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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怪脾气和热心肠 从来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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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天黑了,陈康和关汤分别后,一个人提着箱子在街上茫然地走。
他不知道要回哪去。
脚步停在工作室,他站在黑暗中呆呆地拨弄了一会儿门锁。
远处的车灯突然亮了。
地上干枯的柿叶随风吹到他脚边。
陈康开始缓慢地动作。
门打开以后,他把箱子藏在自己的办公桌底下,走上二楼。
工作室的二楼有简单的洗漱台和沙发,刚刚开始工作的他们总是很忙,熬夜太晚就会在这里休息一下,后来境遇好了一些,他们都拥有自己的房子,二楼就不怎么受欢迎了。
陈康有轻微强迫症,所以即使二楼不怎么来人,他也会收拾得很干净。
裹着外衣躺在沙发上,半梦半醒间,他又流泪。
陈康任眼泪掉落,好像这样它们就不是从他眼眶中产出的一样。
蒋季在睡梦中很真实,陈康也还是一副怪脾气。
吵架了吗?真是稀奇,当初分开的时候,他们可是连架都吵不起来,足够默契。
蒋季愤怒的脸就在眼前,“我有求你和我当朋友吗?!”
“我求过你吗?!”
陈康沉默了一会,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我求你。”
真是可怕。
泪水带着自尊在地上砸个稀巴烂。
他重复了一遍:“我求你。”
陈康翻了个身,掉在了地上,梦醒了以后他也不着急从地上爬起来。
手机震动了一下,铃声响起。
显示屏上,电话地址是醒城,陈康撑起上半身,用手去够手机。
视线上移,电话备注标着蒋季。
陈康把手缩回来,把脸埋在沙发垫子上,祈祷它快点挂断。
......
电话接通以后陈康先开的口。
“怎么了,这么晚还没睡。”
陈康声音有点哑,像是被吵醒了,没睡够。
另一边,蒋季坐在床边,他喝了一点点酒,没喝醉。
“陈康。”他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说道,“我是不是做错事了。”
“蒋季其实你没必要太在乎我的想法,我们充其量就几天导游和游客的关系。”陈康直起身子,认真跟他分析。
“不是的。”察觉到陈康疏离的语气,蒋季下意识警觉起来。
“康宝,你快过生日了,蛋糕带我来找你好不好。”
话题转换的过于迅速,语气亲昵,语序颠三倒四。陈康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你喝酒了?”
蒋季点点头。
康宝不会接受蒋季,但康宝对喜欢的蛋糕会仁慈一点的吧,蒋季心想。
对面久久没有回应,陈康揉了揉眼睛说:“挂了。”
我好想见你啊,好想你。
蒋季在黑暗中张开嘴巴,没发出声音。
“别讨厌我。”蒋季擦干净落在手机屏幕上的水珠。
电话被利落地挂断了。
要感恩,不要愧疚。
蒋季在心里默默地念。
陈康听到会伤心,可是还是想说。
“对不起。”
蒋季是一个说对不起的专家,在幼稚的孩童时期到懂事的青年时期,他把大部分时间都分给了歉意。
至于为什么要安个说对不起专家的唬人名号,以他自己解释来说,这样的名号看起来更具有主动性,甚至偏向于滑稽,从而不显得可怜。
陈康在注意到这个现象以后,高度重视,那时他会密切关注着蒋季的心情变化。在陈秀阿姨和蒋叔叔给予蒋季关爱时鼓励他积极感受幸福,勇于接受幸福。
温热的手指按在蒋季肿肿的眼皮上,陈康歪头对上蒋季泛着水花的眼睛,“阿季。”他学陈秀阿姨的语气叫道。
“要感恩,不要愧疚。”
毕业后蒋季进了研究所,研究工作调度回了江市。
美好家蛋糕店还开着,生意不错,店面大了些,有地方展示橱窗,透过蓝粉色的玻璃可以看见烤箱和可爱的蒸汽。
他在附近租了一间房子,把行李箱摆在床边,随时离开,收东西很是方便。
写报告有时候要熬到很晚,他喜欢在工位尽量多写一些,能写完最好。他不情愿把工作带到出租屋里做,屋里太空了,里面不添家具添工作很不像样。
很不像家的样子。
温室检查完气温湿度时已经接近十二点了。
蒋季锁好门从院里出来,裹了裹外衣。
外面刮着风,细雨斜斜地落下来。
今天上午还是阴天,过了中午就下起了小雨,太阳关照不足,路边的灯亮度也降下来,昏沉沉的。
热闹的亮光透过“梨春”的玻璃,扑在街道上。
蒋季被光刺了一下,眼睛适应不过来,他干脆站住用手挡在眼前。
光线从指缝流出来,食指和中指微微张开的空隙中藏着一只陈康。
蒋季放下手,愣愣地站在原地淋雨。
路灯在此刻开始启动备用电源,撒下强烈的光束,雨丝都照得清晰可见。
陈康关掉了“梨春”的灯光朝身后的人招招手,他们从店里出来,背对着蒋季。
视线粘在陈康身上,蒋季移不开眼。
蒋季看见陈康蹲在地上锁好门,他旁边的人利落地把他拉起来,闹着推动陈康的肩膀往美好家的方向走。
他们凑得很近,好像在说什么悄悄话。
“陈康我限你三秒从地上起来。”关汤撇了一眼陈康的表情就知道他又出了什么状况。
他伸手拉起陈康。
推着陈康的肩往街上走,边推边问他,“门锁好了没有?”
