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程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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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浔是被江水云捡回来的。
那时江水云早已年过二百，即使是在寿命极长的修真界，也该成熟了。
但他却被宠的无法无天，每天游山玩水，从来没有想过要肩负起什么责任。
直到又一次下山，他救下了一位即将命丧鬼口的小孩。
小孩原是北境一个大户人家的孩子，三年前一家七口被屠，唯有躲在井里的小孩活了下来。
自此，他一路乞讨南下，在中州又一次即将命丧黄泉之时遇见了江水云。
江水云一身青衣，一头青丝被玉簪高高束起。
一对桃花眼，两弯远山眉，鼻梁高挺，唇如朱砂。
他只一剑便斩杀了程浔面前张牙舞爪的小鬼。
收剑之时，他的发丝随风舞动，就像话本里恣意张扬的主角。
程浔当时不过九龄，被小鬼吓得瘫软在地，却又立马对风流倜傥的江水云心生向往。
他也好想像那位仙人一样。
程浔想着，低头看了眼自己沾满泥污的双手。
他的头垂的更低了。
程浔正暗自神伤，一只白净的大手伸到了他的眼前:“小屁孩，起来，地上凉。”
程浔呆愣片刻，颤抖地把他的小手搭到了江水云宽阔温暖的大手上。
好神奇，那人明明像一隅月亮，手竟然是热的。
江水云把程浔抱回了宗门。
当然，这不是他抱回的第一个孩子了。
江水云从小被爱包围着，因此也从不吝啬自己的爱。
这次也一样，他带着程浔找到了叶梦得师姐。
“师姐——师姐师姐师姐！”江水云挽着叶梦得胳膊，压低了声音说道，“你看这孩子多可怜，年纪轻轻就没了爹娘，我们就收留他吧。”
他说着往门口看了一眼，程浔正在池塘边看锦鲤，应该不会听到他们的对话。
“不是“我们”，是你。”叶梦得有些无语，“这是你带回来的第几个小孩了？每次带回来都往我们这塞，不是让他们当外门弟子，就是把他们塞到我们这些长老门下。”
“李长老，王长老，我，甚至应宗主门下都被你塞过人。”
叶梦得语重心长地叹了一口气:“小云，不是我说你，人是你带回来的，你就应该负责，而不是事事都靠我们，你也应该长大了。”
江水云拼命点头，却并没有听进去。
他小嘴一撇，眼泪涌上眼眶，故作伤心:“可是，可是，我看见他，就想起了我消失的父亲和死去的母亲……”
“我，我记得姓石那家伙最近不是说想收徒弟吗……”
“行了行了。”叶梦得打断了他的话，手指在他额前重重弹了一下，“叫石长老，没大没小的。”
她看了门口的程浔一眼:“算了，我晚上帮你问问他。”
江水云立刻转悲为喜，亲密地挽上叶梦得的胳膊:“谢谢师姐，我最爱你了！”
叶梦得故作生气得甩开了江水云的手，她忽然重重叹了一口气，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语气:“小云，你知道吗？世间疾苦很多，你救不完的。你救回来这么多孩子，又把他们塞到宗门，有没有想过这是对所有人的不负责。他们的到来侵占了很多修士的名额造成大量不公，或许他们本不适合也不想修仙。你不能随便干预别人的一生，还不对别人负责。”
江水云听着叶梦得的话渐渐抿起了嘴，他低头抠着手指，假装什么也没听进去。
其实他知道叶师姐说的对。
他也知道自己的做法不妥。
但就像他习惯每天早上去青云镇上吃个肉包一样——习惯了，危害不大，有人兜底，他就永远改不过来。
程浔的天资极好，极品雷系单灵根，简直是不可多得的天才。
江水云得知此等好消息，当晚便慈祥地抚摸起程浔的头:“小孩，我观你骨骼清奇，前途无量啊。”
程浔穿着里衣，抱着被子，他站在江水云床边，声音怯生生中透露着欣喜:“那，仙人，我可以留在你身边吗？”
江水云摇了摇头:“不行哦，我没有带过徒弟，教学能力很差的，你这样的天才，就应该交给我们师德出众天资卓越的石长老。”
程浔抿了抿唇:“可是我更想留在……”
他话没说完，便被江水云伸手捏住了上下两片唇瓣:“嘘，小声点，被石长老听见他会很伤心的。”
遮云殿的卧房很大，一盏烛灯并不能完全照亮整片空间。
昏黄的灯火勾勒出江水云的半边轮廓，显得格外温柔。
程浔盯着江水云出了神，他没由头地冒出一句:“仙人，您三年前的五月七日去过北境吗？我好像见过您。”
江水云一时想不起来，他翻出玉简开始寻找记录。
“当时您去了程府，是不是看见满地的尸体，您叫人报了官，并把我的爹娘都安葬了。”
江水云终于在玉简中找到了记录。
“对……”
程浔突然笑了:“谢谢您，仙人。如果不是您，我可能早就死了。灭门凶手是我们当地一霸的儿子，他当时还藏在我家里，是看见您来了才跑走的。”
程浔吸了吸鼻子:“如果不是您，我的家人就无法得到好生安葬，正义也没办法伸张。您不止救了我，还救了很多当地百姓的性命。”
他用他一双澄澈的眼眸盯着江水云:“仙人，您给我起个名字吧。您救了我两次，就当再赐予我一次生命。”
“可以……”江水云盯着程浔，想了很久。
“程寻怎么样？寻找的寻，寻找新的生命旅程，寻找到新的生活意义。”
程浔仰头看着江水云:“仙人，我想要我的新名字与您有联系。”
“嘿，你小子要求还挺多。”江水云揉了一把程浔的头，“那就叫程浔，寻找的寻加上水，怎么样？我的名字叫江水云，三个字里都有水，现在你的名字里也有了，是不是有联系？”
