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可疑的照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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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的地铁依然拥挤，夏初天抓着扶手，身体随着列车晃动。脑子里浑浑噩噩，稍不注意思绪就飘会上周六，满脑子都是当初的画面，他心想完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微信聊天停留在昨晚江梧桐那句“晚安”。手指悬在屏幕上，想发点什么，又觉得大清早的太过刻意。最后只点开那个柯基头像，把周六保存的“夏天”睡照设成了聊天背景。
刚设置完，手机震了一下。
管事大妈：【到公司了吗？】
夏初天嘴角不自觉扬起。
夏：【猫猫马上到jpg。】
管事大妈：【在开会。记得吃早餐。】
夏：【知道了，管事大妈罒ω罒】
夏：【猫猫撇嘴.jpg】
收起手机，夏初天走出地铁站。清晨的阳光很好，洒在身上暖洋洋的。他忽然觉得，这个周一好像没那么难熬了。
八点零三分，夏初天溜进生产部。工位上已经坐着几个早到的同事，他放下背包，正准备开电脑，目光却顿住了。
桌上放着一个浅灰色的保温袋，周围同事似乎都没注意到这个“外来物”，各自忙着自己的事。
夏初天心跳漏了一拍。他打开一看——杯温热的桂花奶茶，标签上手写着“三分糖，加蜂蜜”，还有一盒红豆薏米粥，粥盒上贴着便签：“暖胃，趁热喝。”
没有署名。
他拿起手机，点开江梧桐的聊天框，犹豫着要不要问。但想到对方说在开会，又放下了。
“夏工，早啊。”晓晓端着水杯从茶水间回来，一眼就看到了他桌上的东西，“哟，爱心早餐？谁送的呀？”
“可能送错了。”夏初天把保温袋往显示器后面挪了挪。
“送错能精准送到你工位？还知道你喜欢桂花奶茶？”晓晓凑近看了眼，“老实交代，是不是有情况了？”
“没有。”夏初天耳根发热，“朋友而已。”
“朋友这么贴心？”晓晓挑眉，“行吧行吧，不逗你了。不过说真的夏哥，你最近气色好多了，看来这‘朋友’功效显著啊。”
夏初天没接话，只是默默打开粥盒。温热的香气扑面而来，粥熬得很糯，红豆软烂，薏米粒粒分明。他舀了一勺送进嘴里，胃里顿时暖和起来。
手机又震了。
管事大妈：【早餐收到了吗？】
夏初天指尖顿了顿。
夏：【嗯呢。】
管事大妈：【‘回音’的粥养胃，奶茶是顺带的。】
夏初天看着那行字，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然后选了半天表情包，发送：【猫猫鞠躬jpg】
管事大妈：【不客气，好好工作。】
对话到此为止。但夏初天盯着那碗粥，看了很久。
上午十点，工作间隙，夏初天准备去茶水间歇会儿，刚推开门，手机响了，一看是顾伊雪的语音通话，他无奈的接通了。
“夏初天同志！”顾伊雪的声音带着兴奋，“我刚睡醒刷朋友圈，看到林澜发的沙龙预告了！这周六对吧？你去不去？”
“你怎么知道林澜？”夏初天疑惑道
“废话，当然是加他微信了啊！周六你俩见面后他就加我了，说是‘夏学长闺蜜必须搞好关系’。”顾伊雪压低声音，“而且我看了他朋友圈，他居然是‘瓦特·艺术空间’的主理人！我之前还去看过他们的展！这世界也太小了吧！”
夏初天哭笑不得：“所以你一大早打电话就为了说这个？”
“当然不是！”顾伊雪语气严肃起来，“说，周六你跟江同学进展如何？我告诉你，我侦探之魂已经燃烧了，你必须从实招来！”
“……”夏初天扶额，“大小姐，我在上班。”
“上班怎么了？摸鱼是打工人的基本权利！”顾伊雪不依不饶，“快说，不然我现在就去你们公司楼下蹲点！”
夏初天无奈，只好简单说了周六的情况——回音的餐、林澜的邀约、一些谈话内容以及还有今日早饭。
“我的天~匿名外卖”顾伊雪听完，声音都飘了，“这也太甜了吧！年下直球攻×温柔迟钝受，太好磕了！而且江同学居然记得你五年前随口说的话，这是什么绝世痴情种！”