“锁好了。”陈康侧头回答道。
“对!锁好了,我看着你锁的,别再怀疑了,各回各家快点睡觉。”
蒋季跟在他们后面慢慢地走,橱窗上映射出他的脸。
眉眼垂着,看不清是不在乎还是失落。
到了十字路口,陈康旁边的人停下来挥挥手拐进了巷子里。
继续往前走,雨丝在冲锋衣上汇成水珠落下来。
蒋季惊喜地发现他和陈康住在同一个小区里。
到家洗漱完,蒋季把自己的衣服摆在床上审视一番。
洗的倒是很干净,就是行李箱里放久了,多了很多褶皱。
看着很不顺眼。
即刻他决定以后衣服洗完晾晒好就都一件一件的把它们挂进衣柜里。
第二天是个晴天。
蒋季没再吃面包,他下楼在包子铺点了两个菜包和一碗豆浆。
早上吃包子的人多,店外都排起了长队。
包子下肚,胃里暖暖的。
豆浆烫嘴,蒋季吹了吹,在人群缝隙中他发现了陈康。
他提着一颗卤蛋,在和摊主婆婆闲聊。似乎是塑料袋破了口,褐色的卤汁漏出来,陈康惊了一下,手忙脚乱地找纸巾擦。
豆浆香甜的热气直往脸上涌,遇冷凝结。蒋季眨了眨眼,悄悄摸掉了眼下的水珠。
今天要准时下班了,蒋季暗暗地规划。
他决计下班早些去超市买点西红柿和鸡蛋给自己做一顿晚饭。
陈康的背影消失在喧闹的人群中。
怎么好久不见面。
蒋季委屈地想。
康宝,你过的好不好。
“好!”
台下和彩与掌声一片,蒋季尴尬地笑了笑,麻溜跑下台。
“今天你的升学宴,乱跑什么?”蒋佳一手抓住在人群中胡乱张望的蒋季。
蒋季扫视了一圈没找着自己想见的人,“升学宴该请的人都请到了吧?”他问。
“你是想问陈康来没来吧。”蒋佳一眼识破。
“对,康宝来没来啊?”
“你们俩自从你转学以后就没见过面了吧,还这么关心?”蒋佳勾勾嘴角,使坏逗弄蒋季。
“我就是想见他。”蒋季挑了下眉,坦荡地说。
“人早来了,搁外边透气吧。”
“谢了姐,”蒋季像泥鳅一样钻出人群,绕着桌子往门边跑。
“要吃饭了!”蒋佳喊。
“我把他带过来吃饭。”
人用你带?
蒋佳在心里暗笑弟弟耐不住性子,一边应付来贺礼的二三人。
推开门,陈康就站在楼梯的转角。
他背抵在墙上毫无觉察地低头玩手机。
“快吃饭了,”蒋季放轻脚步走过去,“不进去吗?”故作随意地问。
“蒋季?”陈康气定神闲地抬头,“恭喜你啊。”
看见陈康眼下的淡淡青黑,蒋季掐了掐手掌心,警告自己不要越界。
“考太好,高兴地睡不着觉啊?”蒋季说,“准备好去什么大学?”
陈康轻笑了一下,没说话,沉默着走回大厅。
蒋季追上去,被蒋佳拦住,拉着在主桌上坐下来。
“你看现在是过去的时候吗?”她低声说道。
“我马上就回来,赶得上饭。”
“没关心你,”蒋佳眼睛往陈康那桌抬了抬,“氛围不对,给人留点面子。”
陈康一家坐在饭厅的角落,陈康坐在上菜口旁边的坐位上,挨着徐慧珍。
徐慧珍在他耳边说着话,用手指戳他的头,陈康身子晃了一下,差点撞上新端上的菜碗。
徐阿姨脸色不佳,陈康则毫无反应。
他面无表情地对着桌布发呆,等菜上全没吃几口就起身离席了。
“我去上厕所,”蒋季怕陈康走了,匆忙放下碗说道。
陈康没走,就在酒店门口的小花园里找了个秋千坐着。
“我们把联系方式加回来吧。”蒋季也坐上去,“暑假挺长的,还能一起出来玩。”
陈康头偏向秋千架子的一侧,不清楚神色。
“蒋季你是不是有点热情过头了。”他突然说。
拿手机的动作僵住,手机从手掌掉落到草坪上。
蒋季低头去捡,他缓了好久才开口,“我可以解释,我们把事情说清楚了就好了。”
“还要说清楚什么?”
“我们还能做回好朋友的。”蒋季走到秋千的另一边,对上陈康的脸。
陈康闭了闭眼,躲开蒋季祈求的眼神。
“你很缺朋友吗?”
缺我这一个好好朋友?
陈康冷冷地扯了下嘴角。
“我就想自己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着,”陈康做出最后判决,他低头把脸埋在手掌里,“我一个人就行了。”
......
时间一点点流逝,安静的空气在身边流淌。
陈康感觉自己的额角被轻柔地碰触,触摸往下移动,随后陈康的指尖被一双手包裹。
蒋季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尾音很轻。
“我给你添麻烦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