冲出来,迈着短短的腿,摇着蓬松的尾巴,扑到他的脚边,发出欢快的呜咽声,整个屋子都会因为它的出现而充满生气。可是今天,家里静得可怕,没有脚步声,没有哼唧声,没有任何动静,安静得像是一座无人居住的空屋,冰冷而死寂。
骁炽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一股莫名的不安,像冰冷的藤蔓,顺着脚底悄悄攀上来,缠绕住他的心脏,一点点收紧,让他呼吸微微一滞。他换鞋的动作顿了顿,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颤抖,又喊了一声:“球球?”
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客厅里空荡荡的,球球平时最爱趴着的沙发平整干净,它的小窝安安静静地放在角落,里面没有丝毫温度,玩具散落一地,却没有那个平日里叼着玩具乱跑的小小身影。整个屋子,每一个角落都透着诡异的安静,安静得让人心慌。
骁炽的手心瞬间冒出冷汗,心跳猛地加速,像擂鼓一样在胸腔里疯狂跳动,震得他耳膜发疼。他丢下书包,快步穿过客厅,一间一间屋子找过去——卧室没有,书房没有,阳台没有,卫生间也没有,所有球球可能待着的地方,都没有它的身影。
它不见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冰冷的针,狠狠扎进骁炽的心脏。
球球从来不会乱跑,从来不会独自跑出家门,每天都会乖乖待在家里,等着他放学回来。它胆小、温顺、黏人,连楼道里的脚步声都会让它害怕,怎么可能会独自跑出家门?怎么可能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骁炽的双腿微微发软,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他抓起门口的钥匙,几乎是跌撞着冲出家门,喉咙里发出压抑的、慌乱的呼喊:“球球!你在哪里!球球!”
他沿着楼道一路往下跑,脚步慌乱,鞋子踩在台阶上发出急促的声响,晚风灌进喉咙,呛得他生疼。他跑遍了小区的每一个角落,花园、草坪、停车场、楼道口、健身区,每一个球球曾经跟着他去过的地方,他都一遍一遍地找,一遍一遍地喊,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慌,越来越沙哑,带着止不住的哭腔。
天色越来越暗,乌云一点点遮住月光,小区里的光线越来越暗,秋风越来越凉,吹在身上冷飕飕的,像无数根细针,扎进皮肤里。骁炽的额头布满冷汗,呼吸急促得几乎喘不上气,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跑一步都带着极致的疲惫与恐慌,可他不敢停,不敢停下寻找的脚步,他怕自己一停下,就再也找不到球球了。
他不能失去球球。
绝对不能。
那是他唯一的陪伴,唯一的寄托,唯一不用表演的理由。
终于,在小区最偏僻、最阴暗的绿化带深处,骁炽看到了那个熟悉的白色身影。
小小的一团,蜷缩在冰冷的草地上,一动不动,蓬松的白毛沾着泥土与草屑,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干净柔软。它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眼睛紧紧闭着,四肢僵硬,小小的身体没有一丝温度,像是睡着了,却再也不会醒来。
骁炽的脚步,瞬间僵在原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光线、所有的意识,都在瞬间消失殆尽,只剩下眼前那个小小的、冰冷的身影,牢牢钉在他的眼底,钉在他的心脏上。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敢相信,那个每天摇着尾巴迎接他的球球,那个陪着他熬过无数孤单夜晚的球球,那个他捧在手心里疼爱的球球,就这样躺在冰冷的草地上,再也不会动,再也不会叫,再也不会蹭他的手心,再也不会围着他转圈。
骁炽缓缓蹲下身,膝盖重重磕在坚硬的石板上,疼得他眉头紧锁,可他却像是没有知觉一样,伸出颤抖得厉害的手,轻轻碰了碰球球的身体。
冰凉的触感,从指尖瞬间蔓延至全身。
那不是球球平日里温热柔软的体温,而是刺骨的、死寂的冷。
真的死了。
他的球球,真的死了。
“球球……”骁炽的声音破碎不堪,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眼泪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大颗大颗的泪珠砸在草地上,砸在球球冰冷的身体上,晕开小小的湿痕。“球球,你别睡……起来,我带你回家……”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把球球抱进怀里,动作轻柔得像是抱着一件稀世珍宝,又像是怕稍一用力,就会彻底打碎这最后的念想。球球小小的身体轻得可怕,僵硬得可怕,蜷缩在他的怀里,没有一丝生气。
骁炽低头,看着球球嘴角残留的淡淡痕迹,看着它身边不远处,那半根被啃过的、颜色异常的火腿肠,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生生撕裂,疼得他几乎窒息。
不是意外。
是有人故意投毒。
是有人,把掺了毒药的火腿肠扔在草地上,害死了他的球球。
为什么?
