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天上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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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鬼了……这是？
颜舒慢吞吞地眨眼，“哦”了一声，拍了下膝盖缓缓站起来，接过章季羽递过来的木签，说道：“谢谢。”
颜舒环顾四周，意识到解签的法师还没回来。
他握紧手里的木签，往后退了几步，把求签的位置让出来，挑了个能看到门外来人的位置站定。
冬天太阳落山很早，这会儿已经是斜斜的夕阳光从殿门照进来，把室内分成暗亮暗的三段。
他和章季羽隔着中间的光亮，各自站在暗处，看不清表情。
颜舒低下头就着暮色，研究自己摇的签。
写得很简略，“第四签，上上签”，一共六个字，没有签文。
一眼就能扫完的内容，他从上往下逐字读了一遍，又从下往上逐字读了一遍。
法师还没回来。
颜舒略显烦躁地扣手指，不然就不等了，他觉得自己也没那么迷信，非要解这个签。
但前任见面分外眼红，这会儿离开就显得像是认怂，落荒而逃。
颜舒没有预演过和章季羽再见的场面，但他们中就算有一个要落荒而逃。
颜舒微微昂起下巴，这个人也不该是他。
章季羽打破了沉默，“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
颜舒礼貌回道，“恭喜你电影拿奖。”
“除了这个呢？”
颜舒歪头思考片刻，“哦，我之前那把缺角的吉他去哪儿了？在你那儿吗？”
章季羽声音很轻，带着弓弩般的锐气：“你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个。”
颜舒回得干脆：“那你想听什么？”
章季羽出现得像个幽灵，说的几句话也像个阴魂不散的幽灵，没有铺垫，没有寒暄，问着从古井里捞出来的问题，“为什么要分手？我不同意”
颜舒听到这句话，怒极反笑，心想少爷果然还是少爷，吵架从来都是零帧起手，世界都要围着他转。
他也装不下去那套彬彬有礼的陌生人姿态，双手抱胸冷脸道：“分手还需要理由吗？”
章季羽往前大步走近，站在光里，和照片冷淡理性的样子截然不同，眼睛倒映着夕阳余晖熊熊燃烧：“凭什么你说分手就分手？”
颜舒不甘示弱：“那凭什么你说出国就出国了？”
章季羽咬着牙说道：“我跟你解释过……”
高跟鞋的脚步声靠近，两人默契地噤声，一个穿着驼色羊绒大衣盘发精致的女人走进来，“章季羽，你吃错药了么？一眨眼的功夫就跑没影了。”
女人看到靠着墙的颜舒，惊讶后闪过一丝了然，客气地打了个招呼，“是颜舒啊，好久不见了。”
“季婷姐好。”颜舒勉强扯起嘴角，问了声好。
章季婷转头对章季羽说道：“我已经跟住持说过了，祈福的法事就定在下个月初一，你到时候记得来。”
章季羽双手插兜，脸色不好，但还是点了点头。
他向前一步想继续往颜舒旁边凑，章季婷比他矮了一个头，一把抓住他的后襟，“差不多得了，别一回国就发狗疯。”
章季婷笑意盈盈地拿出手机，切出微信的二维码，说道：“颜舒，你是不是换微信号了？加个微信吧，下次有事也好联系。”
颜舒还是很尊重章季婷的，掏出手机扫码解释道，“之前的号码不小心被私生泄漏出去了，所以就换了一个，好多人也没再加回来。”
章季羽冷不丁地问了一句，“也包括我吗？”
颜舒没好气道：“不包括你，你是我自己删的。”
章季羽挨了一句怼，脸更臭了，但还是忍住没说话。
颜舒被这一闹，也没心情继续等法师回来解签，算了算时间，把木签放回签桶里，和章季婷告了个别就先走了。
