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文化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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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夏初天没有立刻睡着。
夏初天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枕头上有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是他常用的茉莉味。他想起小时候，洗好的床单总是硬邦邦的，带着一股晒过太阳的干燥气息。那时他觉得不怎么懂事，只知道那就是“家”的味道。
可现在，“家”却成了他回不去的地方，成了他的枷锁。
手机在床头柜上又震了一下。夏初天伸手摸过来，屏幕亮起，是银行发来的月度账单提醒。他看着那串数字就感觉胃烧得慌。
工资给家里六千，房租两千五，水电交通吃饭……还有家里每个月各种多出来的费用，月底能剩一千已经算不错。好多钱啊，他认命似的闭上眼睛。
可下一秒，他又睁开眼，解锁手机，点开相册，看着最新照片里的夏天，可爱满足。
突然他放大照片，仔细看背景。是江梧桐的家，能看到一角书桌，桌上有几份文件，一盏暖黄色的台灯。整洁，温暖，有生活气息。
和这里不一样。
夏初天环顾自己的房间。二十平米的公寓卧室，按江梧桐话被偷窃似得家里，书桌上堆着些专业书和未完成的小说手稿，显得有些凌乱，有点活人感。心里自我安慰道“此是陋室，惟吾德馨”。
夏初天感觉越想越精神，就坐起身，重新打开笔记本。
文档里，那句“有些勇气，是在意识到自己不再孤单时，悄然生长的”还停留在那里。
他敲击键盘，继续写道：
“他曾经认为，人生就是漂泊无定的旅行，自己是那破烂不堪小船的船长。他四面环海，无人可渡。他在船上学会了自己捕鱼，自己生火，自己修补摇摇欲坠的小船。认为这就是生活，这就是自己的命运。直到有一天，这个海上突然出现了一个比他大，比他好看的船，他很害怕，他非常警惕，每次看到他他就躲起来，还会把船开远一点。但每次自己刚离开一段距离，他就发现彼此距离没变。
日复一日，他开始期待那艘船能离自己再近一点。
有一天风暴来临，船摇摇欲坠，他觉自己的船这次一定会翻。但这时候那艘船出现了，船头的人浑身湿透，他用绳子把自己的船与我的船牢牢绑住。”
写到这里，夏初天停下来。他盯着屏幕上的文字，胸口有种奇异的胀痛感。
这是他自己的故事吗？也许是，也许不全是。他只是有一种感觉这个故事会往好的方向发展，主人公也会变得更勇敢。
夏初天盯着那行字，仔细品味了一会儿。然后他关掉文档，打开浏览器，输入“老山公园野餐攻略”。
网页跳出许多信息：最佳野餐地点、推荐携带物品、公园管理规定……他认真地看着，甚至打开备忘录记了几条。
“带薄外套（早晚凉）”
“野餐垫（林澜说他会带）”
“防晒霜（夏末季紫外线强）”
“垃圾袋（环保）”
写着写着，他忽然笑了。这种细致的、为某件事，特别是为了自己喜欢的事做准备的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过了。上一次这么认真地计划什么，还是大学时为了争取奖学金，每天泡图书馆到闭馆。
那时候的他，以为努力就会有回报，以为只要够优秀，就能赢得父母的一点点偏爱。
后来才知道，有些事与努力无关，有些感情是永远等不到。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的准备，不是为了讨好谁，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单纯地，喜欢，想要罢了。
夏初天放下手机，重新躺下。这次他很快就睡着了，而且一夜无梦。
周日早晨，夏初天是被阳光叫醒的。
夏末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他睁开眼，发了会儿呆，才想起今天是周日，不用上班。
拿起手机，微信有几条未读。
管事大妈：【早安。今天天气很好。】
发送时间是八点半，那时候他还在睡。
顾伊雪在群里发了张早餐照片：【自家做的三明治，夸我！】
林澜回复：【看着不错，下周野餐可以带点。】
夏初天看着这些日常的对话，心里柔软了一瞬。他先回复江梧桐：【早。刚醒。】
几乎是立刻，江梧桐回了个“早上好”的表情包，是夏天歪着脑袋的照片。
夏初天笑了。他保存了表情包，然后去群里回复：【三明治看起来很好吃。】
长发公主：【那当然！夏初天你下周想吃什么？我多做点！】
白雪公主：【伊雪，你别太兴奋。】
夏初天看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他想了想，打字：【我想吃鸡胸肉蔬菜味儿。】
长发公主：【收到！鸡胸肉蔬菜味三明治安排！】
007：【那我带饮料和水果。】
白雪公主：【我带些零食。】
007：【那谁带肉？】
同一时间，管事大妈：【我带夏天。】
江梧桐还没来得及撤回解释，林澜立马回答
007：【夏天他知道你这么对他吗】
江梧桐：【不知道，但你周六可以见识见识😡】
群里笑成一片。夏初天也忍不住笑了。他放下手机，起身拉开窗帘。
窗外，小区里的梧桐树依然在风中飘荡。
夏初天深吸一口气，舒坦，就喜欢吹风，喜欢风的味道。
他洗漱完，看时间接近11点，打开手机点了个外卖，然后找到前几天发来的夏天视频，又看了一遍。
短腿柯基追着球跑来跑去，屁股一扭一扭的，最后扑到镜头前，“汪”的一声，真可爱！