球球那么温顺,那么可爱,从来不会伤害任何人,从来不会招惹麻烦,为什么要对这么小、这么无辜的一只小狗下毒手?为什么要毁掉他唯一的陪伴,唯一的光,唯一的寄托?
骁炽把脸深深埋进球球已经失去温度的毛发里,浑身剧烈地颤抖着,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痛苦的呜咽声。他想嘶吼,想质问,想崩溃大哭,可表演型人格刻在骨子里的习惯,却让他下意识地想要忍住,想要伪装,想要像往常一样,把所有痛苦藏在心底,扬起笑脸告诉所有人我没事。
可是这一次,他再也装不下去了。
十七年的伪装,十七年的坚强,十七年的假太阳人设,在失去球球的这一刻,轰然崩塌,碎得彻彻底底,再也拼凑不起来。
球球是他唯一可以卸下伪装的人,是他唯一可以肆意哭泣的港湾,是他十七年孤单岁月里,唯一的救赎。现在,救赎没了,港湾塌了,最后的依靠,也消失了。
他抱着球球,坐在冰冷的草地上,一动不动,任由秋风肆意吹打,任由眼泪疯狂流淌。不知道过了多久,夜色彻底笼罩了整个小区,四周漆黑一片,只有远处零星的路灯,散发着微弱而凄凉的光。他的身体被风吹得冰凉,眼泪流干了,喉咙里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哽咽,眼神空洞得可怕,没有一丝神采,像一具失去灵魂的木偶。
曾经,他以为自己足够坚强,足够勇敢,足够扛住所有的孤单与委屈。
曾经,他以为只要一直演下去,一直笑着,就可以骗过全世界,也骗过自己。
曾经,他以为有球球陪着,就算父母不在身边,就算全世界都不懂他,他也可以好好活下去。
可现在,他什么都没有了。
家,是空的。
心,是空的。
世界,也是空的。
骁炽缓缓站起身,抱着球球冰冷的身体,一步一步,缓慢而沉重地走回家。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疼入骨髓,却又麻木不堪。打开家门,没有了球球的迎接,没有了球球的哼唧,没有了丝毫生气,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裹着极致的孤独与绝望,将他彻底淹没。
他把球球轻轻放在它的小窝里,蹲在小窝前,静静地看着,眼神空洞,没有眼泪,没有声音,只有极致的死寂。客厅里的时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他的心脏上,提醒着他,球球真的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就在这时,放在玄关柜上的手机,突然疯狂地响了起来。
刺耳的铃声,在死寂的屋子里显得格外突兀,像是一道惊雷,划破了绝望的寂静。
骁炽缓缓抬起头,机械地看向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一串陌生的号码,归属地显示——国外。
不是父母平时使用的号码。
不是熟悉的、带着温柔叮嘱的来电。
而是一串冰冷的、陌生的、让人心慌的数字。
刚刚失去球球的痛苦还未消散,还在胸腔里疯狂肆虐,另一股更加强烈、更加致命的不安,瞬间席卷了全身,让他浑身发冷,手脚冰凉,连血液都仿佛停止了流动。
父母在国外工作,平日里很少主动打电话,每次联系都会提前告知,从来不会用陌生号码来电。
一种可怕的预感,像冰冷的潮水,瞬间充斥他的全身。
刺耳的铃声在死寂的客厅里反复炸响,一下,又一下,像一把钝掉的刀,反复割着骁炽早已千疮百孔的神经。
它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神空洞得没有一丝光亮。刚刚失去唯一陪伴的剧痛还在五脏六腑里翻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被撕裂般的疼。
他不敢动。
不敢去接那个电话。
不敢去听电话那头即将说出口的话。
人在极度恐慌的时候,总会生出一种可笑又可悲的侥幸——只要不听见,只要不确认,那些最可怕的事情,就永远不会发生。
父母在国外。
遥远得隔着一整片汪洋。
平日里,他们连视频都很少,电话更是屈指可数。他们总是忙,总是累,总是说“等稳定了就回来陪你”。这句话,骁炽从七岁听到十七岁。
十年。