“你别瞎说。”夏初天耳根发烫，“就是朋友。”
“朋友会特意去不外送的私房菜馆打包暖胃粥？朋友会记得你五年前喜欢桂花？”顾伊雪哼了一声，“夏初天，这朋友可真好。”
夏初天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他轻声说“但我怕”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我知道你怕。”顾伊雪的声音也柔和下来，“但初天，你不能因为害怕，就错过一个可能对的人是不是，我知道你能想明白的。”
“可我爸妈那边……”
“那是以后的事。”顾伊雪打断他，“你现在要做的，是给自己一个机会。去感受，去尝试，去看看这段关系能走到哪一步。如果连试都不试就放弃，你会后悔的。”
夏初天靠在墙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顾伊雪说得对，他总是在害怕，因此把自己封闭起来，觉得这是对自己的帮助，其实不然。
“对了，”顾伊雪突然想到什么，“你周六下午是不是又得回家相亲？”
“可能吧，我妈说的让周六下午回去，说有事商量。”
“啧，又是那套。”顾伊雪叹气，“不过至少周六你能去艺术沙龙，还能见到江同学。这算不算苦中作乐？”
“算是吧。”夏初天苦笑。
挂了电话，夏初天回到工位。微信有新消息——是顾伊雪把他们三人群名改成了“夏夏桐桐观察站”。
顾伊雪：【@睡美人 @长发公主姐妹们，我们的新磕的CP要有重大进展了！这周六艺术沙龙约会！都给我支棱起来！】
盛临：【？】
盛临：【我错过了什么？】
夏初天无奈地笑了笑，关掉群聊。
下班后他无聊的在沙发上刷着朋友圈，发现林澜发了几张布展现场的照片，配文：“这周六‘共鸣’艺术沙龙倒计时！惊喜已就位，就等主角登场了~” 照片里是些抽象的艺术装置，其中一张拍到了半个侧影——穿着浅灰色衬衫的背影，正在调试一个发光体。他一眼认出是是江梧桐。
夏初天点了个赞，犹豫片刻，在下面评论：【期待。】
几乎立刻，林澜回复了一个眨眼的emoji。
他刚退出朋友圈，就发现顾伊雪兴奋的在群里：【@睡美人，林澜也邀请我啦】
【开心小狗jpg】
长发公主：【@白雪公主，我大发慈悲带你一起吧，不要觉得我俩孤立你。】
白雪公主；【这啥玩意，我又错过什么了？我需要谢恩吗？】
长发公主：【不重要，到时候记得一起磕CP就行。】
白雪公主：【猫猫无语jpg】
夏初天看着他俩的互动忍不住笑了笑，然后回到：【周六见咯！】
【猫猫期待jpg】
长发公主：【啧啧啧】
白雪公主【啧啧啧】
接下来的几天，夏初天照常上班，但每天早晨工位上都会出现那个浅灰色的保温袋。桂花奶茶和暖胃粥，有时还会多一份小点心。没有署名，但夏初天知道是谁。
周三中午，顾伊雪在“夏夏桐桐观察站”群里发了条长语音：“同志们，我分析了江同学送早餐的规律，每天7:45准时送到，风雨无阻。这说明什么？说明他要么雇了专人，要么自己每天早起绕路去买！这是什么神仙爱情！”
白雪公主：【冷静。】
睡美人：【大小姐，你太夸张了。】
长发公主：【我哪里夸张了！而且回音的早餐不外送，江同学肯定是用了什么特殊渠道！这用心程度！这要好好珍惜啊！】
夏初天看着屏幕，手指轻轻摩挲着保温袋上的桂花图案。珍惜他当然想，可每次想靠近时，那些深植于心底的恐惧就会冒出来。
周五晚上，夏初天收拾第二天回家的行李时，手机响了，是母亲。
“天天，明天几点到家？妈炖了汤。”
“下午四点左右吧，上午有点事。”
“什么事比回家重要？”母亲语气有些不悦，“你李阿姨又介绍了个姑娘，条件特别好，你明天早点回来，下午见个面。”
夏初天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妈，我明天真的有事……”
“什么事？能比人生大事还重要！”母亲声音拔高，“夏初天，你都二十七了，能不能让妈省点心？你不结婚，我在亲戚面前都抬不起头！”
“妈”夏初天喉咙发紧。
“别说了，明天三点前必须到家！”电话挂断。
夏初天慢慢放下手机，靠在墙上。窗外夜色沉沉，他忽然觉得很累。
手机又震了，是江梧桐。
管事大妈：【明天下午一点，美术馆门口见？林澜说可以稍微晚点。】