夏初天想，下周就能见到它了。还有它的主人。
这个念头让他心跳快了一拍，难不成是心动的感觉？
周一傍晚，夏初天去了趟超市。他买了些生活用品，还特意去宠物区转了转。货架上摆着各种各样的狗零食，他看了半天，最后选了一包鸡肉干，包装上写着“小型犬适用”。
结账时，收银员是个年轻女孩，看了眼那包鸡肉干，笑着说：“给狗狗买的呀？它一定很可爱。”
夏初天愣了愣，然后点头：“嗯，很可爱。”虽然不是他的狗。
提着购物袋回家时，路过小区里的花坛。夏初天停下脚步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江梧桐的名字。梧桐，是会开花的树吗？
他拿出手机查了查——梧桐春夏开花，圆锥花序，花色淡黄绿色，虽不艳丽，但有清香。
夏初天收起手机，继续往家走。春风吹在脸上，温柔得像某个人的目光。
接下来的几天，生活照常。
上班，下班，处理工作。
但是与往年不同的是，他和江梧桐简单的对话，却成了每天的开始。
周四晚上，夏初天加班到八点。走出公司时，天已经完全黑了，秋风比白天凉了许多。
管事大妈：【刚下班？】
夏：【嗯。你怎么知道？】
管事大妈：【你们公司楼下那棵银杏开始黄了，今晚路灯下特别明显。】
夏初天愣住。他低头，果然看到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杏叶，金黄色的，在路灯下闪着暖光。
他打字：【你……来过？】
管事大妈：【路过。要送你回家吗？】
夏初天犹豫了一下，打字：【不用了，我打车。你早点回去，晚上凉。】
管事大妈：【好。路上小心。】
夏初天拦了车，坐进后座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街对面，一辆黑色的SUV缓缓启动，汇入车流。
是江梧桐吗？他不敢确认。但心里某个地方，已经知道答案了。
周五晚上，夏初天收拾明天野餐要带的东西。他把那包鸡肉干装进背包，又想起林澜说江梧桐猫毛过敏，特意多放了一包湿纸巾和一小瓶抗过敏喷雾，毕竟公园很容易遇到流浪猫。
手机震了，江梧桐发来消息：【明天十点，楼下见？记得穿外套，老山那边比市区凉。】
夏初天回：【好。对了，给你带了点东西，预防过敏的。】
江梧桐秒回：【夏老师，真贴心。】
夏：【没办法，老师就这样负责人。】夏初天只能再一次用自己曾经身份撑脸面。
那边沉默了几秒，发来一张夏天的照片，配文：【夏天说谢谢初天哥哥。】
夏初天放下手机，关掉台灯。黑暗中，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平稳而有力。
窗外的城市还没有完全沉睡，远处有隐约的车流声。秋风从窗缝溜进来，带着凉意和隐约的桂花香。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重复：明天，野餐，老山公园，五个人，一只狗。开心！！！
周六早晨，夏初天醒得很早。
夏初天八点就醒了。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才起身洗漱。镜里的自己气色不错，眼睛很亮。
他挑了件浅蓝色的连帽卫衣和一条深色牛仔裤，外面搭了件薄款的牛仔外套。秋日的装扮，清爽又保暖。
九点半，他吃完早餐，检查了一遍背包，没问题就下楼了。
刚下楼没多久，那辆熟悉的黑色SUV出现在路口。
车子平稳地停在他面前。车窗降下，江梧桐今天穿了件灰色的开衫，里面是简单的白T恤，看起来温暖又清爽。他朝夏初天笑了笑：“早。”
“早。”夏初天拉开副驾驶门。
后座传来熟悉的“呼哧”声。夏天扒着座椅靠背，黑亮的眼睛望着他，尾巴摇成螺旋桨。
“汪！”
夏初天笑了，转身摸了摸它的头：“早上好，夏天。”
柯基欢快地舔了舔他的手心。
车子启动，驶向老山公园。路上，江梧桐放起了轻音乐，是夏初天喜欢的钢琴曲。
“吃早餐了吗？”江梧桐问。
“吃了。”夏初天说，“你呢？”
“也吃了。”江梧桐顿了顿，“夏天吃了两碗狗粮，兴奋了一早上，一直在门口转悠。”
夏初天忍不住又回头看了眼夏天。柯基正趴在后座，耳朵竖着，像是在听他们说话，眼睛亮晶晶的。
“它平时也这么兴奋吗？”
“不。”江梧桐看了他一眼，“只有提到你的时候，它可能喜欢你。”
夏初天耳根一热，转过头看向窗外，他急需冷静一下。
路上，夏天一直试图从前排座椅中间挤过来，被江梧桐轻声训斥了几次，才不情不愿地趴回去，但眼睛还盯着夏初天。
“它多大了？”夏初天问。
“两岁。是我创业第一年养的。”江梧桐说，“那段时间压力很大，晚上回家只有它等着，就觉得没那么累了。”
夏初天点点头。他懂那种感觉，回到家空无一人的寂静，有时候比外面的喧嚣更让人窒息。
“你经常一个人住吗？”他问。
“嗯。我爸妈住城东，我自己住这边。”江梧桐看了他一眼，“你呢？一直都是一个人？”
“对。”夏初天轻声说，“习惯了。而且我觉得这样挺好的，很自在。”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江梧桐转头看他：“习惯不一定是好事。”
夏初天没说话。他知道江梧桐的意思，但改变习惯需要勇气，而他拥有的勇气总是时有时无。
老山山公园在郊外，需要开三十多分钟。但这三十分钟，夏初天一点也不觉得漫长。
有轻柔的音乐，有偶尔的交谈，有后座狗狗平稳的呼吸声，还有身边这个人。
夏初天忽然觉得，这样真好。哪怕只是这样安静地坐着，各做各的事，也觉得很好。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文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