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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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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淮瑾很执着地望着谢醉，他甚至已经打开了车门，邀请谢醉进来。
谢醉在夜风中站了片刻，俯身钻入车厢。
弯腰的时候拉扯到腰腹上的伤，动作一滞，在后座坐定后，需要屏住呼吸慢慢缓解。
周淮瑾挪了位置，微笑地注视谢醉，他当然没有放过这些小细节，只是谢醉要装作无事发生，他就不着急问。
车子启动，周淮瑾问谢醉要去哪里，得到回复后，不需要嘱咐，司机已经开始导航。
当车子汇入主车道快速行驶的时候，周淮瑾忽然提声：“停车。”
前方还有几秒绿灯，是可以开过去的，但司机反应很迅速，在路口猛踩一脚刹车。
高速向前的惯性让人差点栽倒，谢醉撑着前座稳住身形，曹呈的攻击基本集中在躯干，此时腰腹核心稍一使劲就激起一片疼痛，让谢醉不由抽了一口气。
周淮瑾‘诶呀’一声，有些抱歉地看着谢醉单手捂着腹部，说：“刚才突然想起来学校有事，有点着急了。谢醉，你怎么啦？”
本就冷白的皮肤褪去血色，变得更加苍白，因忍受痛苦，颈部线条绷紧了一点。
周淮瑾眸光闪烁着，忽然不打一声招呼，伸手去掀谢醉的衣服下摆，露出一段窄细薄韧的腰腹，可以看出清晰的腹肌线条，以及皮肤上深深浅浅的伤痕。
有些是棍棒落下的，其中一片最深，已经开始发紫。
发烫的皮肤骤然接触到凉的空气，起了一片鸡皮疙瘩，谢醉一把握住周淮瑾的手臂。
对上那双漆黑眼珠，周淮瑾眨眨眼，语气无辜而担忧，“你怎么受伤了也不吭一声呢！”
而后蒙上一层冷意：“谁干的？”
谢醉缓缓将自己的衣摆扯下，想了想，道：“皮外伤，养两天就没事了。白天遇到有人被抢劫，不认识。”
假的。
谢醉说这话的时候特意移开了视线，他心虚了，而且话说得太简洁，编得很蹩脚。
“太危险了。”周淮瑾声音依旧温润，“那他们被打跑了吗？”
谢醉愣了愣，垂下眼：“嗯。应该是打跑了。”
将谢醉送到目的地后，周淮瑾本来的计划被搁置了，他没有和谢醉说自己约了晚间餐厅并邀请他面试后一起共进晚餐，只是嘱咐谢醉要注意安全。
谢醉下车，道谢，车门关上。
周淮瑾温良的表情褪去，掏出手机，拨出电话：“吴叔叔，是我，阿瑾，想拜托您一件事。”
周淮瑾想知道的事情，不用多费劲资料就能到他手上。
公寓的健身室里，周淮瑾在器械上挥汗如雨，室内没开灯，只有前方墙上投影的荧光勉强照明。
狭小过道的上方，俯视视角下，谢醉在某扇门边听了会儿，而后拧开门把手，他进了监控拍不到的房间里，再出来是好几分钟之后。
不算清晰的音质在健身室内充斥，谢醉说的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是为一个女生着想。
一阵拳打脚踢鸡飞狗跳的动静，谢醉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有些失真，但语气里的狠绝却仍旧清楚可闻。
“下次，我会扎得更准，所以，不要再打林梦佳的主意。”
他从门内出来，身形有些岣嵝，大步离开。在他之后出来的曹呈被他的小弟左右扶着，捂着脖子，满脸痛苦，指缝间似乎是溢出了一点血迹。
