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弟弟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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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航站楼，风呼呼地吹着，夏初天下意识裹紧了外套。看着眼前熟悉的城市，那根松弛了一路的弦，又慢慢绷紧了。
当他们路过一个比较精致的蛋糕店，玻璃窗内摆设着各种精致的小蛋糕。江梧桐随意地看了一眼，说：“这家蛋糕挺出名，用的是进口淡奶油。”
夏初天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像被什么驱赶似的，下意识加快了步伐，目光也从橱窗移开，只盯着前方地砖，声音有些生硬地回道：“我不爱吃甜的。”
江梧桐微微一怔。他侧头看了一眼夏初天忽然绷紧的侧脸线条，又瞥了眼橱窗里甜品。这和他记忆中那个爱吃桂花糕的夏初天有点矛盾。那句“不爱吃甜的”不像口味偏好，更像一句仓促的、把自己封锁起来的声明。
他没追问，只是不动声色地加快脚步，跟上夏初天，然后很自然地把话题岔开了：“你弟明天来？”
“嗯。”夏初天揉了揉太阳穴，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反应有些突兀，语气缓和下来，“住两天，考完就走。”
江梧桐看着他眼下淡淡的青黑：“今晚好好休息。需要我帮忙就说。”
“不用，”夏初天习惯性地摇头，“就两天，应付一下就好。”
话虽如此，当他回到那个二十平米的小公寓，看着空荡荡的冰箱和堆满杂物的沙发时，还是叹了口气。他趁着疲惫的身子勉强收拾出一块地方给夏初阳睡，又把冰箱里过期的食物清掉，下楼买了点面包牛奶。
忙完已经九点多，他瘫在沙发上，点开外卖软件，却没什么胃口。
手机震了。
管事大妈：【吃饭了吗？】
夏：【还没，不想吃。】
管事大妈：【图片（四菜一汤摆在小木桌上：清炒虾仁、番茄炒蛋、蒜蓉西兰花、红烧牛肉，还有一锅鱼汤）我做了饭，要不要过来吃点？夏天想你了。】
照片里，夏天蹲在桌边，眼巴巴望着桌上的菜。
夏初天盯着那盘红烧牛肉，肚子又叫了一声。他犹豫了十秒，然后放弃抵抗：【好。地址发我。】
半小时后，他按地址找到江梧桐住的公寓楼。门一开，夏天就扑了上来，尾巴摇成螺旋桨。
“它真记得我。”夏初天蹲下摸它，笑容真切了许多。
“它记性好。”江梧桐站在厨房门口，系着围裙，“汤马上好，你先坐。”
夏初天换了鞋走进客厅。江梧桐的家整洁温暖，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米饭盛得刚好。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菜，就做了几个家常的。”江梧桐端出汤，“牛肉我炖了很久，应该够软。”
夏初天看着一桌菜，虾仁、鸡蛋、西兰花、牛肉，怎么感觉都是他爱吃的
“怎么”他喉咙有点堵，“都是我爱吃的？”
“猜的。”江梧桐给他盛汤，“而且相亲那天你不是说过吗。多吃点，你最近瘦了。”
夏初天低头喝汤，心里却在想怎么会有人把他当初故意为了刁难说的话都记住了，热气蒸腾上来，他感觉眼眶有点热。他掩饰性地夹了一大块牛肉塞进嘴里，低着头慢慢品尝。
“好吃吗？”江梧桐问。
“嗯。”夏初天点头，声音闷闷的，“特别好吃。”
夏天趴在桌边，眼巴巴望着他。夏初天夹了块牛肉，吹凉了放到它的小碗里：“给你也尝尝。”
“汪！”夏天欢快地摇尾巴。
饭后，江梧桐洗碗，夏初天坐在沙发上逗狗。窗外夜色渐深，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
“明天……”江梧桐擦干手走过来，“要不要我陪你接你弟？”
“不用，”夏初天摇头，“你忙你的。”
“我不忙。”江梧桐在他身边坐下，“或者说，你的事比较重要。而且明天是周末”
夏初天转头看他，江梧桐的眼睛在暖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他忽然觉得，自己那些“不用”“我可以”的逞强，在这个人面前，好像真的可以放下了。
“那如果你有空的话。”他轻声说，“我弟可能东西多，我一个人拿不了。”
“我有空。”江梧桐笑了，“明天下午，我陪你。”
夏初阳来的那天下午，天气转阴。少年背着双肩包，拖着个小行李箱，老远就挥手：“哥！这儿！”
他跑到近前，目光落在江梧桐身上，愣了愣：“这位是……？”
“我朋友，你叫到江哥就行江梧桐。”夏初天介绍，“开车来的，帮你拿行李。”
