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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偷偷摸摸 ...

  •   两人都不说话,沉默着,夏初天盯着咖啡杯里的拉花,脑子一片混乱。江梧桐什么意思?{(°△°; "}!

      “胃还疼吗?”

      夏初天抬头,江梧桐不知何时坐到了他旁边的位置,距离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味。

      “你怎么知道?”

      “你刚才说话时,手一直按着胃部。”江梧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给你。”
      是药,还是未拆封的。

      夏初天愣住:“你随身带这个?”

      “我胃也不好,创业初期饮食不规律落下的病根。”江梧桐倒了杯温水推过来,“先吃药。”

      夏初天接过,指尖碰到江梧桐的手,触电般缩回。
      “谢谢。”他低头拆药,眼眶莫名发酸。
      多久了啊,没人注意到他胃疼,父母只会说“少吃凉的”,同事会说“又乱吃东西了吧”。就连他自己,也习惯了用甜食麻痹疼痛,从没认真对待过。

      江梧桐没有追问刚才的话题,只是说:“早上吃饭了吗?”

      “吃了。”半个蛋糕也算吧

      “走吧。”江梧桐很自然地转身,“林澜说的的那家店,得早点去。”

      夏初天跟在他身后,看着那个宽阔的背影。江梧桐没有问他为什么相亲,没有问他对方怎么样,甚至没有流露出一点好奇。他只是说,走吧,去吃饭。

      这种不问缘由的接纳,让夏初天眼眶有些发酸。

      “江梧桐。”他轻声喊。

      “嗯?”

      “你不好奇吗?”

      江梧桐停下脚步,回头看他。阳光落在他侧脸,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不想说,我就不问。”

      “可是……”

      “夏初天,”江梧桐打断他,声音很轻,“你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你为什么做某件事,尤其是当你自己都不情愿的时候。”

      夏初天愣住了。

      从小到大,他习惯了被质问。父母问“为什么考不好”,老师问“为什么迟到”,同事问“为什么没完成”,相亲对象问“为什么拒绝”。他好像永远在解释,在道歉,在证明自己“有理由”。

      从来没有人教过他,你不需要解释。

      “走吧。”江梧桐伸手,很轻地拍了下他的肩膀,“林澜该等急了。”

      那只手落在他肩上,停留了两秒,温度透过衬衫布料传递过来。夏初天低下头,跟着他往前走。

      林澜推荐那个菜馆藏在老城区巷子里,青砖灰瓦,木匾上刻着“回音”二字。推开院门,一棵高大的桂花树映入眼帘,虽然还没到花期,但枝叶繁茂,在秋日阳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

      “怎么样,环境不错吧?”林澜得意地挑眉,“这桂花树可有年头了,再过几天开花时,整条巷子都是香的。”

      夏初天仰头看着树,轻轻“嗯”了一声。
      江梧桐走在他身侧,很自然地说:“你喜欢桂花?”

      “嗯。小时候外婆家院子里有棵桂花树,她常做桂花糕。”夏初天顿了顿,“后来外婆走了,树也被砍了。”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种私人的、带着伤感意味的回忆,他不该说出来的。但不知为什么,在江梧桐面前,他总是容易卸下防备。
      江梧桐没有追问,只是很轻地说了句:“那开花了,我们再来。”
      我们!再来。
      夏初天心跳快了一拍。

      江梧桐很自然地接过菜单,点了几个菜:桂花糯米藕、清蒸鲈鱼、干煸豆角、清炒西兰花等。全是清淡的,没有辣的。

      夏初天看着菜单上那些红彤彤的招牌菜图片——水煮牛肉、毛血旺、辣子鸡。胃里那股对辣的渴望蠢蠢欲动。他觉得最近压力大,特别想吃点刺激的。

      “那个……”他小声说,“能不能加个水煮牛肉?”

      林澜眼睛一亮:“学长能吃辣?太好了!我也想吃!”