这段视频他反复播了一个半小时，直到今天的训练结束。
周淮瑾从器械上下来，伸手捞过桌边的矿泉水，拧开，仰头喝了几口。
汗珠顺着他白皙的皮肤滑落，滚进潮湿的衣服里，勾勒出青年有力的背肌。
那双琥珀色眼珠始终盯着投影，在谢醉从门里出来时最为专注。
原来是为了喜欢的女孩子，默默守护，惩治坏蛋啊。
好厉害，他今天才知道，谢醉居然敢拿东西扎别人的脖子，可惜没有拍到这一幕，那一定是很性感的谢醉吧。
周淮瑾把矿泉水瓶丢进垃圾桶，拿起一份医院的报告单看，是细细的别针，避开了致命处，没入皮肤三厘米。
谢醉还是心软，没有把针扎进曹呈的喉管，那样的话，曹呈可能就再也吠不出难听的话了。
他真是……很喜欢林梦佳呢。
周淮瑾笑了笑，关掉投影，手机里，吴叔给他发了几张图片，是谢醉和林梦佳在校园里并肩同行的画面。
女生正好到男生的肩头，走在一起，像是标准的校园恋爱剧主角。
这么个怪脾气的青年，也会为女生温柔擦去手上的油渍，送女生回宿舍，笑得春风拂面，像是个多么清隽温和的人。
阴郁的烦躁笼罩着周淮瑾。
这股烦躁在一个多小时的发泄中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更加蠢蠢欲动，在心脏、在血液里横冲直撞，急需找到一个出口。
在昏暗无光的室内，周淮瑾那张天生少年气的脸被阴暗扭曲了，手指捏得报告单咔吱响，他缓缓垂下眼。
第二天，林梦佳就在教室门口堵住了谢醉。
这时刚下课，教学楼里涌出大量学生，挤挤挨挨地下楼梯。
“谢醉！”林梦佳在教室门口拦住黑衣黑发青年，“你昨天发给我的那个，里面是谁？你怎么会有这个录音？”
谢醉抬脚，去到离楼道远一点，人少的地方，而后放低声音，“有个叫曹呈的，我不知道他哪个学院，但他身边有人的女朋友认识你，你要多留意，注意安全。”
“曹呈……”林梦佳皱眉想了想，而后看着谢醉，“那，你昨天，没发生什么事吧？”
“我……”
“谢醉。”清澈少年音响起。
周淮瑾逆着人流来到这个角落，语气熟稔，“下课啦，我来接你放学。”
林梦佳知道这个人，美设学院人气王，之前谢醉发烧住院，他就在谢醉的病房里，好像是谢醉的学生？
那双令人一看便心生好感的圆圆鹿眼带着阳光笑意，看向林梦佳，“你好，你是谢醉的班长是吗？上次见过。”
“你好。”林梦佳微笑。
周淮瑾和林梦佳打了个友好的招呼，一只手朝谢醉的腰侧伸去，隔着布料摁了一下。
谢醉立即蹙眉，微微弯腰。
“谢醉说昨天遇到有人抢劫，见义勇为了，现在伤还痛着呢，”周淮瑾和林梦佳解释了一句，又看向谢醉，关心地：“看来你自己没有好好处理，走吧，我家有好用的药膏。”
谢醉没想到周淮瑾会这样直接说出来，女生的脸色骤然变了，谢醉想说点什么转圜，忽然楼道那边拥挤的人流间一阵骚乱。
随后就是阵阵尖叫，人群间忽然像被丢进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倏忽散开，在散开的中心，一个人趴在地上，捂着脖子，身体不断抽搐。
谢醉视线触及那个人，瞳孔骤缩，面上浮现震惊。
曹呈脖侧贴着纱布，那是昨天被谢醉扎伤的地方，但他现在双手交叉握住自己的脖颈，像脱水的鱼般在地上弹跳，却喊不出来一点声音。
“呀，这是怎么回事。”
在林梦佳和谢醉都震惊地说不出话时，周淮瑾悠悠感叹道。
听人群里的议论，似乎没人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说这个人原本逆流而上，忽然就倒地不起了。
