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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雨夜回响 ...

  •   警局的档案室在地下二层,常年弥漫着纸张腐朽和灰尘混合的气味。惨白的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像某种垂死昆虫的哀鸣。
      陆沉舟站在铁质档案柜前,指尖划过一个个牛皮纸档案盒的脊背。2005、2006、2007……他的手指在2007年的区域停顿。043号档案不在常规位置。
      “特别封存档案需要周局的授权。”管理员老张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小陆,这案子当年闹得很大,封存不是没有原因的。”
      “我已经拿到授权了。”陆沉舟递过批文,纸页在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老张仔细查看印章,叹了口气,转身走向档案室最深处的一扇铁门。门打开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是多年未曾开启。里面是一个不足五平米的小隔间,只有一个单独的保险柜。
      “2007-043,海川中学学生坠楼事件。”老张输入密码时用身体挡住键盘,但陆沉舟还是从金属表面的反光中看到了数字序列:1127。
      十一月二十七日。陆沉舟的心跳漏了一拍。这个日期他记得——那是他高三上学期的某个星期一,父亲罕见地请假没去检察院,在家里的书房坐了一整天,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保险柜打开,老张取出一个厚厚的档案袋。纸袋已经泛黄,封口处贴着已经干裂的红色火漆印。
      “只能在这里看,不能拍照,不能带走。”老张说完,转身离开,将陆沉舟一个人留在档案室深处的孤岛里。
      陆沉舟深吸一口气,拆开封口。
      第一张照片就让他胃部收紧。黑白影像中,一个少年躺在教学楼下的水泥地上,身下蔓延开深色的液体。拍摄角度是从上往下,能看见少年扭曲的四肢和半张侧脸。即使画质粗糙,也能辨认出那是个非常清秀的男孩,大概十五六岁,睫毛很长,即使在死亡中依然有种惊人的脆弱感。
      死者姓名:沈清,海川中学高二(三)班学生。死亡时间:2007年11月27日下午3点47分。死因:高坠导致的多脏器破裂。现场勘查结论:自杀。
      但档案中夹着的一份手写备注引起了陆沉舟的注意:“死者左手腕有防御性伤痕,指甲缝中提取到不属于本人的皮肤组织及衣物纤维。”
      他继续翻看。证人询问记录共有八份,对应八个名字——正是连环杀人案中的八名死者。他们当时都是海川中学的学生,沈清的同班或同年级同学。
      陆沉舟的目光定格在其中一份记录上。证人:陈启明,高三(一)班学生,学生会主席。询问记录显示,陈启明声称当天下午在学生会办公室整理材料,没有目击事发经过。但记录的边角有一行极小的工作记录:“陈启明证词与监控时间不符,需二次询问。”后面没有跟进记录。
      档案最后附着一张班级合影。陆沉舟的手指划过那些青春的面孔,在第三排左侧找到了沈清。男孩微微低头,似乎不适应镜头,肩膀被旁边一个高大的男生紧紧搂着。那个男生的笑容灿烂得刺眼——是陈启明,年轻了二十岁的样子,但眉眼间的神态已经初具轮廓。
      而在照片最边缘,一个更小的身影引起了陆沉舟的注意。那是个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的男孩,瘦得像一根芦苇,被挤在人群边缘,只露出半张脸。但他的眼睛,那双浅褐色的、秋叶般的眼睛——
      陆沉舟从口袋中掏出手机,调出沈默的身份信息照片。年龄对不上,沈默的官方年龄是二十九岁,2007年应该是十四岁,不是十二三岁。但那双眼睛……他放大照片,仔细比对。
      就在这时,档案中滑落出一张便签纸,飘落到地上。陆沉舟弯腰拾起,纸上只有一行手写字:
      “他们不是旁观者,是参与者。——沈”
      字迹清瘦有力,与沈默素描本上的标注笔迹惊人相似。
      陆沉舟将档案整理好放回保险柜时,手有些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某种逐渐清晰的预感——这个案子牵扯的远不止八条人命,而是一张横跨十五年的复仇之网。而沈默,那个站在网中央的画家,究竟是谁?
      他走出档案室时,老张正在喝茶看报纸。老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看完了?”
      “张叔,当年这个案子,您了解多少?”
      老张放下茶杯,沉默了很长时间。日光灯管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
      “那孩子死得很惨。”老人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才十六岁。他弟弟当时也在现场,藏在自行车棚后面,亲眼看着哥哥从六楼跳下来。后来那孩子被亲戚接走,听说改了名字,搬了好几次家。”
      “他弟弟当时多大?”