章季羽盯着颜舒的背影，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颜舒好像比四年前长高了一些，脸上的婴儿肥也褪了，像雨后拔节的竹子。
“喂，别看了。”章季婷嗤笑道，“瞧你那没出息的样。”
章季羽面无表情：“微信推给我。”
“我不。”章季婷直接拒绝，“动动你的脑子吧，你在颜舒那儿信誉破产，我可是还有信誉的。”
章季羽退而求其次，“朋友圈让我刷一下。”
章季婷无语地把手机扔给他，“给你三分钟，我要回市里了，晚上还有个投资人的饭局，你等会儿自己开车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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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西山，从观音殿出来已经略显寒意。
解签的法师送章季羽出殿，看他心情大好地捐了一大笔香火钱，神色迟疑地叮嘱道：“施主，寺庙有规定，您就算布施也是不能把灵签带走的哈。”
“还有，签文只是指引，施主还是要谨记莫要强求，心诚则灵。”
章季羽嘴上说感谢法师提醒，脑海里一闪而过的却是“若我偏要强求？”
下山的路只有一条，章季羽心不在焉地掏出烟，想给自己点一根，看到标牌“禁烟禁火”，又塞回去。
终于出了景区，章季羽靠着最边上的石柱点着这根烟，烟雾缭绕里，他意识到刚刚有句话忘记说了，他应该先告诉颜舒自己很想他。
也许先说这句话，颜舒就不会那么不高兴了。
章季羽懒洋洋地，一时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就盯着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
景区门口搭了临时棚子，供游客们避寒等公交，对面就是停车场，一个熟悉的身影举着手机从停车场走出来，别说乔装打扮，化成灰大概章季羽都能认出颜舒来。
——“嗯，已经给保险公司打电话了。”
——“车没什么大问题，感觉像是天太冷冻亏电了。”
章季羽没想偷听，无奈五感在和颜舒相关的事情上敏锐得惊人，他半推半就地站在角落听了一耳朵。
——“没事，不用管我，我自己打车回去，不过晚上七点的会我可能要迟一会儿到了。”
颜舒挂断电话，叹了口气，他低头看了眼时间，但这个点打车确实不太好打了。
真是墨菲定律，越是害怕迟到的时候，就越容易出事迟到。颜舒一边加价呼着车，一边跟杨姐发了个信息说自己可能要晚点到了。
背后两个女孩从棚子里走出来，你戳我我戳你，左一眼右一眼地打量颜舒，最后一个戴帽子的女孩鼓起勇气走上前小声问道：“你是……颜舒吗？”
颜舒惊讶地回头，没有一秒犹豫：“不是哟。”
两个文静的女生呆了一下，仔细辨别了下声音，怯生生道：“粉丝群里说如果偶遇颜舒，回你认错人了，那大概就真不是；回不是哟，那大概率就真的是。”
颜舒无可抵赖，笑着把手指竖到唇边：“好吧，那我只能是了。”
两个女生兴奋地蹦起来，又捂住嘴不让自己声音太大尖叫出声，激动之情溢于言表，“颜舒！我是你的歌迷，我超喜欢你，你的每一首歌我都会唱！”
“呜呜呜，颜舒，我从《星途闪耀》就一直是你的粉丝！”
“啊真人好帅啊，比镜头里看起来还要帅！”
两个女孩叽叽喳喳地说着。
颜舒眉眼不自觉地弯起来，心头的郁气仿佛被炭火温烤着蒸发，他放柔了声音：“谢谢，你们是来旅游的吗？”
“是的！我们来京市玩三天”“正在等回市里的公交车，我们打了半个小时都没打到车。”“我们可以和你合影吗？““真是太幸运了！！”
两个女孩讲话声此起彼伏，颜舒爽快地拿起她的手机，一起对着镜头自拍比了个耶，又和她们分别合了影。
戴眼镜的女孩脸红扑扑地抬头，小心翼翼地问道：“我等会儿可以把照片发网上吗？”
这不是颜舒第一次在外遇到粉丝，或者被粉丝认出来，但每一次颜舒都会觉得自己的粉丝真的很可爱，很真诚。
