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补过的生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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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傍晚，夏初天提前到了火锅店。这家新开的火锅店在一片老街区，很有怀旧的感觉。
“夏先生是吧？”老板娘操着重庆口音迎上来，“您订的包厢在二楼最里头，锅底和菜都按您微信上交代的备好了，鸳鸯锅，红汤微辣，骨汤那边不加八角。”
“谢谢。”夏初天连忙道谢。
包厢比图片中的大一点，墙上挂着川剧脸谱装饰。他觉得很不错，但也有点莫名的失落。
【管事大妈】：我接到夏天了，现在去接顾伊雪，大概六点半到
【管事大妈】：你到店了吗？
【夏】：到了，提前帮你们看看菜品。
【管事大妈】：真的吗？（狗狗疑惑.jpg）
【管事大妈】：真的不是提前偷吃吗？
【夏】：没有！（刀.jpg）
走廊传来喧闹声。
“夏夏”顾伊雪第一个冲进来，红色毛衣衬得肤色雪白，“快快快让我看看亲自选的包厢——哇，这脸谱好酷！”
她身后，江梧桐牵着夏天走进来。柯基犬一见到夏初天就挣脱牵引绳扑过来，前爪扒着他的腿拼命摇尾巴。
“夏天，坐下。”江梧桐轻声命令，自己却打了个小喷嚏。
夏初天蹲下揉了揉狗头，抬头看他：“怎么了？不舒服吗？”
“今天送他去宠物幼儿园玩了来着，可能他跟猫混多了，已经吃药了。”江梧桐把手里拎着的纸袋放桌上，“路过‘桂香斋’买了桂花糕，一会儿当甜点。”
盛临和林澜前后脚进来。林澜怀里抱着个方形礼盒，用深蓝色星空纸包着，系银色丝带。
“夏工，恭喜杭州项目成功！”林澜把礼盒递过来，“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林大师破费了。”夏初天接过礼盒，手感很轻。
“打开看看嘛。”顾伊雪凑过来，“我好好奇澜哥会送什么！”
拆开包装，里面是个精致的木质相框。相框里却不是照片，而是一幅手绘水彩——夜色中的城市天台，五个小小人影围坐，中间有个柯基的轮廓。角落用金色细笔写着：2020.1.1，元旦。
“这是？”夏初天愣住。
“元旦那晚我不是拍了张合照吗？”林澜靠在门框上笑，“后来觉得照片没意思，就自己画了一张。怎么样，盛临博士坐在角落看手机的神态我抓得准吧？”
盛临推了推眼镜，笑着说道：“我那天明明在参与聊天。”
“是是是，一边聊天一边看文献。”顾伊雪揶揄道。
夏初天越看越喜欢这幅画。
“谢谢。”他低声说，“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林澜拍拍手，“那咱们开动？我都闻到火锅香了！”
锅底很快端上来了。鸳鸯锅，还有各种菜品应有尽有。
“夏天不可以吃这个。”江梧桐把试图偷虾滑的柯基按回脚边，又打了个喷嚏。
夏初天从骨汤锅里夹了个竹笋：“你吃清汤的，辣锅别碰。”
“我能吃一点。”
“你要表演川剧变脸吗？”夏初天瞥他一眼。
江梧桐闭嘴了，乖乖把筷子伸向骨汤区。
顾伊雪举起手机：“等等等等，先拍个照！这么丰盛的朋友聚会不发朋友圈天理难容。夏夏你别躲，入镜入镜！”
五个人凑在一起，夏天也抬起脑袋。快门声响。
“我发群里了哈。”顾伊雪一边编辑一边念叨，“朋友圈文案写什么好呢……‘冬日暖聚，有你真好’？会不会太肉麻？”
“肉麻。”盛临诚实地说。
“那‘火锅和你们都是我的最爱’？”
“像美食博主。”林澜涮了片毛肚，“要我说就直接写‘夏总豪迈，火锅真香！’，简单粗暴。”
江梧桐看了夏初天一眼。
夏初天正低头给顾伊雪那条朋友圈点赞，侧脸在火锅热气里显得格外柔和。
“干杯！”林澜举起酸梅汤，“祝夏工项目成功，也祝……”他眨眨眼，“祝我们又聚在一起！”
玻璃杯碰撞出清脆声响。
吃到一半，包厢灯突然灭了。
“停电了？”顾伊雪惊讶。
门被推开。老板娘端着六寸大小的小蛋糕，蛋糕周围插着几支细长的蜡烛，烛光摇曳。
夏初天怔住。
蛋糕是浅蓝色的，表面用奶油勾勒出简约的星空图案，没有别的太多装饰，只有一行手写奶油字：
庆祝今日相聚
“这是……”夏初天看向江梧桐。
江梧桐在烛光里微笑：“不用有负担，这是一个平凡的日子，也是一个特别的日子，庆祝我们友谊万岁。”
盛临温和开口：“我们一起，吹蜡烛吧。都闭眼许愿。不问过去，不想未来，就庆祝我们在一起。”
夏初天看着那行“庆祝今日相聚”，看着烛光里朋友们期待的脸，看着江梧桐温柔的眼睛。
他闭上眼睛。
——希望这一刻能久一点。
——希望……希望明年今日，这些人还在身边。
——希望……
除了夏初天，其他人都没有闭眼。
顾伊雪在一旁举着手机录像，眼眶有点红，还硬撑着玩笑语气：“不许愿蜡烛要烧完了！”
他睁开眼，吹灭蜡烛。
灯光重新亮起。在所有人莫名其妙的掌声和欢呼声中，老板娘笑呵呵地分蛋糕。夏天兴奋地汪汪叫，被江梧桐揉着脑袋安抚。
蛋糕是桂花乳酪味的，甜而不腻。夏初天吃着自己那份，听见顾伊雪在问林澜怎么自制桂花香氛，听见林澜调侃盛临“你们搞学术的连香氛都要研究分子结构吗”。