      江梧桐看了夏初天一眼,眼神里有点不赞同,但还是对服务员说:“水煮牛肉,微辣。再要个玉米排骨汤,养胃的。

      等服务员走了,江梧桐才低声说:“你胃不好,少吃点辣的。”

      “偶尔一次。”夏初天难得反驳,“而且微辣,不碍事。”

      江梧桐没再说话,只是把茶杯往他面前推了推。

      林澜合上菜单,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夏初天,“学长,我能不能问你个问题?”

      “……你问。”
      “你和梧桐,真是高中师生啊?”

      夏初天被茶呛到,咳了两声。江梧桐递过纸巾,同时瞥了林澜一眼:“你够了。”

      “我好奇嘛!”林澜笑嘻嘻的,“夏老师,你知道梧桐高中时什么样吗?我可听说了,他那时候可叛逆了~”

      “林澜。”江梧桐声音沉下来。
      林澜吐吐舌头,不说话了。夏初天也乖乖坐着没有回答他的话。
      菜陆续上桌。桂花糯米藕确实一绝,糯米软糯,藕片清甜,淋着晶莹的桂花糖浆。夏初天吃了三块,舒坦。

      席间林澜滔滔不绝讲他策展的趣事,说到兴奋处手舞足蹈 ,期间还碰到了夏初天胳膊,夏初天没意识到,被逗笑了好几次。江梧桐看到后,原本准备给夏初天盛的汤,故意端起来自己喝,喝完还指示夏初天帮他再盛一碗。

      “对了学长,”林澜突然说,“下周六我有个小型艺术展,来的都是圈内朋友,你要不要来玩?”
      夏初天愣住:“我?我不懂艺术……”
      “不需要懂!就是吃吃喝喝,聊聊天。”林澜眨眨眼,“梧桐也来,对吧?”
      江梧桐点头,看向夏初天:“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去接你。”
      “我……”夏初天想拒绝,但看着江梧桐的眼睛,话到嘴边变成了,“我看看排班。”
      “那就这么说定了!”林澜举起茶杯,“以茶代酒,庆祝今天认识了新朋友~”

      碰杯时,夏初天的手机震了。是母亲。
      他走到院子里接听。
      “初天啊,相亲怎么样?陈阿姨说姑娘对你印象不错!”
      夏初天看着那棵桂花树,想起外婆。“妈,我们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人家条件多好!你是不是又犯倔了?”
      “她要求婚后我的收入全部上交,房产不加名但我要一起还贷。”夏初天知道怎么说最能平息怒火,所以平静地说,“而且她明确说了,不会接受我继续每月给家里那么多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你可以少给家里一点嘛。”母亲的声音弱下去,“先成家,家里不急……”
      夏初天闭了闭眼。又是这样。每次都是“家里急用”,但说到影响他人生大事时,又变成“家里不急”。
      “妈,”他声音疲惫,“我有点累,先挂了。”

      挂断电话,他站在桂花树下,仰头看天。
      阳光暖暖的,风柔柔的。如果人生能像这天气一样简单,该多好。
      “他们永远这样,”他对着空气,声音轻得像叹息,“只有需要钱,或者需要我的时候,才会想起我。”
      江梧桐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没有靠得太近,只是同样看着那棵老树。“也许他们不是‘想起’你,”他停顿了一下,选择了一种更精准的表达,“他们只是确认你还在那个他们设定的‘位置’上:一个听话的、能产出的资源。”

      这个冷酷而精准的形容,让夏初天浑身一颤。他转过头,惊愕地看着江梧桐。

      江梧桐回视他,眼神平静而坚定:“很残忍,对吗?但如果我们不先承认事实,就永远找不到应对的方法。夏初天,你有没有想过,你痛苦的根源,不是你无法满足他们,而是你内心深处,依然渴望用‘满足他们’来换取你就没能得到的东西。”

      夏初天像是被击中了要害,脸色白了一下。他下意识想反驳,想说自己早就不在乎了。可他说不出口。因为江梧桐说对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喃喃道,这是第一次,他在这件事上承认了自己的无措。