“江哥好！”夏初阳眼睛一亮，“麻烦你了！”
“不麻烦。”江梧桐接过行李箱，“车在停车场，走吧。”
路上，夏初阳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竞赛多难、同学多卷、车上多闷。夏初天多数时候只是“嗯”“啊”应着，偶尔提醒他“系好安全带”。
到了公寓，夏初阳一进门就皱了皱眉：“哥，你这儿好小啊，网络快吗？我晚上还要打游戏。”
“快。”夏初天把行李箱推进屋，“你睡沙发，我给你拿了毯子。”
“沙发？”夏初阳撇撇嘴，“不能睡床吗？”
“我床小，睡不下两个人。”夏初天语气平静，“就两天，将就一下。”
夏初阳没再说什么，但表情明显不太乐意。
下午，夏初天在厨房拿水。夏初阳溜达过来，看到灶台上的龙井茶叶罐，眼睛一亮：“哥，这是你从杭州带回来的吧？给我泡一杯呗！”
“那是朋友送的，量很少。”夏初天没回头，“给你带了简装版的，在袋子里。”
“朋友？是那个江哥吧？”夏初阳凑过来，语气带着青春期特有的、令人恼火的探究，“他对你可真够好的，还专门送你来接我。哥，你们到底什么关系啊？”
夏初天喝水动作顿了一秒，然后从冰箱拿出一瓶可乐。“好朋友。”他简短地回答，递到到夏初阳面前，“喝水。”
夏初阳看着哥哥平静无波的脸，识趣地没再追问，但眼里的好奇并未散去。忽然说：“哥，你跟以前有点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夏初阳咬着瓶口说，“好像没那么好说话了。但好像也挺好的。”他自己也觉得矛盾，摇了摇头，走开了。
夏初天靠在冰箱，心里想。不一样了吗？或许吧。当一个人心里开始有了自己的“领地”，并学着守护它时，外在的棱角自然会变得清晰些。
晚上六点多，门铃响了。夏初天开门，江梧桐拎着两个超市袋子站在外面，夏天蹲在他脚边，吐着舌头哈气。
“汪！”
夏天一看见夏初天就往里冲，夏初阳从沙发上探头：“哇！狗！江哥你养的？”
“嗯，它叫夏天。”江梧桐把袋子递给夏初天，“买了点菜，还有水果。”
夏初天接过袋子，沉甸甸的，里面有肉有菜，还有一盒草莓。他低声道：“谢谢。”
夏初阳从沙发上跳起来，“今天吃什么？”
“买了牛肉和虾，还有几个菜。”江梧桐很自然地走进厨房，“你们歇着，我做饭。”
晚饭依旧是四菜一汤。夏初阳吃得满嘴油光：“江哥你这手艺可以开店了！比我哥强多了，我哥就会煮泡面。”
“你哥工作忙。”江梧桐一边说，一边把最大的一块牛肉夹到夏初天碗里，“多吃点。”
收拾完，江梧桐提出带夏天去散步，夏初阳立刻举手：“我也去！我还没遛过狗呢！”
三人一狗下楼。秋夜的风带着凉意，小区里路灯昏暗，梧桐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夏天兴奋地跑在前面，夏初阳跟着它跑，笑声在夜色里传得很远。
夏初天和江梧桐并肩走在后面，谁也没说话，却也不觉得尴尬。
“你弟……”江梧桐忽然开口，“挺活泼的。”
“嗯，被宠大的。”夏初天轻声说，“他要什么，爸妈都会给。”
“你呢？”江梧桐侧头看他，“你要什么？”
夏初天愣住了。他要什么？他好像很久没想过这个问题了。
小时候想要父母的关注，想要一个不吵架的家。后来想要一份稳定的工作，想要不被催婚的自由。再后来……他就懒得想了。
“我……”夏初天张了张嘴，却说不下去。
江梧桐没有追问，只是很轻地碰了碰他的手背：“慢慢想。等你想好了，告诉我。”
散步回来，夏初阳累得直打哈欠，洗漱完就瘫在沙发上玩手机。夏初天送江梧桐到楼下。
“明天……”江梧桐看着他，“需要我过来吗？”
“不用了，”夏初天摇摇头，“你忙你的。我弟就住两天，后天就回去了。”
“好。”江梧桐顿了顿，“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多晚都行。”
“嗯。”夏初天点头，“路上小心。”
江梧桐上车，夏天从后座探出脑袋，汪汪叫了两声。
夏初天站在原地，看着车子驶远，尾灯在夜色里划出两道红线，渐渐消失。
回到楼上，夏初阳已经睡着了，手机还亮着。夏初天轻轻给他盖好毯子，关掉灯。
自己洗漱完躺到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他拿出手机，点开和江梧桐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是江梧桐到家后发的：【到了，早点休息。】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打字：【今天谢谢你。】
几秒后，回复来了。
管事大妈：【不客气。晚安，初天。】
夏初天回复：【晚安，梧桐。】