他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房子,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过生日,一个人对着空气说“我回来了”“我出门了”“我没事”。
他演了十年的小太阳,演了十年的开朗坚强,演了十年“我不需要人疼,我一个人也可以很好”。
而唯一支撑他演下去的,是心底那一点点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期待——
等他们回来。
等这个家,真正像一个家。
哪怕一年只见一次,哪怕隔着千山万水,只要他们还活着,只要他们还在世界上的某一个角落好好活着,他就还有根,还有归处,还有一句“爸妈”可以喊。
可现在,这个陌生的国外来电,像一道冰冷的预言,狠狠砸在他头上。
铃声还在响。
固执,尖锐,不留余地。
骁炽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牙齿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股腥甜的铁锈味,才机械地挪动脚步,一步一步,像踩在刀尖上一样,挪到玄关。
他伸出手。
指尖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
屏幕还在亮着,那串陌生的号码像一道诅咒,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凉得灌入肺里,疼得他浑身一颤。
指尖滑过接听键。
“喂……”
他开口,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沙哑、干涩、颤抖,连他自己都听不出来,这是那个在学校里吵吵闹闹、嗓门清亮、永远笑着的骁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然后,传来一个陌生而沉稳的声音,语气带着职业性的沉重与惋惜,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进骁炽的耳朵里。
“请问,是骁炽先生吗?”
“我们是X国当地警方。”
“很抱歉,在这个时间打扰你。”
“两个小时前,你的父母——骁先勤先生、林婉娜女士,在前往机场的高速公路上,遭遇严重车祸,两车相撞,当场……”
后面的话,骁炽一个字都听不清了。
世界在这一刻,彻底静音。
车祸。
当场。
双亡。
三个冰冷的词,在他空白的大脑里反复旋转,放大,炸开。
他僵在原地,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一阵阵发黑,手机从颤抖的指尖滑落,“啪”地一声砸在地板上,屏幕裂开一道狰狞的纹路,像极了他此刻被彻底撕碎的人生。
父母……没了。
那个一年到头见不到几次,却永远是他心底最后一道底气的人。
那个他从七岁等到十七岁,等着回家的人。
那个他哪怕再孤单、再委屈,一想到“我还有爸妈”,就能咬牙撑下去的人。
没了。
真的没了。
不是忙。
不是不回来。
是永远,永远,都回不来了。
骁炽缓缓低下头,看着摔在地上的手机,看着那片漆黑裂开的屏幕,眼泪毫无预兆地、疯狂地涌了出来。
他没有哭出声。
只是大颗大颗的眼泪砸下来,砸在裂开的手机上,砸在冰冷的地板上,砸在他早已鲜血淋漓的心上。
前一刻,他还满心欢喜地想着,自己有了喜欢的人,有了藏在心底的温柔,有了可以期待的未来。
他还想着,快点回家,抱抱球球,告诉它一切都会好起来。
这一刻。
球球被人毒杀,死在冰冷的草丛里。
父母车祸离世,死在遥远的异国他乡。
家没了。
根断了。
光灭了。
那个在所有人面前吵吵闹闹、没心没肺、永远笑着的骁炽,那个演了十年假太阳的骁炽,在这一刻,被彻底、彻底、击成了碎片。
他再也撑不住了。
双腿一软,他重重跪倒在地板上。
膝盖撞在坚硬的瓷砖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疼得他浑身抽搐,可他却像完全感觉不到疼痛。
他张了张嘴,想喊一声“爸”,想喊一声“妈”,想喊一声“球球”。
可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呜咽,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细碎、痛苦、绝望。
他再也不用演了。
再也不用假装开朗。
再也不用假装坚强。
