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到海 ...
-
章季羽从aurora出来的时候，心里暗骂周启明混蛋。
这人信奉一醉解千愁，推心置腹地想帮好兄弟解愁，变着花样地劝他的酒。
章季羽纵然海量，也感觉自己被探到了底，风一吹，世界颇有些乱花渐欲迷人眼。
周启明打电话去找代驾碰头，大着舌头让他在此地不要走动。
一道靓丽的身影从章季羽旁边冲过去，蹲在路边低着头撩开头发，想吐但也没吐出什么。
眼镜男追着针织衫女生出来，手不老实地蹭着对方的肩头，嘴上嘟囔着，“诶，丽丽，你喝得有点多，我送你回去吧。”
女生轻轻地推了推他，没推动，说了什么听不清，反正不能是很情愿，但也没有激烈反抗，眼镜男便纠缠着不放。
章季羽眉头微皱，周启明现在交朋友真是越来越不挑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跟着一起玩。
他冷眼旁观了一会，觉得自己今晚管得闲事已经够多了。
眼看一辆网约车缓缓驶到两人面前，眼镜男要半推搡着女生上车，章季羽叹了口气，朗声问道：“喂，我等会儿回学校，要顺路送你回去吗？”
眼镜男今晚已经在章季羽这儿碰了几个软钉子了，有点挂不住脸，转头想发火，女生的声音像是一缕不可察的花香，幽远地被章季羽捕捉到了。
“要……我要回学校……”
这下不得不好人做到头了，章季羽喝得微醺但步伐很稳，走上前去把女生拉到自己身边，面无表情地对着眼镜男说：“那正巧了，我送丽丽回学校吧，这么晚就不麻烦你了。”
他长相很年轻，但眼窝和眉骨都很深邃，不笑的时候有种生人勿近的冷峻。
眼镜男一时被他的气势震住，嘴上不饶人地阴阳了两句章少真热心，还是窝窝囊囊地上车自己走了。
章季羽松开扶着女生的手懒洋洋地靠在墙上，丽丽紧绷的身体终于泄气，无力地蹲坐在地上，埋着头传出呜咽抽泣的声音。
章季羽点了一支烟，看着烟灰随风飘散，轻声道：“不想做的事情，有时候可以不做的。”
话说出口，他觉得有点讽刺，毕竟他前不久才打电话说要回家道不情不愿的歉，去做不情不愿的事，似乎也没什么立场劝别人。
属实是无趣至极。
夜风卷着湖边晚香玉的冷香，星星在梵高式地旋转，章季羽觉得世界轻飘飘地，宛若坠入一个迷离的梦境。
颜舒的声音像流星划过，带着天外来客的新鲜劲：“哟，模子哥，才散场啊！”
章季羽不知怎的，想起老章特别爱跟他说的话，老章是个成功的生意人，信奉凡事有数，“天地之间，事不过三，一是始，二是验，三是定。”
他今天都遇到颜舒三回了，说什么也不能就让他这么走了。
章季羽歪头，颜舒骑着一辆粉色的小电驴，吉他安坐后座，立起来比人都高，造型有点喜感。
他心里的情绪被酒精拱得左右翻涌，语气却淡淡的：“嗯，喝得有点多，走不动了。”
颜舒才注意到地上啜泣的丽丽，看章季羽的眼神里带上了不赞同，“小姐姐没事吧，你怎么都不扶一下。”
这小孩还怪会怜香惜玉的，章季羽混不吝地向他展示了一下自己右手正忙着抽烟，左手忙着插兜，没空扶地上的美女。
颜舒震惊了，一句话没说，眼神里写得明明白白：你这样是怎么能一天五千的？
章季羽闷笑出声。
颜舒想下车扶人，小电驴停不稳，吉他险些掉下来，一阵手忙脚乱自己差点先绊倒。
丽丽双手胡乱地擦干眼泪，眼线和眼影倒是防水，一点没花，站起来依然是个楚楚动人的美女：“谢、谢谢……我没事，我等会儿自己打车回去就行。”
丽丽杏眼含泪，深深看了一眼章季羽，扭头擦肩而过的时候，很小声地又说了一句，“谢谢。”
章季羽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颜舒扶了个寂寞，抓着头发左右环顾一圈，讪讪地重新落座自己的小电驴，一副“事了拂衣去”的架势。
章季羽不乐意了。
他立刻踉跄两步，脚步左右虚晃，眼看醉意上头要站不稳。
“模子哥，”颜舒犹豫地回头，“你还能自己回家吗？”
章季羽眼神涣散，目光飘在半空，活脱脱一个强弩之末的醉汉，“没事，我再缓一会儿就好。”
颜舒点点头，毫不犹豫地拧动把手：“好的”。
小电驴慢悠悠往前出溜，诶怎么真走了……章季羽盯着他的背影，睫毛慢慢垂下来，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
没过几秒，余光里一只踩着白色板鞋的脚前后蹬着地，又努力地把小电驴脚动档倒了回来，颜舒冲他扬扬下巴，轻快又潇洒：“你去哪儿？我送你一程？”
章季羽喉结微动，拼命压住上扬的嘴角，不露声色“啊，真是太谢谢你了。”
五分钟后，章季羽如愿坐上了那辆粉色小电驴的后座，怀里抱着颜舒的吉他。
小电驴是女士款，他的长腿一垂就几乎拖地，只能微微抬起，手也长，抱着吉他还能继续环住颜舒的腰。