      江梧桐的声音温和下来,带着引导的力度,“你工作做得好,同事感激你,总部嘉奖你。这是你靠专业能力赢得的认可,实实在在。你朋友关心你,担心你,这是你用真诚换来的情感联结,也实实在在。这些,为什么不能成为你肯定自己的依据?”
      江梧桐轻轻拂去他肩头一片不存在的落叶,动作克制:“把给他们的能量,收回一点点,用来照亮自己看看。你会发现,你比他们描述中的那个‘你’,要好得多,也重要得多。”
      夏初天眼眶早已经红了,他低下头,怕被看见。
      “江梧桐,”他哑声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江梧桐看着他目光炽热的回到:“因为你值得”。

      远处传来林澜的喊声:“两位~甜点上了!再不来我全吃了啊!”
      江梧桐后退一步,拉开距离,但眼睛依然看着夏初天。
      “走吧,糯米藕凉了不好吃。”
      夏初天跟在他身后,看着那个宽阔的背影,心脏像被温水浸泡,又暖又胀。

      林澜有事先走,江梧桐坚持送夏初天回家。林澜在菜馆门口和他们告别,挤眉弄眼地说“周一公司见,梧桐~”。
      车是辆黑色SUV,内饰简洁,有淡淡的柠檬香薰味道。夏初天坐在副驾驶,怀里抱着江梧桐硬塞给他的伴手礼——盒桂花糕。
      “林澜家的厨子做的,比外面卖的好吃。”江梧桐说,“你胃不好,饿了可以垫垫。”
      “嗯呢”夏初天低头看着盒子,手指摩挲着上面的烫金字。

      一路沉默,但意外地不尴尬。车载音响放着轻音乐,是夏初天没听过的钢琴曲,舒缓宁静。
      到了公寓楼下,夏初天解开安全带。
      “今天谢谢你。”他忽然说。
      “谢什么?”
      “谢你……”夏初天顿了顿,“药,午饭,还有这个。”他举举手上的甜点。
      江梧桐笑了笑,说到“没关系,下周六,我来接你。如果你愿意的话。”
      “好。”夏初天低头看着盒子,手指摩挲着上面的烫金字。
      夏初天下车,走到单元门前,回头。江梧桐的车还停在那里,车窗降下一半,能看见他的侧脸。

      晚上九点,夏初天洗完澡,坐在书桌前。
      笔记本电脑开着,文档空白。他依稀记得自己好像有个工作,但脑子乱糟糟的。
      手机亮了一下。
      白雪公主:【相亲咋样?还活着吗?】
      夏初天回复:【活着,但没成。】
      白雪公主:【意料之中~晚上出来喝酒?庆祝恢复单身!】
      夏:【不了,有点累。】
      白雪公主:【好吧,对了,你那个“学生”呢?有进展没?】
      夏初天盯着“学生”两个字,眼前浮现江梧桐的脸。
      他打字:【今天见面了。】
      白雪公主:【???详细说说!!!】
      夏初天想了想,删掉对话框。有些事,他还不想分享。

      他点开和江梧桐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是下午江梧桐发的:“到了说一声。”
      他当时回了“到了”。
      现在,光标在输入框闪烁。
      夏初天打了一行字:“今天的桂花糕很好吃”,又删掉,太刻意了。
      他重新打:“谢谢你的胃药,好多了。”发送。
      几乎是秒回。
      管事大妈:【那就好,记得按时吃饭。】
      夏:【嗯,你也是。】
      管事大妈:【我在加班,夏天趴在我脚边打呼噜(附柯基睡照)】
      照片里,短腿柯基四仰八叉地躺在地毯上,肚皮起伏,憨态可掬。背景是办公桌一角,能看到电脑屏幕的微光,还有几份散落的文件。
      夏初天笑了。他保存了照片。
      夏:【它很可爱。】
      管事大妈:【下次带你见它。它喜欢你。】
      夏初天心跳加速,回到,夏:【好。】
      管事大妈:【早点休息。晚安。】