再也不用假装自己是一颗永远不会熄灭的小太阳。
那个假太阳,在这个夜晚,彻底碎了。
碎得连渣都不剩。
客厅里一片死寂,只有他压抑到颤抖的呼吸声,和墙上时钟冰冷的滴答声。
空荡荡的房子,曾经是他十年的孤单,如今,变成了埋葬他所有希望的坟墓。
没有人会再开门等他。
没有人会在视频里笑着说“注意身体”。
没有人会在他难过的时候,默默趴在他怀里,蹭一蹭他的手心。
从今往后,他真的是一个人了。
彻彻底底,一个人。
他缓缓爬过去,把摔在地上的手机捡起来,指尖死死攥着,指节泛白,直到掌心被破碎的屏幕割出血痕,温热的血顺着掌心滑落,他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痛吗?
痛。
可是心里的痛,早就把身体上的痛,全部淹没。
他慢慢转过身,看向客厅角落那个小小的窝。
球球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再也不会摇着尾巴扑上来。
他又抬头,看向空荡荡的客厅。
曾经,这里会摆着爸妈的照片,会有他们偶尔带回来的小礼物,会有一点点属于“家”的气息。
如今,只剩下冰冷、死寂、荒芜。
十年。
他一个人扛了十年。
扛着孤单,扛着委屈,扛着无人理解的沉默,扛着日复一日的表演。
他以为自己够坚强,够能忍,够撑得住。
可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他所有的坚强,都是假的。
所有的开朗,都是装的。
所有的无所谓,都是硬撑的。
他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
一个渴望被爱、渴望陪伴、渴望回家有人等、难过有人抱的少年。
“为什么……”
他终于发出声音,声音轻得像耳语,又碎得像玻璃。
“为什么是我……”
“我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啊……”
我没有闹过。
我没有怨过。
我没有吵着要你们回来。
我乖乖上学,乖乖听话,乖乖把所有委屈都藏起来,乖乖演一个你们喜欢的、开朗的儿子……
“球球那么乖,它从来没有咬过人,没有吓过人,没有招惹过任何人,它只是想安安静静陪着我……”
“为什么……”
“为什么连你们都要离开我……”
眼泪模糊了所有视线,他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压抑了整整十年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没有嘶吼。
没有崩溃大叫。
比尖叫更绝望的,是死寂一般的痛哭。
他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所有的委屈、孤单、恐惧、痛苦、绝望,在这一刻,全部爆发。
原来,假太阳熄灭的时候,不是骤然变黑。
而是一点一点,一寸一寸,连最后一点微光,都被冰冷的黑暗彻底吞噬。
从此以后。
学校里那个吵吵闹闹、打打闹闹、永远笑着的骁炽,不会再回来了。
那个会主动凑到柯朽身边,会故意逗他说话,会明目张胆对他好的少年,在这个夜晚,随着他的家人、他的光、他的全部,一起死了。
他失去了所有可以卸下伪装的理由。
也失去了所有继续伪装下去的力气。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秋风卷着枯叶,拍打着窗户,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极了无声的哭泣。
屋子里,再也没有一点生气。
只有一个少年,跪在冰冷的地板上,抱着满手的鲜血与绝望,哭得浑身颤抖,像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
他的世界,在这一夜,彻底崩塌。
没有声音。
没有光亮。
没有救赎。
没有尽头。
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深入骨髓的寒冷,将他彻底拉入黑暗。
180度大转弯,被自己写的文虐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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