今天他要去公司报道，夏初天无奈早起，轻手轻脚洗漱完，给还在沙发上呼呼大睡的夏初阳留了张纸条：【我去上班，早餐在桌上，中午自己点外卖，下午两点我回来接你去考场。】
纸条压在牛奶盒下，旁边摆着面包和果酱。
地铁早高峰依旧拥挤。夏初天抓着扶手，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风景，脑子里却在盘算下午的安排——两点请假，陪夏初阳去考场，四点半考完，然后要不要叫江梧桐一起吃饭呢
到公司时刚好八点五十。工位上已经坐了人，晓晓正端着咖啡刷手机，一见他进来就凑过来：“夏哥回来了？杭州怎么样？”
“还行。”夏初天放下包，“就是忙。”
“听说你在那边大显身手啊！”晓晓眼睛发亮，“王经理早上开会还提了，说杭州分公司的生产线被你优化得效率提升12%，总部要推广你的方案！”
夏初天愣了愣：“王经理说的？”
“对啊！他还说年底评优要给你报上去呢！”晓晓拍拍他肩膀，“夏哥，苟富贵勿相忘啊！”
夏初天笑了笑，没接话。他打开电脑，邮箱里果然有一封总部的嘉奖邮件，抄送了整个生产部。王经理还单独给他发了条消息：【小夏，干得不错。今天早点下班也没事，算调休。】
他回了句【谢谢经理】，开始处理堆积的工作。两周不在，待办事项堆了十几条，他埋头一忙就是一上午。
中午十二点，手机震了。
管事大妈：【吃饭了吗？】
夏：【还没，马上。】
管事大妈：【给你点了外卖，应该快到了。】
几乎是同时，前台打电话过来：“夏工，有你的外卖。”
夏初天去取，是一个保温袋，里面饭菜还热着。他拍照发过去：【收到了。】
管事大妈：【嗯。你弟呢？】
夏：【给他点了外卖，应该送到了。】
管事大妈：【好。下午我陪你们去？】
夏初天犹豫了一下：【我自己可以。】
管事大妈：【考场从你你公司过去要半个多小时，我正好在附近办事，顺路。】
夏初天看着那行字，知道江梧桐是在给他找台阶下。他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那……麻烦你了。】
管事大妈：【不麻烦。两点，公司楼下见。】
下午，夏初天收拾好东西下楼。江梧桐的车已经停在路边，夏天从后座窗户探出脑袋，汪汪叫了两声。
“你怎么把它也带来了？”夏初天坐进副驾驶。
“它在家待不住。”江梧桐发动车子，“而且你弟不是喜欢它吗？”
夏初天想想也是。路上他给夏初阳打电话：“我们快到了，你下楼。”
夏初阳的声音懒洋洋的：“知道了哥——江哥也来了吗？”
“……来了。”
“太好啦！我还想撸狗呢！”
到小区门口，夏初阳已经等在那儿了。他今天穿了件挺正式的衬衫，头发还特意抓了抓，看起来确实像去参加重要考试的样子。
“江哥！”他一上车就直奔后座，“夏天！想我没！”
夏天很给面子地舔了舔他的手。
考场在一所职业高中里。到的时候校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家长和学生。夏初天陪着夏初阳去确认考场，江梧桐牵着夏天在路边等。
“身份证、准考证、笔……”夏初天一项项检查，“水杯带了没？”
“带了带了。”夏初阳有点不耐烦，“哥你怎么跟妈似的。”
夏初天顿了顿：“进去吧，好好考。”
“知道啦！”夏初阳摆摆手，跟着人流进了校门。
看着夏初阳走进考场的背影，夏初天靠在车边，长长地舒了口气。
“紧张得像是你自己在考。”江梧桐递给他一瓶拧开的水。
“习惯了。”夏初天接过水，“从小到大，他的事在我们家是第一名。”他的语气里没有抱怨，只有陈述事实的疲惫。
江梧桐沉默片刻，说：“现在，你的任务可以是‘确保你自己顺利’。”
夏初天侧头看他。江梧桐的目光落在远处校门口那些焦虑的家长身上，声音很轻：“我觉得该有人来训练你，怎么让自己‘重要’起来。”
这话像一颗温柔的子弹，又一次精准击中夏初天盔甲下的某处软肋。他鼻子一酸，慌忙低头喝水掩饰。
“江梧桐，”他哑声说，“你说话有时候真让人受不了。”
“嗯”江梧桐嘴角微扬，“但我只对你说。”
夏初天没说话。他看着校门口那些家长，忽然想起自己高考那年，他一个人走进的考场，一个人中午在学校食堂吃的饭。考完出来，校门口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
“在想什么？”江梧桐问。
“没什么。”夏初天摇头，“等会儿去哪儿？可是要等两个半小时呢。”
“附近有个商场，可以去转转。”江梧桐看着他，“或者你想吃冰激凌吗？”
夏初天眼睛一亮：“想！”
江梧桐笑了：“走吧，我知道有家手工冰激凌店不错。”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弟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