夏初天盯着那行字，眼眶突然一热。他打字：【好的，一点见。】
至少，明天还有几个小时，是属于他的。
周六下午，市美术馆。
夏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进展厅，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松节油和旧纸张的气息。各种的画作挂在墙上，光影在笔触间流动。
夏初天到的时候，顾伊雪和盛临已经在门口了。顾伊雪今天穿了条翠蓝色的连衣裙，盛临则是简单的白衬衫配卡其裤，还把长发扎了个小马尾，两人站在一起，引得不少人侧目。
“夏初天！”顾伊雪挥手，小跑过来，“你今天这身好看！浅蓝色很适合你！”
夏初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浅蓝色衬衫，心里想那可不，特地买的。
“江同学呢？”顾伊雪四处张望。
“应该快……”夏初天话没说完，目光定住了。
江梧桐从停车场方向走来。他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亚麻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简单的黑色长裤，整个人清爽又挺拔。
“抱歉，来晚了。”江梧桐走近，很自然地将手里的小纸袋递给夏初天，“路上看到有卖桂花糕，还是热的。”
夏初天接过纸袋，指尖碰到温热的糕点，心里也跟着一暖：“谢谢你”
“哇，江同学好贴心！”顾伊雪凑过来，“那我们快进去吧，林澜说他在里面等我们。”
四人检票入场。特展在二楼，展厅里人不多，柔和的灯光打在画作上，营造出静谧的氛围。夏初天站不知道一张名为《梦境》的画前，被那光影交错的笔触吸引。他看得入神，没注意到江梧桐一直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
“喜欢这幅？”江梧桐轻声问。
“嗯。”夏初天点头，“看着很平静，好像所有的烦恼都能被这片水光吞没。”
江梧桐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眼神温柔：“确实。你站在这儿的样子，也很像一幅画。”
夏初天耳根一热，心想这人真是够了，慌忙移开视线。
“哟，这不是我们江总吗？”
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四人回头，看到林澜正端着香槟杯走过来。
今天的林澜和上次见面时气质完全不同——黑色丝绒衬衫领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链，耳骨上一排银色耳钉在灯光下闪烁。栗色的头发微卷，几缕碎发落在额前。整个人慵懒又矜贵，艺术感十足，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他走到江梧桐身边，自然地搭上他的肩，目光扫过夏初天，嘴角扬起意味深长的笑：“带‘家属’来看展？”
江梧桐身体一僵，无奈道：“林澜，别闹。”
“我哪儿闹了？”林澜无辜地眨眨眼，转向夏初天，压低声音却足够让周围几个人听见，“夏老师，别紧张。这家伙大学时床头就摆着你照片，我们都看习惯了。”
夏初天愣住了。照片？什么照片？
他转头看向江梧桐，发现对方耳根微微发红，眼神里闪过一丝罕见的窘迫。
“林澜。”江梧桐的声音带了些警告意味。
“好好好，不说了。”林澜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但眼里的笑意藏不住，“你们慢慢看，我那边还有几个朋友要招呼。对了，下周我组了个局，去郊外野餐，你们都要来啊！”
说完，他对夏初天眨眨眼，还看了眼盛临，端着香槟杯优雅地离开了。
展厅里安静了几秒。
顾伊雪拼命对盛临使眼色，用口型说：“照片！床头照片！”
盛临轻咳一声，拉她去另一边看画：“伊雪，那边有好像有你路上说的话的，你上次不是说想看吗？”