程浔乖巧地点了点头。
“程浔，程浔……”他反反复复地念着自己的新名字。
烛光下，他小心地抬头看了江水云一眼。
他们说如果一个人给小狗取了名字，那么他们之间便有了羁绊。
那我和仙长……是不是就有更多的缘分了。
翌日，艳阳高照，程浔挥别江水云，被石长老领去了漱玉山。
临行前，江水云特意往程浔手里塞了一个芥子空间。
“里面吃的喝的玩的用的全都有，遇到事情记得使用钞能力。”江水云语重心长地拍了拍程浔的肩，“走了，小程浔。”
程浔认真地点了点头。
石大海斜睨一眼，有些好笑的闷哼一声。
“这小孩天资卓越，这回送走了，就不好要回来了。”
江水云落在程浔肩头上的手一顿。
“嗯，我知道的。”他轻推了程浔一把，“走吧，我会去看你的。”
程浔快步跟着石长老，却仍然一步三回头地望着江水云。
江水云恨铁不成钢地叹了一声，立刻把头撇过去了。
反正只要看不见我就不会心软。
半月后，江水云提着一袋桃酥飞进漱玉山。
他本来想去隔壁听潮峰找叶师姐玩，谁料刚路过漱玉山，程浔一张小脸突然浮现在他们眼前。
于是他心念一动，拐进了漱玉山。
江水云计划的很好，悄悄溜进漱玉山，给程浔留下桃酥就离开。
以他化神前期的强悍实力，石大海那个小老头肯定发现不了自己。
江水云贴了两张敛息符，蹑手蹑脚地靠近清虚殿。
才靠近两步，一道暧昧的声音便传了出来。
江水云听得面红耳赤，他转身便欲离开，谁料一个猥琐的男声突然传入他的耳道。
“怎么样？为师厉害吗？”
回应他的是一声低喘。
江水云顿住了，他心里突然有个不好的猜测。
他踮着脚靠近，石大海正沉迷于巨大的快感中，毫无察觉。
他闷哼一声，嘴里说着更大逆不道的话:“小陈，夹紧一点儿，你现在可是有竞争对手的。”
“等过段时间江水云那小子忘记这个孩子了，我就好下手了。”
“……大家不是都说程浔天资极高吗？”
殿内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
“哼，什么天才，最后还不是要拜倒在我□□。”
江水云难以置信地后退一步，他立刻转身去寻找程浔
。
清虚殿偏殿，没有。
竹林，没有。
后山，没有。
……
江水云有些急了，他焦虑时就喜欢咬下嘴唇，如今嘴唇都已经磨破了。
正当他打算直接去找石大海当面对质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仙人！仙人您怎么来了？”程浔捧着自己的木剑，蹦蹦跳跳地来到江水云身边。
“你……”江水云有些难以出口，“我来看你了。你刚刚去哪了？”
“回仙人的话，程浔刚从供膳所回来。”程浔不明所以地看着江水云。
“吃饭了啊。也对，现在是晚膳时间。”江水云苦笑。
他缓缓蹲下，摸了摸程浔的脑袋:“程浔，石大海对你怎么样？你实话实说。”
“还有就是……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徒弟。”
江水云的声音越来越轻，直到消失在风里。
但程浔听见了，他用力地点了点头，一声“师尊”直接脱口而出。
“好，那我先带你回遮云峰，至于石长老这边，我去说。”
三日后，漱玉山，清虚殿。
激烈的争吵声从殿内传出。
“你个老不死的有悖人伦，竟然对自己的徒弟做这样的事！”江水云指着石大海的鼻子，高声骂道。
石大海捋了捋胡须:“你说我，那我问你，你有证据吗？”
江水云递给陈宇一个眼神。
他的暗示非常明显——说出来啊，没什么好怕的，就像昨天我们说的那样。
可谁知昨日面对着自己声泪俱下的陈宇忽然换了副面孔，他看向应勤俭:“应宗主，我师父他自幼便教导我修行，为人真诚正义，从来没有做过什么不轨之事。”
江水云大为震撼，他一脸不可置信的盯着陈宇。
“你，你昨天还不是……”
“够了！”应勤俭打断了江水云的话，“江水云，你当青云宗是什么地方？徒弟是你说送就送，说要回就要回的？还有，长老是你随意可以污蔑的吗？”
“我没有！”
“好了好了。”石大海笑着出来打圆场，“虽然我也不知道江小兄弟是因为什么误会了我，但我石大海也不是什么心胸狭隘之辈。”
“徒弟可以还你，这事我也可以不计较——要不这样吧，我听说江小兄弟那里有颗神级九转还魂丹，不如……”石大海提议道。
应勤俭眼眸微动。
九转还魂丹，活死人肉白骨。
是已故的炼丹大师顾清明赠给苏锦安的，世上为此一颗。
不仅石大海想要，他也想要得到。
应勤俭刚想阻止，谁料江水云直接从芥子袋中掏出那枚稀世之宝，用内力捏成了粉末。
风一吹，粉末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老东西，你不是想要吗？送你了，就在漱玉山里，你自己慢慢找吧。”
江水云瞪了石大海一眼:“人我带走了，你记得说到做到。”
“江水云！”应勤俭怒斥道，“谁把你教成这样的？你知道九转还魂丹有多珍贵吗？你自己到刑阁里领罚！”
“哦。”江水云耻笑一声，挥了挥手就离开了。
清虚殿内，石大海早已抖成筛子。
倒不是因为猥亵徒弟，而是因为那枚九转还魂丹。
应勤俭面上看不出喜怒。
他冷笑一声:“石大海啊石大海，看你干的好事。”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程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