他大概才是真的运气好，颜舒笑眯眯地说道：“当然可以，遇到你们我也很幸运。”
话音刚落，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帕拉梅拉精准停在他们面前，驾驶座的车窗缓缓摇下，章季羽一手扶着方向盘，另一手搭在窗沿上，故作熟稔地对着颜舒说道：“走吧。”
两个女孩又是一声尝试压低但还是没压住的尖叫：“啊！！！章季羽，好帅啊！！”“你们是一起来玩的吗？”
不等颜舒说话，章季羽先一步抢答道：“对，不过来不及合影了，颜舒还得回公司一趟。”
两个女孩连连道歉，担心自己耽误了颜舒的行程，让颜舒赶紧上车走，“哥哥不用担心我们，公交马上就来了，今天遇到你我们已经很开心了！”
章季羽停顿片刻，说道：“我顺路把你们送到靠近市区的地方，可以吗？”
两个女孩你看我，我看你，看看章季羽的豪车，又看看一动不动的颜舒，神色犹疑。
颜舒心里把章季羽已经骂了八百遍了，但此情此景，他既不好在粉丝面前跟章季羽争执起来，又确实有些心疼两个女孩这么晚还在外边。
颜舒放轻语气安抚着两个女孩，“不用客气，我们也是要回市里的，这边的公交不一定准点，送你们一程很方便的。”
“真的吗？”两个女孩推搡着有点不好意思。
“真的。”颜舒帮她们打开车门，两个女孩兴奋又带着拘谨地背包坐上了后座。
颜舒再不情愿，也不过是拖拖拉拉地绕到副驾，手刚搭上门把手，车锁便“咔哒”一声自动弹开——像是早就在等他。
熟悉的雪松木质香氛混合着温热皮革的气息扑面而来，章季羽把外套脱在了一边，里边是件裁剪利落的炭灰色羊绒衫，凸显出宽肩大胸，粉紫色的内饰灯宛如团播打光，照得他整个人极为色气。
章公子在国外看来也不是夜夜笙歌，没少花时间健身锻炼。
以他对章季羽的了解，这个造型、角度、甚至是袖子挽起的高度，没准都是在停车场凹了一会儿的。
颜舒没招了，只能全当看不见，上车闭眼休息。
章季羽开车很稳，在中控台点了几下，颜舒的歌声开始在车里环绕。
“啊！是《歧途》，我最喜欢这首歌了！”粉丝在后座开心地惊呼道，小声跟着唱起来，“没想到你们关系这么好！”
颜舒一贯是知道自己的粉丝性格好，活泼逗乐，在互联网上也算是一道独特的风景线，毕竟颜舒是个歌手，和常要掐架争番位提纯的演员不同。
颜舒听了几句，就判定这两女粉丝疑似东北来的大学生，属实是把没心眼能唠嗑的buff叠满了。
短暂地适应之后，两女孩跟章季羽也热热闹闹地唠起来，当然不排除章季羽演技好，他想装作有亲和力的时候，那确实是谁来都能如沐春风的。
“章老师，你的电影我也看了，帅气真的是章老师最不值得一提的优点！”女生毫不吝啬地给予章季羽最高的表扬，“演得太好了，最后结局反转的时候，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章季羽轻轻笑了声：“谢谢。”
雪松气味的香氛、浅浅的交谈声和熟悉的位置，这一切都让颜舒有些昏昏欲睡。
粉丝叽里呱啦的声音也像从远方飘来，“还有你们一起唱的、最近网上很火的那首歌，我也听了好多遍，真是一听就让人心情好，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呀？”
章季羽顿了一下，没说话，车里一时陷入诡异的安静，颜舒半睡半醒地睁开眼，不期然从车内后视镜对上章季羽的眼睛，就好像这双眼睛在颜舒不知道的时候一直注视着他。
章季羽回道：“啊，因为共同的朋友认识，关系一直都很不错。”
颜舒闭着眼转头换了个方向，心里恨恨地反驳道。
骗子，这人根本就是个大骗子来的。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天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