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照片和影子 装什么可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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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康刷着牙，滑动手机，留下一道水痕，屏幕上显示出一张照片。
这还是他快下船的时候找着那个高中生拍的呢。
时间紧迫来不急传照片，他只好用手机连带着把相机也一整个拍进去。
相机显示屏上两人脸微侧，发丝纷飞。
视线游离了半天，陈康才敢把它们汇聚在两人身上。
也是在此刻陈康才发现原来蒋季一直在注视着他。
相片有点过曝，好在人脸还很清晰，陈康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把相片发给橘子青请他帮忙，试试能不能修复。
他忐忑不安地等对方的消息。
橘子青：？
等来一个问号。
完蛋了。
陈康一瞬间特别想给几分钟前发消息的自己几下。
聊天界面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不一会儿，消息就来了。
橘子青：我发现你有时候真挺可爱的。
挺可爱的？
陈康模仿了一下橘子青说这话的语气，掉了一身鸡皮疙瘩。
准备回复时才注意到这句话后边还有个括号。
橘子青：我发现你有时候还挺可爱的。（纯恶意）
“......”
陈康：这次真是不小心遇到的，我又不能把他赶跑。
橘子青：别再不小心了。
橘子青：你俩遇上准没好事，照片的事你就给我等着吧。
关掉信息框，陈康去卫生间把嘴里的泡沫吐干净，拿起凳子上洗好的衣服去阳台上。
房间的阳台很小，说是阳台其实就是房子往外长出的一疙瘩，位置就够两个人站，再挤一个进去，人都得飞出来。
出来玩总不可能一直不换衣服吧，换衣服要晾好啊，不然湿漉漉地一股味，臭到别人怎么办。
陈康不成功说服自己，还是拿着衣服，扶着墙壁去阳台了。
阳台的墙不高，虽然墙上边挂了半包的铁丝网，但看着也够要命了，特别还是他这种特殊情况。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朝阳台探出半边身子，另一边的手扒在阳台门缝上。
晾衣杆安的挺高的，陈康拉长手勉强够到衣架，他取下来长舒了一口气。
真想问问这个晾衣杆是哪个巨人装的。
手上的水滴落在地上，他倾身去晾衣服的时候一滑，半边脸撞在了铁网上。
视线避无可避地落在楼下，陈康浑身的血液都冰冷了。
他两只手抓住铁网，慢慢地滑坐在地上，眼前的黑暗逐渐被各色画面取代轮换。
脑海中一楼绿色的草坪不断扭曲变形，陈康抬眼发现房间变了，他正蹲坐在高中部的连廊里，他不可置信地挥动手臂想回到现实，却如蝼蚁一般被碾压在阴影的大手下。
一个血淋淋人向他冲过来，他下意识躲开，那人直直爬上矮墙转头盯着他的眼，接着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陈康惊出一身冷汗，扒在墙头上。血液在楼下淌成湖泊，人却未亡，他好像就呆在陈康身边，看着自己的尸体说：“杀人犯，陈康你就是杀人犯。”
家门上被人恶意涂写的字样持续往心灵的伤口上撒盐。
“我不是。”陈康把自己布满鲜血的手往地上抹，手背在粗糙的地面上摩擦，疼痛让他稍微清醒一点，得以喘息。
酒店单人床在视线里晃了一下又沉沉地坠下去。
陈康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两只手紧攥在一起。
不够。
为什么还没有回去。
陈康开始抠自己的手指，指甲盖被掀开一半，尖锐的刺痛带他回到现实。
我就是杀人犯。
我和你一起去死好不好。
