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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星星的小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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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七点。
傅屿寒蹲在玄关处,与蹲坐在鞋柜旁的星星平视。
他今天要出席一个重要签约仪式。
“星星,”他声音放得很轻,“爸爸今天要去公司,晚上可能很晚回来。”
星星的耳朵动了动,湛蓝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自动喂食器你也会用的。”傅屿寒指了指墙角那个高科技设备。
傅屿寒上周刚买的,能定时定量投放猫粮和饮水,“中午十二点、下午六点各一顿,你记得去吃。”
星星的耳朵缓缓向后撇去,成了标准的“飞机耳”。
尾巴也开始不安地左右摆动,尾尖的毛发微微炸开。
不开心。
傅屿寒读懂了它的表情,伸手想摸摸它的头,却被一爪子轻轻拍开。
“喵!”
星星不高兴!
星星要抗议!
“乖乖的,”傅屿寒耐心地重复,“回来给你吃两块鸡胸肉干。”
他知道这是星星最喜欢的零食。
每次拿出来都能让小家伙眼巴巴跟在他脚后跟转悠一整天。
星星歪了歪头,像是在权衡利弊。
傅屿寒保持蹲姿,安静等待。
几秒钟后,星星不情不愿地“哼唧”了一声,往前蹭了蹭,用脑袋顶了顶他的膝盖。
动作很轻,带着点勉为其难的意味。
算是同意了。
傅屿寒这才松了口气,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我走了。”
星星没有跟到门口,只是蹲在原地看着他。
傅屿寒关门的瞬间,透过逐渐闭合的门缝,看见那双蓝眼睛依然盯着这个方向。
门锁“咔哒”一声合拢。
偌大的公寓彻底安静下来。
三百平的空间,此刻只剩下星星一只猫。
它蹲在玄关处,耳朵竖得直直的,听着电梯下行时细微的嗡鸣声。
确认那个熟悉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后,它才慢吞吞地转身,回到客厅中央。
阳光正好,照在它最喜欢的那个窗台上。
但星星今天没心情晒太阳。
它在客厅里踱步,从沙发走到餐厅,又从餐厅绕回书房。
猫抓板上留下了几道新鲜的抓痕,羽毛玩具被拨弄了两下就失去了兴趣。
最后,它在储物间门前停下。
这扇门平时总是关着,傅屿寒很少打开。
星星也只是偶尔在门口闻闻,从没进去过。
今天不一样。
星星抬起前爪,搭在门把手上。
那是老式的下压式把手,对人类来说轻而易举,对猫而言却是个挑战。
它试了几次,第一次没压到底,第二次用力过猛滑了下来。
第三次,它整只猫挂在把手上,用身体的重力往下压。
“咔。”
门锁开了。
星星轻盈落地,用脑袋顶开门缝,钻了进去。
储物间不大,约莫十平米,堆放着一些文件箱和旧物。
星星好奇地东闻闻西嗅嗅。
墙角有几个纸箱,其中一个没有完全封口,露出一角柔软的布料。
星星走过去,用爪子轻轻扒拉——
是一件旧衬衫。
纯棉的,洗得有些发白,但质地依然柔软。
星星把脸凑过去,深深吸了一口气。
是傅屿寒的味道。
不是他现在常用的那款昂贵古龙水。
而是更久远的他惯用的木质香调沐浴露的余味,混合着阳光晒过的气息,温柔而熟悉。
星星盯着衬衫看了好几秒,蓝眼睛里闪过思索的光。
然后它转身跑出储物间,穿过客厅,直奔主卧。
客厅角落的智能监控摄像头缓缓转动,忠实地记录着一切。
画面里,星星费力地拖着傅屿寒的一件T恤从主卧室出来。
T恤对猫来说太大了,它只能咬住衣角,倒退着走,拖一步停一步。
第一次尝试时,它被过长的衣袖绊了一下,差点摔个跟头。
稳住身形后,它甩甩头,继续坚持。
第二次是一件睡裤。
这次它学聪明了,先把裤腿卷起来咬住,但没走几步就累得停下来喘气,粉色的小舌头吐出来,胸口快速起伏。
第三次干脆先罢工。
它直接躺在地上休息了两分钟,蓝眼睛望着天花板,像是在积蓄力量。
然后爬起来,继续拖动最后一件衬衫。
三件衣物,从主卧到储物间,短短十几米的距离,星星花了将近二十分钟。
监控画面里,那个白色的小身影固执地往返,跌倒又爬起,休息又继续。
最后它把三件衣服都拖进储物间时,累得趴在门口半天没动。
储物间里,星星站在自己的“战利品”前。
傅屿寒的旧衬衫,加上刚刚拖来的T恤、睡裤和另一件衬衫,堆成一个小小的“衣服山”。
空气里弥漫着属于那个两脚兽的味道,干净、温暖、安心。