两人走开后，夏初天和江梧桐之间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
“那个啥”夏初天犹豫着开口，“照片是怎么回事？”
江梧桐沉默了片刻，轻声道：“高三实习结束那天，班里合影，我存了一张。”
只是合影？可林澜说的是“床头照片”……
夏初天想问，却又不敢深问。他怕答案太沉重，怕自己承载不起这样长久的注视。
“夏初天，”江梧桐的声音很轻，“你不用有压力。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
过去嘛那现在呢？
夏初天没问出口。他抬头看向江梧桐，发现对方正专注地看着自己，眼神里有温柔，有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画看完了吗？”江梧桐转移话题，“要不要去楼下的雕塑厅看看？”
“好。”夏初天点头。
两人并肩走在展厅里，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却又比普通朋友近一些。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洒进来，在地面上投出长长的光影。
走着走着，夏初天的手机响了。
是弟弟夏初阳。
他走到窗边接听：“阳阳，怎么了？”
“哥，你到哪儿了？”夏初阳的声音有些急，“妈刚才又催了，让你四点前必须到家。表姨和那个姐姐已经来了，妈脸色不太好……”
夏初天心里一沉。他看了眼时间——两点四十。
“我知道了。我马上回去。”
挂了电话，他转身，看到江梧桐正静静地看着他。
“要走了？”江梧桐问。
“嗯，家里有点事。”夏初天低声道，“抱歉，不能继续看展了。”
“没事。”江梧桐顿了顿，“需要我送你吗？”
“不用了，我打车就行。”夏初天挤出笑容，“今天谢谢你的桂花糕。”
“喜欢的话，下次再给你买。”江梧桐看着他，“路上小心。”
夏初天点头，快步走向出口。走到门口时，他忍不住回头，发现江梧桐还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见他回头，江梧桐轻轻挥了挥手。
那一瞬间，夏初天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他转身走回来，在江梧桐惊讶的目光中，快速说道：“林澜说的野餐，我想去，可以去吗？”说完他眨眨眼看着江梧桐
江梧桐眼睛亮了起来：“好。我到时候接你。”
“嗯。”夏初天点头，然后边挥手边转身离开了。
走出美术馆，夏日下午阳光有些刺眼。夏初天拦了辆车，报出家的地址。
手机震了一下，是顾伊雪在群里发的消息。
长发公主：【@睡美人什么情况？你怎么突然走了？江同学还在这儿呢！】
睡美人：【家里急事，先回去了。】
长发公主：【那你下周野餐去不去？林澜刚在群里发了时间地点！】
夏初天点开，发现有个新建的群“周六野餐小分队”，里面有林澜、江梧桐、顾伊雪、盛临，还有他自己。
007：【下周六上午十一点，老山公园，我带吃的喝的，你们带人来就行~/得意】
管事大妈：【好。】
长发公主：【去去去！我和盛临都去！】
夏初天看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悬停片刻，然后打字：
夏：【我也去。】
几乎立刻，江梧桐回了个笑脸。
车窗外，城市景色飞快倒退。夏初天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有个人，用五年的时间记住他，又用最笨拙也最真诚的方式，一步步走向他。
而他，好像终于鼓起勇气，想要向前迈出那一步了。
手机又震了，是江梧桐发来的私信。
管事大妈：【到家了说一声。】
夏初天看着那行字，嘴角轻轻扬起，还真是管事大妈呀。
夏：【好。】
窗外，夏天和秋天正在交班。这个周六，似乎开启了一些新的可能。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可疑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