      “十二?十三?记不清了。瘦瘦小小的,哭都不会哭了,就瞪着一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哥哥的尸体。”老张摇头,“造孽啊。校园霸凌,老师们睁只眼闭只眼,学生们拉帮结派。那孩子被欺负了整整一年,最后选择了最决绝的方式。”
      “欺负他的人……”
      “档案里都有。但有些人的名字,永远不会出现在纸面上。”老张意味深长地说,“小陆,你爸当年负责这个案子的后续调查,但他很快就申请调离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陆沉舟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为什么?”
      “压力。”老张吐出两个字,“来自各方的压力。有权有势的家长,想要息事宁人的校方,还有……算了,过去的事,多说无益。你只要记住,有些案子,水比你看得到的要深得多。”
      陆沉舟离开档案室时,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雨已经停了,但云层依然厚重,遮住了所有星光。他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引擎,而是盯着手机屏幕。
      沈默的脸在屏幕光中显得格外苍白。二十九岁,孤儿,毕业于中央美术学院,无犯罪记录,独居,社交简单。一切都合乎逻辑,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那不是二十九岁的人应该有的眼神。那是经历过极致创伤后,时间停滞在某处的眼神。
      他拨通技术科的电话:“帮我查一个人,沈默,身份证号XXXXXX。我要他所有的户籍变更记录,特别是2007年之后的。”
      挂断电话后,他鬼使神差地调出导航,输入了“教堂街17号”。
      ---
      画室的灯光在夜色中像一座孤岛。
      沈默站在画架前,手中的画笔已经停留了十分钟,却一笔未落。画布上是陈启明肖像的初稿,但他画着画着,线条却开始偏离。
      铅笔勾勒出的不再是陈启明现在的脸,而是十五年前那个穿着校服、笑容张扬的少年会长。画中的少年指着某个方向,嘴巴张开,仿佛在喊什么。沈默的手开始发抖,铅笔尖“啪”地断裂。
      他闭上眼睛,但那个下午的画面依然清晰如昨。
      雨后的操场泛着水光,哥哥站在教学楼顶的边缘,白衬衫在风中鼓动像一只受伤的鸟。下面围满了人,有学生,有老师,有人指指点点,有人举着手机。十二岁的沈默躲在自行车棚的阴影里,透过铁架的缝隙,看见陈启明站在人群最前面,双手插兜,仰着头,嘴角挂着一丝奇异的笑容。
      然后哥哥就跳了下来。
      不是飞翔,是坠落。沉重的、决绝的、万劫不复的坠落。
      沈默记得声音——不是撞击声,那声音他后来在噩梦中反复听见,但第一次时他的耳朵仿佛失聪了。他记得的是周围的声音:女生的尖叫,老师的呵斥,还有陈启明清晰的话语:“真没劲,还以为他会多说几句遗言。”
      那一刻,十二岁的沈默明白了什么是恨。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冰冷的、坚硬的、像钻石一样刻进骨髓的东西。从那天起,他就再也没长大过。时间在他身上继续流逝,但内心的某个部分永远停留在了那个雨后的下午。
      门铃声将他拉回现实。
      沈默睁开眼睛,画纸上不知何时多了一行字:“他们都该死。”
      他迅速撕下那页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然后走向楼梯。透过门玻璃,他看见陆沉舟站在门外,警用大衣的肩头还沾着夜露。
      门开了,两人隔着门槛对视。陆沉舟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黑发落在额前,让他冷硬的轮廓柔和了几分。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深沉的墨色,像是暴风雨前的海面,表面平静,深处暗流汹涌。
      “陆警官,这么晚有事?”沈默侧身让他进来。
      陆沉舟走进画室,带进一股夜晚的凉意。他的目光扫过画架,落在垃圾桶里露出的纸团一角。
      “2007年11月27日,你在哪里?”
      问题来得突然,但沈默的表情没有变化。他转身走向工作台,拿起水壶倒水:“在家里,或者学校。记不清了,那么久以前的事。”
      “你有个哥哥,叫沈清。”陆沉舟的声音在空旷的画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他在你十二岁那年自杀身亡。”
      沈默的手微微一颤,水洒出了杯沿。他放下水壶,用抹布慢慢擦拭台面:“陆警官调查得很仔细。”
      “八名死者都是当年你哥哥的同学。陈启明是当时的学生会主席。”陆沉舟走近一步,“沈默,你到底是谁?是复仇者,还是诱饵?或者两者都是?”
      沈默转过身,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陆沉舟能闻到他身上松节油和淡淡檀香皂的味道,能看见他浅褐色瞳孔中自己紧绷的倒影。
      “我是沈默,一个画家。”沈默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我哥哥的死是自杀,有官方结论。至于那些找我画肖像的人接连死亡……也许只是巧合,也许是有心人利用了我的存在。”
      “你的素描本上记录着每个人的恐惧,而这些恐惧都成了他们的死因。”
      “观察模特是我的工作习惯。”沈默直视陆沉舟的眼睛,“如果我是凶手,为什么要把这些记录下来,还主动交给警察?”