星星绕着衣服堆走了两圈,像是在验收成果。
然后它轻轻一跃,跳了进去。
星星在里面打了个滚,把脸埋进傅屿寒的旧衬衫里,深深吸气。
熟悉的味道包裹着它,像是一个无形的拥抱。
它蜷缩起来,身体放松,尾巴轻轻摆动。
其实……也不是完全不想那个两脚兽。
只是猫的尊严让它不能表现得太明显。
早晨在门口那种依依不舍的样子太丢脸了,它可是高贵的布偶猫,傅星澜大人。
但现在,在这个堆满傅屿寒衣服的小空间里,它可以卸下所有伪装。
星星闭上眼睛,呼噜声从喉咙里溢出来,轻轻的带着满足。
它在衬衫堆里睡着了。
睡梦中,它梦见傅屿寒回来了,蹲在储物间门口看着它,然后笑着说:“星星,我回来了。”
下午三点。
储物间的光线暗了下来,星星在睡梦中翻了个身,爪子无意识地抱住了一件衬衫的袖子。
它梦见了那个雨夜。
纸箱,雨水,冷得发抖。
然后一双温暖的手把它抱起来,裹进带着体温和好闻气味的西装里。
那个人的声音很冷,但怀抱很暖。
“你最好能活下去。”
它活下来了。
不仅活下来了,还霸占了这个人的家,撕了他的窗帘,咬坏了他的领带,还要求他每天给自己梳毛、开罐头、陪玩。
星星在睡梦中蹭了蹭衬衫。
“喵呜……”
坏两脚兽,怎么还不回来。
它开始觉得饿了。
自动喂食器在客厅,中午十二点准时投放了猫粮。
但星星没去吃。
它忙着搬运衣服,然后又睡在衣服堆里,错过了饭点。
现在肚子咕咕叫。
它从衬衫堆里钻出来,抖了抖毛,走出储物间。
客厅空荡荡的,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自动喂食器旁边的食盆里,猫粮堆得满满的。
星星走过去,低头吃了两口。
没有傅屿寒在旁边看着,没有他偶尔伸手摸摸它的头,没有他低声说“慢点吃”……猫粮好像也没那么好吃了。
星星吃了小半碗就停下来,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车水马龙,行人匆匆。
它蹲在那里,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去,路灯一盏盏亮起来。
傅屿寒说过,晚上可能很晚回来。
但“很晚”是多晚?
星星不知道。
它只知道,从太阳高悬等到华灯初上,那个熟悉的身影还没有出现。
“喵……”它轻轻叫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孤单。
晚上九点,傅屿寒还在会议室。
并购案的最终谈判比预想中胶着,双方律师逐字逐句地争论合同条款。
傅屿寒坐在主位,偶尔开口,每句话都切中要害。
但林默注意到,傅总今晚有些不同。
往常这种场合,傅屿寒的手机永远是静音倒扣在桌上。
但今晚,他每隔半小时就会瞥一眼屏幕。
虽然动作很隐蔽,但林默跟了他五年,太熟悉这些小细节。
十点,谈判终于告一段落,双方约定明天继续。
送走对方团队后,傅屿寒回到办公室,第一件事就是解锁手机。
他点开家庭监控的APP。
客厅画面里空无一“猫。
傅屿寒皱了皱眉,切换摄像头视角。
书房,没有。
卧室,没有。
餐厅,也没有。
他手指滑动屏幕,切换到储物间的摄像头。
那是去年安装的,为了防止水管意外漏水,平时基本不看。
画面加载出来。
傅屿寒的动作顿住了。
十平米的小空间里,几件他的衣服被堆在角落,堆成一个简陋的窝。
而窝中央,蜷着一团白色的毛球。
是星星。
它睡得很沉,整张脸埋在他的旧衬衫里,身体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监控是夜视模式,画面呈现淡绿色,但依然能看清它蜷缩的姿势,那是猫类最放松、最没有防备的姿态。
傅屿寒盯着画面看了很久。
然后他注意到衣服的摆放。
T恤、睡裤、衬衫,从主卧到储物间,十几米的距离。
他几乎能想象出小家伙是如何费力地把这些衣服拖过去的。
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林默。”傅屿寒按下内线。
“傅总。”
“剩下的文件明天处理,现在备车。”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好的,我马上安排。”
晚上十一点,傅屿寒回到公寓。
打开门的瞬间,客厅的灯自动亮起。
他放下公文包,脱下西装外套,动作很轻。
储物间的门开着一条缝。
傅屿寒走过去,推开。
暖黄的灯光照亮了角落里那堆衣服。
星星还在睡,但似乎被光线惊扰,耳朵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睛。
一人一猫隔着几米距离对视。
星星显然还没完全清醒,蓝眼睛里带着睡意和迷茫。
它眨了眨眼,看清门口的人后,猛地站起身。
“喵!”
你回来了!
