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幸运日 ...
-
视频通话已经打开了，画面里是一些技术员们在生产线旁焦虑地走动，张工则是在一旁抱着胳膊，脸色很难看。
“参数肯定没问题”张工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夏初天没接话，他盯着屏幕上滚动的实时数据流，手指在触摸板上快速滑动，调出三批试产的历史记录对比图。
“张工，你看第三阶段温度曲线。”他把画面共享到会议界面，“你给的方案要求恒温85℃保持40分钟，但原料进料温度只有25℃。升温梯度过陡，导致晶体成核过快，这是结晶率不达标的直接原因。”
“那又怎样？工艺要求就是85℃！”
夏初天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但分公司那边的同类型原料，我们用到阶梯式升温法。”夏初天调出另一份文件，“升温平稳，结晶完整率提高12%，这个数据优化我在报告里提到过。”
视频那头沉默了。画面里，王经理凑到镜头前，嗓门很大：“听见没老张！人家有成功案例！你那套理论不适应了！”
“王经理，话不能这么说……”张工脸色涨红。
“那该怎么说？”夏初天忽然开口，声音平静但清晰，“张工，研发部的理论模型很重要，这是我们在杭州实际生产中发现的数据偏差。如果研发数据不根据现场反馈修正，试产失败只会重复。”
他说得不急不缓，确保视频对面的人都能听清。
张工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王经理拍板：“行了！小夏，你现在能不能过来？我们按你的方案连夜试一批，行不行”
夏初天看了眼表，知道这种情况他自己也没办法入睡，便说道：
“我过去。”夏初天合上电脑，“半小时后到。”
挂断视频，他快速换了身衣服，从书桌抽屉里取出移动硬盘。正要出门时
咚咚。
极轻的敲门声。
夏初天一愣，透过猫眼看去，江梧桐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个保温袋，另一只手握着手机。
他打开门。
“我来了”江梧桐声音很低，“是要出门？我送你。”
“嗯。”夏初天有些惊讶，“你怎么……”
“感觉你需要我””江梧桐把保温袋递给他，“给你买了杯热姜茶，路上喝，暖胃。”
夏初天接过袋子，透过保温杯壁能感受到温热的触感。这个人怎么能这么好。
“那麻烦你了。”他不再推辞“我再拿个东西。”
凌晨的街道空旷寂寥。江梧桐车开得平稳，夏初天在副驾驶座上对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眉头紧锁。
“来得及吗？”江梧桐问。
“不知道。”夏初天实话实说，“但必须试。这批原料价值太高，废了损失太大。”
车子驶入工业园区。凌晨的厂区只有几栋楼还亮着灯，其中一栋就是生产车间所在。夏初天下车时，夜风凛冽，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一件带着体温的薄外套披在他肩上。
“穿上。”江梧桐不容置疑，“车间夜里冷。”
夏初天拢了拢外套，是江梧桐自己的，尺寸明显大一圈，但很暖和，还带着淡淡的香味。
车间里王经理和几个技术员都在，看到夏初天进来都松了口气。张工也在，站在控制台边，脸色依然不好看，但没再说话。
“夏工，怎么弄？”王经理直接问。
“重新编程。”夏初天走到主控电脑前坐下，插上移动硬盘，“给我半小时。”
接下来的时间，车间里只有键盘敲击声和偶尔的低语。夏初天完全沉浸在工作状态里，他一次又一次调整数据，不停地进行模型实验。
江梧桐安静地站在车间角落，没打扰任何人，但期间还买了一些热咖啡送给了车间的员工。
凌晨两点多，新参数加载完毕。
“准备试产。”夏初天站起身，声音有些沙哑，“第一批，小剂量验证。”
机器启动的轰鸣声在深夜格外清晰。所有人都盯着监控屏幕，看着这批原料能不能成功。
对讲机里传来各工位的汇报声。夏初天站在总控台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数据流。江梧桐走到他身边，递过来一杯温水。
“谢谢。”夏初天接过，喝了一口，才发现自己喉咙干得发疼。
等待结晶完成的时间格外漫长。
终于，第一批样品出炉。
“送检！”王经理亲自捧着样品盒跑去隔壁质检室。
十分钟后，对讲机里传来质检员激动的声音：“结晶率91.2%！达标了！而且晶体完整性评A级！”
车间里瞬间爆发出欢呼。张工也难见的笑了，他走到夏初天面前。
“夏工他挠了挠头，“是我太固执了。你这套调整，确实更贴合实际生产。”
“互相学习。”夏初天难得露出笑容，“张工的理论模型可是帮我了我们不少，只是实际需要微调罢了。。”
王经理红光满面地回来：“小夏，好样的。加班费明天就给你到账”
夏初天点了点头，但疲惫感已经把喜悦掩埋住了。
“剩下几批按这个参数继续，应该没问题。”他保存好所有数据，“王经理，我先回去了，我弟明天还要考试。”
“回回回！赶紧回去休息！”王经理拍拍他，“明天下午再过来看看就行！”
刚上车，夏初天靠在副驾驶座上，就感觉眼皮沉重。
“睡会儿。”江梧桐调低座椅，“到了叫你。”
这一次，夏初天没再逞强。他闭上眼睛，几乎瞬间就睡着了。
再醒来时，天已大亮。夏初天发现自己躺在自家床上，身上盖着被子，窗帘拉得严实。床头柜上放着杯水，底下压着张纸条：
【早餐在厨房，热一下就能吃。我十一点来接你，好好休息。】
是江梧桐的字，挺拔有力。
夏初天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记忆回笼，他好像迷迷糊糊被江梧桐扶上楼，然后就不记得了。身上还穿着江梧桐的外套，很暖和。