      陆沉舟沉默。这正是让他困惑的地方。沈默的行为充满矛盾——既像是参与其中,又像是试图揭露什么。
      “你认识我父亲吗?陆振华,当年负责你哥哥案子的检察官。”
      这次,沈默的眼神出现了真实的波动。一丝极细微的痛楚划过他的眼底,快得几乎无法捕捉,但陆沉舟看见了。
      “我知道他。”沈默移开视线,“他是个正直的人,至少在我有限的接触中是这样。”
      “但他当年很快就调离了这个案子。”
      “因为有人施压。”沈默走到窗边,背对着陆沉舟,“有权势的家长不希望事情闹大,学校要保全声誉。我叔叔——当时的监护人——收到了封口费,条件是不再追究。你父亲反对,所以被调离了。”
      陆沉舟感到一阵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他为父亲的坚持感到骄傲,同时又感到一种深沉的无力。原来父亲也曾面对过这样的时刻——明知真相,却无法触及。
      “那你呢?你接受了封口费吗?”
      沈默的肩膀微微收紧。窗玻璃上倒映出他苍白的脸,和身后陆沉舟挺拔的身影。
      “我那时十二岁,陆警官。一个失去双亲又失去哥哥的孩子,有什么选择?”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被送到外省的亲戚家,改了名字,转了学。他们希望我忘记,我也试图忘记。”
      “但你回来了。”陆沉舟走到他身边,两人并肩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空无一人的街道,“你开了画室,专门画人物肖像。而那些当年与事件有关的人,一个接一个来找你画像。”
      沈默侧过头看他。两人的脸在玻璃倒影中重叠,像一幅双重曝光照片。
      “你怀疑我设局报复。”沈默陈述,而非询问。
      “我需要排除这种可能。”陆沉舟也转过头,他们的目光在倒影中相遇,“如果你是无辜的,那么凶手很可能就在你的客户中,或者通过某种方式获取了你的记录。如果是后者,你现在很危险。”
      “你在担心我?”沈默的嘴角浮现一丝极淡的笑意,苦涩多于调侃。
      “我在履行我的职责。”陆沉舟生硬地回答,但语气中的某种东西出卖了他。
      就在这时,画室楼上的工作室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
      两人同时抬头。
      “我上去看看。”沈默说。
      “一起。”陆沉舟的手已经按在枪套上。
      他们一前一后走上旋转楼梯。二楼的工作室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弱路灯光。沈默伸手去开灯,但灯没有亮。
      “跳闸了?”他轻声说。
      陆沉舟拔出手枪,示意沈默留在楼梯口,自己侧身进入工作室。他的眼睛逐渐适应黑暗,能辨认出画架、工作台、储物柜的轮廓。地上散落着一些画具,可能是刚才声音的来源。
      他缓缓移动,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就在他经过窗户时,眼角余光瞥见外面防火梯上有一个黑影一闪而过。
      “站住!警察!”陆沉舟冲到窗边,但黑影已经迅速爬下防火梯,消失在巷子里。
      他转身准备追,却听见沈默的一声闷哼。
      “沈默?”
      没有回答。
      陆沉舟冲出工作室,楼梯口空无一人。他冲下楼,画室里也没人。后门虚掩着,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沈默!”他对着巷子喊道,只有自己的回声。
      他掏出手机准备呼叫支援,却在屏幕亮起时看见地上有什么东西反光。蹲下身,那是一支画笔,沈默常用的那支,笔杆已经折断。旁边有几滴深色的液体,在手机光照下泛着暗红。
      血。
      陆沉舟的手指收紧,手机屏幕在他掌心发出轻微的嘎吱声。他强迫自己冷静,先呼叫了支援,然后仔细查看现场。
      后门外的巷子很窄,堆放着几个垃圾桶。墙上有新鲜的刮擦痕迹,高度大约在肩膀位置。地上有杂乱的脚印,至少属于两个人。
      他的目光落在巷子深处的一个下水道井盖上。井盖微微偏移,露出一道缝隙。他走过去,用手机电筒照向缝隙,看见井盖边缘挂着一小片布料——深蓝色的工装裤布料,和沈默今天穿的一样。
      “头儿!”小赵带着几名警员冲进巷子,“什么情况?”
      “沈默被带走了。”陆沉舟的声音异常冷静,但熟悉他的小赵能听出其中压抑的暴风雨,“通知指挥中心,启动绑架应急预案。调取周围所有监控,我要知道那辆车的去向。”
      “车?”