陈康像狗一样蜷缩在地上残喘。
“康宝。”他喃喃自语，直起上身，爬进房间。
陈康瘫软在床边，脸颊贴上冰冷的床面，闭上眼睛，死了一般。
半晌，如无事发生，他起身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当个正常人行吗？”
“装什么可怜。”
早上关汤在酒店门口碰上了蒋季，酒店不大，其实要不碰上才比较困难。
他叫了蒋季一声，走过去。
“陈康说他想多睡一会儿，今天先不做计划了。”关汤对着蒋季说。
“蒋老师你忙你的，不用管我，我去梨州街，待会就回。”关汤眯了眯眼睛，没着急走。
“其实我们以前见过。”
蒋季挑挑眉，没否认，确实眼熟。
关汤见他神色没变，继续说道：“就我在梨州巷被温己知赶出去那次。”
温己知？
蒋季彻底想起来了，那天他正好帮沈嘉医的忙，去找她拿残疾人补贴申请材料。
“温同学还好吗？”他礼貌性地问了一句。
“好的很，还有力气朝我泼水呢。”关汤看样子还挺开心的，嘴角带着笑意。
“不聊了，吃我老婆做的闭门羹去了，蒋老师准备去哪啊？”
“吃陈康做的闭门羹。”蒋季几乎没过脑子就接上了话。
仔细想想这话，没发现什么特别不妥的地方，蒋季也就没再往下思考了。
电话是在沙滩上吃饭那天加上的，理由是便于联系，保证安全。
但这几天几乎一直待在一起，也没机会打，今天还是头一回。
电话铃声响了很久，临近自然挂断时，接通了。
对方似乎是被电话吵醒的，迷迷糊糊地哼几声，没讲话。
蒋季听到被子摩擦的声音。
“陈康，早餐用我带上去吗？”
陈康埋在被子里，把手机放在耳边，听到蒋季的声音，他不自觉地更贴近一些。
在做梦吗？
他暗暗地想。
“在听吗？陈康？”
“咳咳咳。”陈康假装咳嗽几声，不希望蒋季挂断。
声音闷闷的，感冒了？
蒋季找前台接了一杯热水，在自己房间里拆了包感冒灵，按下电梯。
“陈康，”他说，语气里透露出担心，“自己别乱吃药，不能吃头孢知道吗？”
“别乱吃药。”陈康重复了一遍，“头孢过敏？”他反问。
“对，头孢过敏，不能吃。我来找你好吗？”
“不想听。”陈康回应。
“康宝。”
......
“嗯。”
蒋季停在门边，突然明白了。
陈康不是感冒，陈康是心情不好。
他敲着门，手机里传出人声。
“不想开门，”对方似乎也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了，于是补充了一句，“可以吗？”
“好。心情不好是不是？”
电话被挂断了。
临近中午，陈康才昏昏沉沉地从床上起来。
胃痛的受不了，他喝了半瓶矿泉水，穿上外套去药店。
没买胃药，陈康宁愿它痛着，他真的很害怕再回到那个连廊。
棉签加酒精怼在手指上，疼得他一激灵。
昨晚往手上套了个塑料袋就躺下了，虽然伤口好像更严重了，但被子没弄脏啊。
他得意地想。
“嘶。”
棉签压重了，手指闷了一晚上皱巴巴的，又渗出血来。
蒋季在他身后跟着，发现他莫名其妙笑了，心情似乎好了点。
蒋季手上捏着一只玫瑰花棒棒糖，朝他走去。
在陈康身后停住，踩着他影子玩，再默默期待他什么时候才会发现。
醒城的太阳真的很大，一点一点吞噬了半座城，蒋季不禁感到恍惚，明亮的光束与当年正午所见的一般刺眼。
直到陈康面无表情地转过身，视线落在他身上。
“额，我...”蒋季尴尬地拉开距离，话没说完对上陈康眉眼中翻涌的恨意。
“你小时候也喜欢踩着我的影子玩。” 陈康冷冷地说，话语像一场凌迟，蒋季如鲠在喉，他自己也像被掐住了脖子。
“我开玩笑的。”陈康补上一个微笑，安抚地碰了碰蒋季的手掌。
空气慢慢钻进肺里。
蒋季艰难地回握住，指尖的血渗进他的掌纹。
他慌乱地松开，怕压到陈康的伤口。
手心一空，陈康没说话，也没再理会蒋季痛苦的神情。
他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照片和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