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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醉意朦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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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当周屿左手捏着杯柠檬苏打水，右手提着满满一盒炸鸡，推开“日暮时分”的木质大门之时——。
门把手突然尖叫：“轻点！我今年八十二了！腰！我的木腰！”
周屿手一抖，苏打水差点泼出去。
很好，他的通感又擅自升级了。现在连咖啡厅的门把手都开始倚老卖老了。
但这只是个开始。踏进门的瞬间，一阵尖锐的刺痛涌进他脑海：
那是，沈越。
周屿左手的苏打水瓶因为用力而微微变形，柠檬气泡翻滚涌出，浸润满手。
不是通常聆听到的文物戏精吐槽，而是一阵奇怪的信息流。
后颈皮肤所感知到的天文台金属扶手的触感、怀表齿轮精密咬合的声响、深夜实验室里机器运转的嗡鸣。
所有碎片在十分之一秒内涌入又退去，快得像一场幻觉，却让周屿僵在原地。
“哎，周屿你来了啊，”连韵佳举手和他打招呼，看到他洒了的饮料，连忙起身递过一张餐巾纸，举手投足间都蕴含着少女特有的花香。
周屿接过纸巾擦拭，不自在的抽了抽鼻子。
“谢谢学姐”。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沈越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笑，从鼻腔低低哼出一声，和咖啡厅的日系民谣混合在一起。
笑什么笑啊，不就是没拿稳吗！
周屿在心里嘀咕，耳根却因为刚才那阵突如其来的通感冲击而隐隐发烫。
“很快太阳就要落山，就能看见晚霞了；在太阳落山之前，我都会等待着你。”
这歌倒和咖啡厅的名字很搭调。
周屿亦步亦趋地跟着沈越，低头摆弄自己的手机，额头却突然撞到厚实的背。
他惊慌失措地后退两步，额头吃痛。
沈越回头瞥了一眼，“别看手机，好好走路。”
到底是自己的问题，周屿不敢反驳，一手揉了揉撞红的额角，不情不愿地嘟囔一句，“知道了。”
连韵佳看到两人气氛即将尴尬降至零点，打了个圆场，“哎，沈老师，周屿同学，过来坐吧。”
周屿挨着连韵佳坐下，柔软的皮质沙发包裹了他。
文学社社长选了一个小包间，有沙发有茶几，投影仪在洁白的墙壁上投下“灵魂与文学共生”几个大字。
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简单的介绍了社团的活动安排，人员组织，接下来就是大家的自我介绍。
按照座位排，周屿是倒数第二个。
第一个是沈越。
他从沙发上起身，丝质西裤包裹修长的腿，上身是灰色的西装马甲与简单的白衬衫，肌肉偾发。
他好像丝毫不觉得在同学间相处有什么尴尬，大大方方的站在大家面前。
“同学们好，我是沈越，穿越的越。”
“我是物理系的任课教师，既然来到咱们文学社，也是因为自己对文学和语句很感兴趣。”
他面带微笑，声音在慢调的民谣声乐中回荡，“在这里呢，我也是一名普通的社员，大家不要感到局促紧张什么的，或许，我们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
周屿正在低头玩手机，他知道这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可他不敢抬头，害怕撞进沈越那深邃湖面般的目光里，害怕自己的通感再度失控。
通感又开始不安分，脑子里飘来细碎的金属声响，像是沈越的怀表在回应他的慌乱。
周屿暗自咬牙：能不能安静点！再闹我就找地方躲起来了！
但听到这一句，他还是下意识地抬起头。
在目光交汇的瞬间，他好像感觉沈越的嘴角勾了一下。
剑眉扬起，眼睫翕动，像一只蝴蝶在他的心头振翅。
“最后，有人说你学物理的喜欢什么文学呢？我想说的是，语言的魅力存在于各个学科中，我想分享给大家一句话：你身体里的每一个原子都来自于一颗爆炸了的恒星，形成你左手的原子可能和形成右手的来自不同的恒星，这是我所知的关于物理最有诗意的事情：我们都是漫天的星尘。”
“谢谢大家。”
掌声雷动，沈越回答座位的时候，身便还有跃跃欲试的女生想要加他的微信，一口一个甜腻的“沈教授”。
周屿眉头紧蹙，“假正经。”
微弱的声音隐没在了下一位同学的自我介绍中。
心里却莫名有点别扭，连带着通感都泛起一丝酸意。
周屿他赶紧甩甩头，暗骂自己没出息，不过是别人加微信，有什么好别扭的。
可是，他仍然觉得沈越刚刚那一句话很熟悉，好像曾经有人说过一样，可是是在哪看到的呢？
很快就到周屿，他两步化作一步上台，想快速结束这场无聊的介绍 。
“大家好，我是考古系的周屿，岛屿的屿。”
他刚想下台，又被社长叫住，“哎，这么潦草可不行啊。”
“啊——”周屿挠了挠后脑勺，硬着头皮补充。