      “地上有轮胎印,很新。”陆沉舟指着巷口,“七座商务车,往东去了。联系交通部门,封锁东向出城的主要道路。”
      警员们迅速行动起来。陆沉舟站在巷子里,看着手中的那片布料。布料边缘整齐,不像是撕扯下来的,更像是……故意留下的。
      沈默在极度危险的情况下,依然保持着冷静,给他留下了线索。
      为什么?
      陆沉舟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沈默站在窗边的侧影,雨天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那双浅褐色的眼睛,总是平静无波,却又像是藏着整片海洋的哀伤。
      “等我。”他无声地说,不知道是对沈默,还是对自己。
      手机震动,技术科发来消息:“已核实沈默的户籍信息。2008年3月曾有一次重要变更:原名沈墨,后改为沈默。出生日期从1995年4月18日变更为1993年4月18日。也就是说,他实际上比档案记录的大两岁,且改过名字。”
      陆沉舟盯着屏幕。沈墨改为沈默——从“墨”到“默”,一字之差,却像是某种宣言。墨是颜料,是创作的媒介;默是沉默,是无言的对抗。1993年出生,2007年时十四岁,正是照片中那个边缘少年的年龄。沈默不仅改过年龄,还改了名字,彻底隐藏了自己与沈清的真实关系——他们是兄弟,但档案中只记录沈默是“远房表亲”。
      为什么?谁帮他改了年龄和名字?为什么要如此彻底地隐藏这层关系?
      更多问题涌现,但此刻最重要的是找到沈默。活着找到他。
      陆沉舟回到画室,仔细搜查。在沈默的工作台抽屉暗格里,他找到了一个老式牛皮笔记本。翻开第一页,上面只有一行字:
      “如果这本日记被打开,说明我已经无法继续。请找到陆沉舟警官,他是唯一可能理解一切的人。——沈默”
      陆沉舟的手微微发抖。沈默早就预见到自己可能遭遇不测,而且指定了他。
      他继续翻页,日记从2007年11月28日开始——沈清死后的第二天。
      “哥哥走了。他们说他是自杀,但我知道不是。昨天晚上,他偷偷告诉我,他找到了那些人的秘密,他要揭发他们。他说:‘小墨,如果明天我没有回来,去我书桌第三个抽屉。’我今天去看了,抽屉是空的,被人翻过了。”
      陆沉舟快速翻阅。日记断断续续,记录了沈默随后的生活:被送到外省亲戚家,被要求改名,被警告“忘记一切”。然后是漫长的空白,直到2015年:
      “今天我遇到了周医生。他说可以帮助我。我告诉他一切。他说哥哥的死不是结束,而是一个开始。我开始学画,他说这是疗愈的方式。”
      周医生。陆沉舟记下这个名字。
      日记的最后几页是近期的:
      “陈启明来找我画像。十五年过去了,他几乎认不出我,但我一眼就认出了他。他的眼睛和当年一样,空洞而贪婪。他说要画‘审判’,多么讽刺。”
      “陆沉舟出现了。和我想象中不一样,更年轻,也更……孤独。他的眼睛里有很多故事,和我一样。我画他的时候,手在发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了。”
      最后一页是昨天的记录:
      “我知道‘审判者’在监视我。他们不信任我,认为我软弱。也许他们是对的。但陆沉舟……我不想把他卷进来,可是已经太迟了。如果注定有人要承担真相的重量,我希望那个人是他。因为他和他父亲一样,眼中容不下谎言。”
      日记在这里结束。
      陆沉舟合上笔记本,把它装进证物袋。窗外,警灯的红蓝光交替闪烁,划破夜色。他站在那里,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
      这不是简单的连环杀人案,也不是单纯的复仇。这是一个精心策划了十五年的局,涉及当年的罪恶、权力的掩盖、以及一群受害者家属的绝望反抗。而沈默,身处其中,既是被利用的工具,也可能是最后的钥匙。
      他的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加密信息,来源未知:
      “想要沈默活命,明晚十点,旧港区3号仓库。独自来。带上2007-043档案原件。”
      信息末尾附着一张照片:沈默被绑在椅子上,眼睛被蒙住,嘴角有血迹。但让陆沉舟心头一紧的是沈默的手——他的左手小指上,赫然出现了一个环状纹身,和其他八名死者的一模一样。
      凶手的下一个目标,是沈默自己。
      陆沉舟盯着照片,直到屏幕自动变暗。黑暗中,他只看见自己眼中的倒影——和沈默画中一样的眼神,坚定而孤独。
      “等我。”他再次无声地说,但这次无比清晰,“我会带你回来,无论真相是什么。”
      夜色深沉,雨又开始下了。一滴一滴,敲打着玻璃窗,像是倒数计时,又像是某种古老的密码,诉说着十五年来无人倾听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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