      他又一次坐在电脑前,准备再努力努力,肯定能写出什么,但脑子一片空白。最后他点开了云盘,翻找大学时的照片文件夹,【高三三班】。
      照片不多,大多是几次活动时的照片。还有一张是实习结束那天,学生们在黑板上写的祝福语。照片角落里,讲台上堆满了礼物,其中一个深蓝色的方形盒子很显眼。
      夏初天放大照片。那个蓝色盒子,他记得里面是一支钢笔,笔夹上刻着小小的桂花图案。他当时以为是哪个家境不错的学生送的,随手放进了抽屉,后来不知道放哪儿找不到了。
      他继续翻,找到一张合影,全班学生和他。他站在中间,笑得有些腼腆。照片后排,靠窗的位置,一个高个子男生没有看镜头,而是侧头看着他。
      是江梧桐。十八岁的江梧桐,校服穿得松松垮垮,眼神却专注得不像话。
      夏初天的手指悬在触摸板上,久久没有动作。

      原来那么早,就有人用那样的眼神看过他。
      他点开微信,丝毫不记得已经晚安了,找到江梧桐,打字:【我找到了一张照片。】
      几乎立刻,对方正在输入。
      管事大妈:【什么照片?】
      夏:【实习结束时的合影,你在看我】。
      输入框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显示了好久,最后发来的只有三个字:
      管事大妈:【嗯。】
      夏:【为什么?】
      这次等得更久。久到夏初天以为江梧桐不会回了,手机才震动:管事大妈:【因为觉得你好看。】
      简单,直接,没有任何修饰,夏初天耳根发热,心跳快得不像话。他打字:【那支钢笔也是你送的?】
      管事大妈:【是。】
      夏:【为什么刻桂花?】
      管事大妈:【你说过你喜欢。】
      夏初天盯着那句话,眼眶忽然湿了。他说过吗?好像说过。在某个午后的课堂上,讲到有机化学里的芳香化合物,他随口提了句“桂花香是我最喜欢的味道”,说外婆院子里的桂花树,说秋天的甜香。
      就那么一句,有人记住了,记了五年。
      他打字,手指有些抖:【江梧桐,你……】
      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发出去一句:
      夏:【谢谢。】
      管事大妈:【谢什么?】
      夏:【谢谢你记得。】
      这次江梧桐回得很快:
      管事大妈:【我会记得更久。】

      城市的另一头,江梧桐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夏天趴在地毯上睡着了,发出轻微的呼噜声。江梧桐靠在椅背上,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句“谢谢你记得”。
      他点开云盘,找到同一个文件夹。里面不止有那张合影,还有很多张—夏初天在黑板前写字的背影,夏初天批改作业时蹙眉的侧脸,夏初天被学生逗笑时弯起的眼睛。
      都是偷拍的,用那个像素不高的旧手机,在没人注意的时候。
      那时他十八岁,还不知道这种关注意味着什么。只是每次化学课,目光总会不自觉地追着讲台上那个年轻的实习老师。看他写板书时微微踮起的脚尖,看他讲题时认真的表情,看他被学生起哄时泛红的耳尖。
      后来实习结束,夏初天走了。他偷偷把钢笔放在讲台上,因为他不知道怎么面对他,当时的他也不懂自己为什么怎么做。
      再后来他考上大学,去了外地。通过林澜,他才慢慢认清自己的性向。也才后知后觉地明白,高中时对夏老师的那种朦胧好感,到底是什么。
      五年,他想过对方可能早已成家。
      直到在相亲平台的资料里看到那张照片—金色的头发,熟悉的眉眼,只是笑容里多了疲惫。
      那一刻,江梧桐觉得命运终于眷顾了他一次。
      电脑屏幕上,除了工作文件,还开着另一个文档:“初天一号”项目企划书-情感陪伴AI方向(草稿)。
      林澜的语音留言在播放:【兄弟,下周我安排了惊喜,保准让夏学长感动到哭!】
      江梧桐笑了笑,关掉语音。
      慢一点,他可以等。等夏初天不再害怕,等他愿意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会爱他很久很久。
      他关掉电脑,在黑暗里很轻地说:
      “这次,我会等你,也会好好爱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偷偷摸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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