“哈哈哈哈，你别卡着我腰啊，我那都是痒痒肉。”颜舒受不了，嘎嘎笑道，“我把你送到哪儿啊？”
“再往前走。” 章季羽声音闷闷的，没松手。
这场面荒诞的近乎电影镜头。
他莫名想到了《末路狂花》，地铁停运，公交收班，整条马路空荡得像被世界遗弃，粉色的小电驴轻快驰骋，风从耳边掠过，带着夏夜微凉的湿气。
他西装革履地抱着吉他缩在狭小的后座，手臂环着今天刚认识的漂亮少年，像是一场浪漫的私奔，抑或是盛大的逃亡。
他突然希望这条路永远走不到尽头。
·
黑色的保时捷在车流中平稳穿行，城市霓虹透过车窗映在颜舒熟睡的脸颊。
偶遇的两位女粉丝已经在前一个岔路口下车，音响音量被他调到了最低，章季羽握着方向盘，生出不切实际的幻想。
这条路要是走不到头就好了。
他踩下刹车，车稳稳停在了颜舒公司楼下，“颜舒，到了。”章季羽侧过身子轻声喊颜舒。
“唔……别吵。”颜舒不大高兴地把头扭向另一边。
章季羽觉得好笑，欣赏了两秒睡颜，还是把他摇醒了。
颜舒一脸懵地看着他，呆滞然后疑惑他为什么在这儿，片刻清明起来，扭头就想下车。
一掰车门，没掰开，颜舒烦躁地又掰了几次，语气不太好：“怎么了，要非法囚禁？”
章季羽被刺了一天，都要习惯了，好脾气地说：“我怎么敢，我就想和你说两句话。”
“没空。”
“我很想你。”
章季羽说完干脆利落地打开了车门锁，闭嘴了。
刀枪斧钺劈进了温柔乡，颜舒冷着脸下车迈进公司大门，玻璃反光里黑色保时捷还停在原地，他有些狼狈地错开眼，车里仿佛一道炙热的视线追逐着他。
电梯门缓缓合上，映出他吃软不吃硬微红的耳根，颜舒咬着牙轻轻骂了一句，“神经。”
·
颜舒的工作室挂靠着国内知名的传媒公司“芭乐传媒”，在五楼单独划了一块工作区。
颜舒走进会议室时，杨姐已经在了，看了看时间诧异道：“不是说要晚点来么，怎么回来的这么快？”
颜舒含糊其辞：“运气好打到车了。”
杨姐趁着晨跃的人还没来，语速飞快地给颜舒补课。
这一次晨跃伸的橄榄枝是他们才开机的s级制作，由金牌制作人许晨操刀，改编自著名小说《无垠之地》，对颜舒来说是不可多得的机会。
“现在音乐行业实体和流媒体都不景气，ost是曝光最稳、含金量最高的赛道了，更别说是这样的大制作。”杨姐语重心长，最后还补了一句，“而且，晨跃这次非常有诚意，刨去插曲版权不算，ost定制费就七位数起步。”
七位数！
虽然上次聊合同的时候对方就说过，颜舒再听到这个数字，还是有点眼晕，等许晨带着几个工作人员走进会议室时，握手握得像是看见活财神。
许晨是个戴着黑框眼镜，发际线靠后的中年男人，手腕上盘着一串珠子，和颜舒想象的金牌制作人大相径庭，更像个古玩店老板。
说话做事却完全透着雷厉风行，他没客套，没寒暄，坐下不到三十秒，把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我们收到了星芒娱乐寄来的《月岛迷雾》版权律师函。”
《月岛迷雾》就是这次晨跃点名需要授权的歌。
许晨的声音不高，但像钉子一样狠狠扎进空气里。
颜舒握着茶杯的手僵住，心猛地一沉。
杨姐的脸色也变了，她迅速扫了一眼那份文件——抬头赫然是“星芒娱乐法务部”，事由栏写着：“关于贵司未经授权使用我司享有完整著作权之音乐作品《月岛迷雾》的侵权警告”，后边还贴着颜舒选秀时和星芒娱乐签订的合约及若干附加条款。
“许老师，这中间有误会。”杨姐立刻开口，语速比平时快了三分，“《月岛迷雾》是颜舒独立创作的词曲，当年只是因为节目的原因，才由星芒做了发行……版权从来就不属于他们。”
“我知道。”许晨打断她，“我也知道你们和星芒的解约纠纷，现在的问题是——法律上，这首歌的版权归属权不清晰，会给我们带来额外的风险，我们想用这首歌，但星芒说不行。”
星芒娱乐是颜舒参加选秀综艺的承办方，而《月岛迷雾》是颜舒当初在选秀的小组赛环节里，作为小组的曲目表演过的歌曲，颜舒万万没想到自己离开星芒这么久，竟然会在这个时候被对方盯上。
许晨盘着手里的珠子：“我个人非常欣赏颜舒的音乐才华，音乐总监也极力促成这一次的合作，《月岛迷雾》的情绪内核，和我们剧里一个核心场景高度契合。但……剧组下周就要进组拍摄，时间不等人。”
颜舒深吸一口气，伸手轻轻按住那份律师函，“许老师，我完全理解您的顾虑。只希望您能给我们一点时间——我们会尽快解决版权问题。”
许晨沉默地看着他，眼神带着审视，几秒后，他终于缓缓点头：“一周，我最多等你们一周。”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到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