“我是考古系的，文史不分家，在我看来历史时光车轮的言语就是最好的文学，大风泱泱，大潮滂滂，历史裹挟着每一个人，然而总有瑰宝在长河的洗礼下愈发璀璨。希望在文学社可以认识更多喜欢中国古代文学的好朋友，我们可以一起交流。”
周屿的目光无意间掠过沈越。
对方正看着他，镜片后的眼神专注得像在观察一个有趣的实验现象。
沈越率先鼓了掌，清脆的掌声震动着周屿的耳膜。
“谢谢大家。”
少年轻快的下了台，回到座位，脸颊还因为紧张带着微微的绯红，他坐在沙发凹陷处摆弄手机，手指飞快地打下一串字。
宇宙第一：刚刚被强制自我介绍，紧张死了。
小橘子你少吃点儿：是社团介绍吗？
宇宙第一：你怎么知道啊，我差点犯社恐
沈越窝在一旁的沙发里，盯着手机屏幕，嘴角不自觉地勾起，眼眸尽是温柔。
社团第一次小会就结束了，连韵佳招呼大家去学校后门麻辣烫吃夜宵。
麻辣烫的热气氤氲开来，红油在铜锅里翻滚，热气腾腾。
涮进串好的香菜牛肉和其他蔬菜，再裹上厚厚一层麻油与蒜末，唇齿留香。
社团里其他几个同学招呼着点几瓶冰啤，周屿也要了一瓶。
他心不在焉的盯着翻腾的汤汁，还剩最后一串牛肉了，自己拿走是不是不太好。
下一秒，沈越的手就拿起那一串牛肉，递到了他面前，“最后一串了，吃吧。”
周屿愣了一下，下意识想拒绝，可鼻尖萦绕着牛肉的香气，再加上沈越的目光温和，他竟鬼使神差地接了过来。
“谢谢。”周屿声音有点发干，掩饰性地将肉串浸入在自己的料碗里，满满一层小米辣，被送入口中。
“你很爱吃辣？”沈越递给他餐巾纸。
周屿接过后随意地抹了抹嘴角，“还好了，挺喜欢的。”
两个人又陷入了沉默，这边的桌角和对面欢笑的人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周屿尝试着开口，“上周的事，对不起啊。我粗心走错了教室。”
“没事的，”沈越给自己夹了一块虾滑，顺手也给了周屿一块，“这个教学楼设计的确实容易走错，但你是第一个这么耿直的。”
周屿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喝了口冰啤，细小的气泡刺的嘴巴有点疼，他眨了下眼，可爱极了。
“啊，谁让你叫我的。”
“我是看你坐在最前面，以为你很喜欢这门课呢。”
“什么啊，”周屿刚刚解决掉一片豆腐皮，笑出声，“总之不好意思啊，没对你的课堂造成什么影响吧？”
“没有。”
那边的几个男生明显喝high了，吵着要玩真心话大冒险。虽然俗套，但确实可以拉近大家关系。
“走起。”玻璃酒瓶快速旋转，在众人目光注视下，瓶口稳稳当当地指向了周屿。
“哎，小周，真心话还是大冒险？”社长不怀好意地问。
“真心话吧。”反正我也没有什么可问的。
“现在有女朋友吗？谈过几次恋爱？最深一次到了什么程度?”社长抛出一连串问题，周屿当场愣住，大家哄笑。
“这……不是只有一个问题吗？”
“哎呀，你快答吧。”
周屿求助似的给沈越递了个眼神，没想到那人却掩着嘴偷偷的笑，眉目促狭，看到周屿的目光时若有若无的点了个头，好像也在催促他回答一样。
周屿又气又窘，耳根瞬间红透，心里哀嚎：沈越这人也太坏了！明明看出他尴尬，还不帮他解围，反而看热闹！
他深吸一口气，反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现在没有女朋友，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最深程度。”
他越回答声音就越小，最后就是细弱的声音。
大家笑了一阵，就开始了下一场。
沈越偷偷碰了下他胳膊，“没有谈过？”
“嗯。”周屿羞臊地低头。
沈越的反应却出乎意料。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说：“每个人都会有自己不擅长的事情。”
语气平静，没有评判，只有陈述。
接着，他又补充：“你可能只是不擅长处理感情关系罢了。”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周屿心湖。
他仰头喝光啤酒，冰凉的液体冲刷过喉咙，却带不走心头那点莫名的燥热。
他轻轻叹了口气，用手背擦拭湿润的唇瓣。“管他呢，反正我不想谈恋爱。”
沈越看着他被酒液润湿的唇瓣，声音低了些：“不谈就不谈。”
周屿的心莫名跳快了几分，他不敢看沈越的眼睛，只能低头盯着空了的啤酒瓶发呆。
夜宵散场时，周屿觉得自己确实有点醉了。
意识朦胧中，他感觉有人扶住了他的胳膊，手掌的温度透过衬衫布料传来，稳定而有力。
是沈越，“送你回去。”沈越的声音很近，呼吸间带着薄荷的清凉，驱散了些许酒意。
连韵佳刚想开口，见此情景，只好拜托沈老师送周屿回宿舍。
周屿没有拒绝。
此时的通感好像突然失效，不再刺痛，也不再高频共振，而是泛起一种温热的、近乎熨帖的平和感。
像漂泊的探测器，终于收到了来自母星的、确认安全的信号。
模糊中，他听见沈越似乎极轻地说了一句：
“通感者……原来觉醒时是这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