它想跳下衣服堆,但睡得太久腿有点麻,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傅屿寒快步走过去,在它落地前接住了它。
星星落进熟悉的怀抱里,立刻用脑袋蹭他的下巴,呼噜声大得像个小发动机。
蹭了两下,它突然想起什么,动作停了下来。
等等。
它今天可是等了整整一天!
猫的尊严呢?
星星开始挣扎,想从傅屿寒怀里跳下去,表达自己的不满。
但傅屿寒抱得很稳。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一个小小的密封袋,里面装着两块鸡胸肉干。
星星的挣扎瞬间停止。
蓝眼睛瞪得圆圆的,盯着那个袋子,尾巴尖不自觉地开始小幅度摆动。
“答应你的。”傅屿寒撕开袋子,拿出一块肉干。
星星矜持了一秒。
就一秒。
然后它迫不及待地凑过去,小口小口地啃了起来,吃得专心致志,完全忘了刚才还要“维护尊严”这回事。
傅屿寒抱着它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星星吃完一块肉干,意犹未尽地舔舔爪子,抬头看他。
还有一块!
傅屿寒把另一块也喂给它,然后从西装口袋里又拿出一个小袋子。
星星眼睛更亮了。
但这次傅屿寒没直接给它,而是指了指沙发另一头的遥控器:“去拿过来。”
星星看看遥控器,看看肉干,又看看傅屿寒。
“喵?”
你在跟我讲条件?
傅屿寒点头:“拿过来,就给你。”
星星犹豫了三秒钟。
尊严很重要,但肉干……肉干更重要!
它从傅屿寒腿上跳下去,跑到沙发另一头,用爪子扒拉遥控器。
遥控器对它来说有点重,它试了几次,最后用嘴咬住边缘,倒退着拖了过来。
“喵!”
给!
傅屿寒接过遥控器,把第二块肉干喂给它,又揉了揉它的脑袋:“真聪明。”
星星满足地吃着肉干,暂时决定原谅这个晚归的两脚兽。
等它吃完,傅屿寒把它抱到腿上,一下下抚摸着它的背脊。
星星舒服得眯起眼睛,呼噜声又响了起来。
“今天在家做什么了?”傅屿寒低声问,明知故问。
星星当然不会回答,只是用脑袋蹭他的手心。
傅屿寒看着它,想起监控里那个拖着衣服的笨拙身影,想起它蜷在衬衫堆里睡觉的模样。
“下次……”他顿了顿,“下次我早点回来。”
星星抬起头,蓝眼睛望着他。
“喵。”记住你说的话。
傅屿寒抱着它,看向窗外已经深沉的夜色。
怀里的小生命温暖而真实,呼噜声像是最安心的背景音。
他忽然觉得,这个三百平的空间,好像不再那么空旷了。
深夜,星星又溜进了储物间。
但这次它没待多久,就听见卧室传来傅屿寒的声音:“星星?”
它犹豫了一下,从衬衫堆里钻出来,跑回卧室。
傅屿寒侧躺在床上,拍了拍身边的空位:“过来。”
星星跳上床,在他身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蜷好。
傅屿寒关了灯,手臂轻轻环住它。
黑暗中,星星的呼噜声格外清晰。
“晚安,星星。”傅屿寒低声说。
星星在睡梦中动了动,爪子搭在他的手腕上。
像是在说:
晚安,两脚兽。
明天也要早点回来。
自从发现星星喜欢他的旧衬衫后,傅屿寒做了一个决定。
他整理衣柜时,把所有打算淘汰的旧衬衫都留了下来,洗干净后放进储物间的一个专用箱子里。
那个箱子没盖盖子,方便星星随时取用。
星星对此表示非常满意。
现在它有了一个专属的“衣橱”,里面全是傅屿寒的旧衣服。
它会在里面打滚、睡觉,偶尔还会把某件特别喜欢的拖到客厅里当毯子。
傅屿寒从不过问这些衬衫的“去向”。
直到某天,他提前回家,正好撞见星星在“整理”它的收藏。
小家伙正费力地把一件衬衫从储物间拖出来,准备运到客厅的猫爬架上去。
它最近喜欢在那个高处俯瞰整个家。
看到傅屿寒,星星动作僵住了。
衬衫还咬在嘴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傅屿寒走过去,弯腰拎起衬衫的一角。
星星立刻松口,假装无事发生地舔爪子。
“这件是我大学毕业时买的。”傅屿寒看着手里的衬衫,袖口已经磨得有些发白,“七年了。”
星星:“喵?”
所以呢?
傅屿寒把衬衫铺在星星最喜欢的窗台软垫上:“送你了。”
星星歪了歪头,试探性地走过去,在衬衫上踩了踩,然后满意地蜷了下来。
从那以后,傅屿寒的旧衣服有了新的归宿。
而星星,拥有了一个充满熟悉气味的独属于它的小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