他下床，走到厨房。电饭煲保温着小米粥，蒸锅里热着包子，旁边还有一碟清爽的小菜。
手机震了，是夏初阳发来的消息：【哥！我考完啦！感觉不错！你什么时候来？】
夏初天看了眼时间——上午十点半。他居然一觉睡了六个多小时。
【马上去。】他回复，然后快速洗漱吃饭。
十一点整，门铃准时响起。江梧桐站在门外，已经换了一身衣服，看起来清爽精神，一点看不出来昨天陪她通宵。夏天蹲在他脚边，吐着舌头。
“它非要跟来。”江梧桐无奈。
夏初天笑了笑，蹲下摸夏天的头：“乖。”
接上夏初阳，三人一狗前往车站。路上夏初阳还在兴奋地说考试题目，夏初天耐心听着，偶尔点头。
到车站后，夏初天帮弟弟把行李拿下来，又塞给他一个信封：“里面有点零钱，路上买吃的。”
“谢谢哥！”夏初阳接过，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哥，江哥人真的挺好的。”
夏初天动作一顿：“嗯？”
“那你……”夏初阳欲言又止，最后摆摆手，“算了，我进站了！哥你照顾好自己！江哥拜拜！夏天拜拜！”
看着弟弟走进检票口，夏初天站在原地，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人群里。
“走吧。”江梧桐轻声说。
送走夏初阳，回程的车上，夏初天异常沉默。
快到小区时，夏初天忽然开口：“我弟他其实并不坏。”
“嗯。”
“他只是习惯了，习惯了背后永远有人兜底。就像我习惯了，去当那个兜底的人。”夏初天语速很慢，“这习惯是不是不好？。”
江梧桐将车缓缓停到路边，但没有熄火。他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夏初天：“所以，现在要你需要开始养成新的习惯。”
“你会陪我学吗？”夏初天问完，自己都愣了一下。这太不像他了，太直白，太依赖。
江梧桐笑了，那笑容里有如释重负的温柔，也有不容动摇的坚定。
“当然。”他说，“这是我的‘指南’里，最重要的一章。”
他伸出手，没有去碰夏初天，只是摊开手掌，放在两人之间的中央扶手上。
一个邀请，一个等待。
夏初天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然后，他慢慢地，将自己的手，轻轻覆了上去。
这一次，他是清醒的往前走了一步，对方也稳稳接住了他。
江梧桐收拢手指，将手稳稳握住。
江梧桐看了他一眼说道，“夏初天，今晚有什么安排？”
“没什么安排。可能补觉吧。”
“那陪我去个地方？”江梧桐语气随意，“我想买个东西，但一个人去有点无聊。”
夏初天疑惑：“买什么？”
“到了你就知道了。”
车子最终停在一家大型商场门口。江梧桐带着夏初天直奔三楼的潮玩区，在一家摆满各式各样盲盒的店铺前停下。
“你要买这个？”夏初天惊讶。
“嗯。”江梧桐表情自然，“听说最近出了个新系列，想试试手气。”
夏初天看着柜台上那些精致的盒子和宣传图，心里真的想笑。他一直很喜欢盲盒，喜欢的款式没抽到，他也不会难过，就当是出其不意的惊喜。自己会有时奖励自己，但不多，感觉还是太浪费钱的，觉得“没必要”。
“愣着干什么？”江梧桐已经挑好了几种款式，“帮我选一个？”
夏初天回过神，犹豫了一下，选了自己喜欢的一个IP，指着其中一个：“这个吧。”
“好。”江梧桐干脆地拿去结账。
回到车上，江梧桐把盲盒递给夏初天：“你拆。”
“我？”
“嗯。你选的，你来拆。”
夏初天接过那个小小的盒子，塑料包装摸起来光滑微凉。他慢慢撕开包装，打开内盒，里面是一只造型精致的小人，穿着宇航员的衣服，眼里是星空，坐在月亮上，手里捧着颗小小的星星。
“是隐藏款。”江梧桐凑过来看，笑了，“运气真好。”
夏初天愣住了。虽然他买过十来个，但一次都没抽到过隐藏款，大部分时候连自己喜欢的款式都抽不到。夏初天盯着那个小人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笑着说道：
“我今天运气真好。”
江梧桐看着他那个笑容，眼神温柔得像要溢出来：“嗯，真好。”
车子启动，驶向夜色。夏初天捧着那个小小的隐藏款，感觉今天都值了。
手机忽然响了。
来电显示：苏涵
夏初天接通：“涵涵？”
“哥！”苏涵清脆的声音传来，“你最近怎么样啊？我妈说好久没见你了，让你有空来家里吃饭！”
“最近有点忙。”夏初天语气放松了些，“等空了吧。”
“行！对了哥~”苏涵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哥，元旦回来吗？生日有什么打算吗？”
夏初天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转头看向窗外声音平静：
“不回来，没什么打算。工作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苏涵轻声说：“哥”
“涵涵，我这边有点事，先挂了。”夏初天打断她，“替我跟舅妈问好。”
挂断电话，车里陷入短暂的安静。
江梧桐没有问是谁的电话，也没有问电话内容。他只是很自然地把车载音乐的音量调高了些，
然后说：“我带你去吃火锅吧，我知道有家新开的，辣锅底特别正宗。”
夏初天转过头看他。
江梧桐目视前方开车，侧脸在街灯下轮廓分明。他说得那么自然，好像刚才那通电话从未发生，好像他只是单纯地，想带他去吃顿好吃的火锅。
夏初天握紧了手心的小人，星星的棱角硌着掌心，微微的疼，又微微的真实。
“好。”他听见自己说，“去吃火锅。”
车子汇入夜晚的车流，尾灯连成一条流淌的光河。而那个关于生日的问题，就像一□□转身即逝。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幸运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