“好危险，”周淮瑾握住谢醉的手腕，道：“我们不要待在这里了，走吧。”
离开教学楼，谢醉才如梦初醒。
“刚才那个人。”谢醉刚开口。
“好像是曹呈？哦你可能不认识，是我们圈子里的一个朋友，不怎么熟，我听说他挺爱惹是生非的，也许是遭人报复了。”周淮瑾接过话茬，又感叹：“果然，人还是要安分守己啊。”
发生在教学楼的恐怖袭击事件成为学校奇闻异事被讨论了许久，那个时间段学生太多，人头攒动，哪怕查监控也很难看出来究竟是怎么遭的毒手，事后更是难以排查。总之，曹呈没死，但声带受损，无法再开口讲话了。
期间有人找上谢醉，询问谢醉和曹呈的矛盾，以及曹呈脖子上的针口。
可是那个伤有医院的伤情鉴定，不是造成曹呈重大伤害的原因，而事发时谢醉刚下课在现场的不远处，更是没有作案时间。
谢醉本以为自己不会那么容易从这件事中脱身，可能要纠缠很久，但没想到，那次警察来问过话后，就再也没出现过了，好像已经把谢醉排除出去。
可能，就像周淮瑾所说，他作孽太多，被技高一筹的人报复了吧。
警察来过，林梦佳就知道了，发来消息询问。
谢醉没法和她隐瞒，只说他和曹呈早就有一些摩擦，而且伤不重，已经没事了。
林梦佳还是很担心，连续发来好几条，消息提示铃震了又震。
桌面上摊开书本、习题册和一堆稿纸，周淮瑾正在埋头写一道题，他笔尖顿了顿，余光瞥向桌角倒扣着的手机。
谢醉将手机拿起，看了一眼，点击几下，然后摁熄了屏幕。
平常谢醉的手机几乎不会有频繁的消息过来，即使来了，谢醉也只是看一看，连屏都不会划开。
谁在打扰属于周淮瑾的时间，占据谢醉的注意力？
琥珀色眸子漫起隐秘的不爽。
谢醉看了眼时间，注意到给周淮瑾的题很快被解出来了，有些欣慰。
周淮瑾是个很聪明的学生，基础很扎实牢固，一点就通，有时候谢醉会觉得周淮瑾根本没必要别人教，似乎看看解题思路就能触类旁通。
谢醉记着周淮瑾想要参加的竞赛，特意去研究了竞赛的出题规律和往年题目，找了几份给周淮瑾做。
“你题解得很快，思路清晰简洁，毫不拖泥带水，”涉及到专业相关，谢醉的话便多了点，“而且很灵活，很会找捷径，不比专业学生差，如果参加比赛的话，应该会有好成绩的。”
被夸奖的周淮瑾浅浅眯起眼睛，像猫咪被呼噜毛那样，不爽被压下，取而代之是几分愉悦。
“都是小谢老师教得好，辛苦小谢老师了。”周淮瑾嘴甜道。
他还要说些什么，谢醉的手机又震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周淮瑾自己的手机也来了一通电话。
周淮瑾看了会儿备注，朝谢醉笑笑，“有个电话，我出去接一下。”
阳台门隔离了客厅的声音，周淮瑾接通电话。
“少爷，厅长问您晚上的具体时间，他派人来接您参加宴席。”
“七点。”周淮瑾声音是冷调的。
“好的，车会在六点五十抵达您居所。少爷，您的生日会很重要，请隆重出席，关键参会人的名单和资料会发到您手里，请您尽可能熟背，当然，也有一些您认识的熟人。”
“知道了。”
这电话只是一则通知。
挂了电话，推开阳台门，谢醉已经在收拾东西，桌上七七八八散落的书被装得差不多，谢醉的动作也很干净，毫无留恋。
“要走了吗。”周淮瑾过去。
“嗯，晚上学校有课。”谢醉拎起书包，去玄关。
开门，踏出去前，谢醉转头看周淮瑾：“我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
大门关上，诺大的房子复又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