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过一次，但他没去看。
切完蛋糕，众人重新投入火锅战场。顾伊雪非要尝试红汤里的辣椒，被辣得眼泪汪汪猛灌酸梅汤；林澜和盛临就“毛肚涮几秒最嫩”展开学术辩论；江梧桐一边照顾夏天一边偷看夏初天，被抓包后假装去捞虾滑。
“江梧桐。”夏初天忽然开口。
“嗯？”
“你嘴角沾到奶油了。”
江梧桐下意识去擦，夏初天却先一步伸手，用纸巾轻轻抹掉他嘴角那点白色。动作很自然，做完才意识到这个举动有点过分亲昵。
顾伊雪倒吸一口气，捂住嘴，眼睛亮得吓人。
江梧桐耳朵红了，小声道谢。
夏初天低头继续吃蛋糕，假装没看见顾伊雪在桌下疯狂踢林澜的脚。
晚上九点，聚餐在夏天偷吃半块红糖糍粑引发的混乱中欢乐结束。
一行人走出火锅店时，冬夜的风吹散了身上的火锅味。顾伊雪和盛临拼车回家，林澜自己开车，临走前他对江梧桐眨眨眼，用口型说“把握机会”。
“我送你。”江梧桐牵好夏天，看向夏初天。
“你过敏怎么样？”
“我戴了口罩，而且今天药效还在。”江梧桐拍拍口袋，“走吧，车就停在巷口。”
两人一狗慢慢走在老街区。路灯把影子拉长又缩短，冬天夜晚人少，只有几家小店还亮着灯。
“今天开心吗？”江梧桐问。
夏初天沉默几秒：“嗯。”
“那就好。”江梧桐的声音透过口罩闷闷的，“林澜画那张画的时候问我元旦你穿什么颜色衣服，我翻了半天聊天记录才找到顾伊雪发的照片。他还嫌弃我观察不仔细。”
“你记得我元旦穿的什么吗？”
“灰色毛衣，里面是浅蓝色衬衫，袖口卷到手肘。”江梧桐脱口而出，然后顿了顿，“因为那天你帮我围围巾的时候，我看见衬衫袖口有点磨边了。”
夏初天停下脚步。
路灯下，江梧桐的眼睛在口罩上方望着他，很亮，有点紧张。
“江梧桐。”夏初天轻声说，“你不需要这么小心。”
“什么？”
“不需要每次照顾我都找理由，不需要解释为什么记得细节，不需要……”他移开视线，“不需要因为我过去的创伤，就连正常的关心都小心翼翼。”
江梧桐怔住了。
夏天蹭了蹭夏初天的腿，呜呜叫着。
“我不是易碎品。”夏初天继续说，声音在夜风里很轻，“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江梧桐抬手，似乎想碰碰他，又在半空中停住。最后只是轻声说：“我知道。”
到家，收拾好了一下。夏初天把林澜送的画框放在书架上，和那排星空盲盒小人摆在一起。
手机震动。
他以为是江梧桐到家报平安的消息，点开却发现是微信语音通话——“妈妈”。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几秒，他按下接听。
“初天啊，睡了吗？”母亲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背景有电视声。
“还没，刚到家。”
“又加班这么晚？我跟你说，身体要紧……”母亲例行公事般关怀两句，很快切入正题，“今天你王阿姨又来问了，她侄女那个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人家姑娘条件不错的，在小学当老师……”
“妈，我最近项目忙，没时间考虑这些。”
“忙忙忙，再忙终身大事也得考虑！你都二十八了，马上二十九，再过两年三十了谁还要你？”母亲的声音拔高，“而且你不为自己想，也为你弟弟想想……”
夏初天闭上眼。
“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陌生，“我今天刚和朋友们吃了饭，很开心。”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什么朋友？男的女的？吃饭花钱了吧？你呀，就是不会过日子，有点钱就……”
“妈。”夏初天打断她，“我累了，想休息了。”
“哎你这孩子”
“弟弟补习费我已经转了，相亲的事以后再说。晚安。”
他挂了电话。
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
几秒后，屏幕再次亮起。
【管事大妈】：我到家了。夏天一进门就去啃它那个玩具，估计是火锅味太香馋到了
夏初天看着那条条消息。
他想起蛋糕上那行“庆祝今日相聚”，想起烛光里朋友们笑着的脸，想起江梧桐小心翼翼抹不存在的奶油时的紧张。
他打字：
【夏】：下次带他吃好吃的，还有谢谢你准备的惊喜。
【管事大妈】：不用谢（笑脸.jpg）。
【管事大妈】：早点睡，晚安。
【夏】：晚安。
枕边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和“管事大妈”的聊天界面。最后那条“晚安”下面，是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新消息发来。
但夏初天知道，那个人一定还在屏幕那头，和他看着同一片城市的夜色。
这就够了。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补过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