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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他看到了 ...

  •   察觉到有人闯入,玄逢雪缓缓睁开了眼眸,银灰色的瞳孔精准地转向凌珀辞所在的方向。

      里面没有惊讶,没有慌乱,甚至没有被打扰的不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仿佛凌珀辞的出现只是这竹林中多出了一根竹子。

      玄逢雪昨日浅淡到近乎无色透着病态苍白的唇,此刻竟透出一种反常的红润色泽。

      他轻声开口,声音比平时多了几分低哑,“哥哥,够了。”

      正在舔舐他小腿符纹的男人闻声一顿,动作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却依旧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转向凌珀辞看过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凌珀辞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三十岁上下的男人,相貌英俊,眉眼间带着一种久居人上的锐利与矜贵,即使此刻跪在地上也难掩其不凡的气度。

      更重要的是,凌珀辞能清晰地从对方眼中看到属于“人”的复杂情绪。

      一丝被打断的不悦,一丝未餍足的渴望,以及看向自己时毫不掩饰的冰冷审视与评估。

      是同自己一样的人类,凌珀辞无比确定。

      而且是身份绝不简单,与他处于同一阶层甚至更高的人类。

      可……为什么会被玄逢雪称之为哥哥?

      这个称呼,与眼前这幅虔诚臣服的画面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端矛盾且极具冲击力的诡异感。

      兄弟?

      什么样的兄弟关系会是这样?

      玄逢雪似乎并不在意两人之间的目光交锋。

      他微微动了动手腕发出细微的声响,那跪着的男人立刻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垂下的眼睫遮住了眸中的暗流。

      他小心翼翼地将玄逢雪被撩起的宽松裤腿和衣摆仔细整理好,抚平每一丝褶皱。

      接着又将那银丝暗纹毯子仔细地覆盖在玄逢雪的腿上,连边角都掖得严丝合缝。

      完成这一切后,他才站起身。

      他并未退开,而是沉默地走到了玄逢雪的座椅后方,如同一道最忠诚的影子,笔直地站立在那里。

      目光只平视前方,不再看凌珀辞一眼,仿佛刚才那充满矛盾与冲击力的一幕从未发生。

      玄逢雪的目光终于完全落在凌珀辞身上,银灰色的瞳孔里依旧没有波澜。

      “凌珀辞,”他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特有的,不沾尘烟的飘忽,“今日暂且如此。”

      他顿了顿,并未解释什么,而是唤出了那两个仿佛无处不在的非人守卫。

      “镜、枢。”

      名字落下的瞬间,庭院入口处的光线仿佛扭曲了一下,镜与枢的身影便已无声无息地立在那里,如同从背景中直接分离出的两道深色剪影。

      他们脸上那幽蓝矿物勾勒出的眉眼依旧没有任何表情的起伏。

      “带他去双仪殿吧。”

      得到命令,镜与枢同时转向凌珀辞,动作精准如一。

      他们没有做出请的手势,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等待他移动。

      凌珀辞知道自己没有拒绝或询问的余地,他最后看了一眼座椅上神色空茫,仿佛已将一切抛诸脑后的玄逢雪,以及他身后阴影里那位身份诡谲的兄长,转身离开。

      这一次,镜与枢并未引领他走向来时的廊道,而是转向庭院的后方。

      那里看似是一片密不透风的厚重竹墙,但当镜与枢走近时,竹墙表面无声地泛起水波般的涟漪,向两侧退开,露出另一条宽敞的路径。

      凌珀辞跟随他们步入其中,身后的涟漪渐渐合拢。

      路径并不长,只走了约莫几十步,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大殿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视野之中。

      它矗立在路径的尽头,风格极为怪异,难以用任何现世的建筑类别去定义。

      它不像古代宫殿的雕梁画栋、飞檐斗拱,也不似现代建筑的简洁几何、玻璃幕墙。

      整体轮廓带着某种非线性的流畅与奇异,巨大的结构仿佛由某种暗沉如墨玉、却又隐隐流转着幽蓝光泽的奇异材质构筑而成,表面光滑如镜,却又仿佛有活水在其下无声流淌。

      殿身线条时而凌厉如切割空间,时而圆融如自然生长,两者结合得天衣无缝,形成一种既矛盾又和谐的观感。

      殿顶并非传统的坡顶或平顶,而是呈不规则的、仿佛星云旋涡般的流线型隆起,几根巨大的、形态似骨似晶的棱柱从殿身不同角度刺向天空,末端消失在薄雾之中。

      殿门是两扇高达十余米的弧形门扉,材质与殿身相同,紧紧闭合,门上没有任何把手或纹饰,只有两道从上至下垂直贯通的幽蓝光痕,如同紧闭的眼缝,静静“注视”着来人。

      这景象……凌珀辞瞳孔微缩。

      这确实不像人间应有的建筑,更像是从某个超越现实的幻梦或设定中直接搬移出来的造物。

      镜与枢在大殿门前停下,分列两侧,他们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示意。

      但凌珀辞知道,这就是双仪殿。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惊异与警惕,迈步上前。

      当他走到距离殿门约三步之遥时,门上那两道幽蓝的光痕毫无征兆地亮了一下。

      紧接着,两扇沉重的仿佛与大地连为一体的门扉,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便向着内部无声地滑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内,并非预想中的金碧辉煌或深邃黑暗。

      而是一片绝对纯净的、柔和的银白光芒,如同实质的牛奶,缓缓从门内流淌出来,却并不刺眼。

      光芒中,隐约可见殿内空旷无比,地面光滑如镜,倒映着上方不知来源的柔和天光,视野的尽头,似乎有什么东西悬浮在光芒的中心。

      凌珀辞站在门口,银白的光芒轻柔地包裹着他,竟带来一种奇异的、仿佛能涤净灵魂的宁静感。

      这与他之前在这座宫殿其他地方感受到的冰冷、诡异、压迫感截然不同。

      他抬脚,跨过了那道流淌着银光的门槛,踏入了这座风格诡谲的双仪殿。

      身后的门扉,在他进入的瞬间,再次无声地严丝合缝地关闭。

      庭院内,玄逢雪闭上眼眸,仿佛又陷入了沉睡。

      周遭重新被寂静笼罩。

      许久,站在他身后的玄璟,才用极低的声音,打破沉默。

      “他看到了。”

      “嗯。”玄逢雪应了一声,依旧没睁眼,“看到了,又如何?”

      玄璟抬起头,看向弟弟那平静到近乎漠然的侧脸,眼神复杂,“你不该让他看到的,他毕竟是个外人,而且是凌家的……”

      “正是因为是凌家的,”玄逢雪打断他,声音飘忽,“才更有趣,不是吗?”

      “……”

      “……有趣?”

      玄璟艰难地重复,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所有翻涌的情绪只化作一句低哑的,“你总是不按常理。”

      玄逢雪闻言笑了笑,声音渐渐低下去,带着浓重的困意,“与其纠结他看到了什么,不如想想他看到之后会走向哪一步。是更恐惧,更想逃离?还是…像你一样,被这深渊吸引,忍不住想要靠近,哪怕姿态不堪?”

      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中了玄璟最隐秘也最不堪的痛处。

      他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白。

      玄逢雪仿佛耗尽了一天的力气,不再言语,将头轻轻靠在椅背上,整个人重新沉入那片只有他自己知晓的永恒的痛苦与虚无之中。

      玄璟站在原地,看着弟弟安睡般沉寂的侧影,眼底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暗流。

      这都是……都是他欠玄逢雪的。

      他心甘情愿用一切偿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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