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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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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瑜独自留在露台上，闭着眼，任晚风吹拂着发胀的太阳穴。
身后的宴厅灯火辉煌、人声隐约，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界。林瀚景方才离开时，确实温声提醒过他该回去了，他只是摇了摇头，轻声说：“哥，我有点累，想再待一会儿。”
死而复生、借书还魂——这一日之间经历的剧变，远超常人一生的跌宕。此刻，喧嚣散尽，唯有深深的心力交瘁与灵魂深处的困倦席卷而来。他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回到那片衣香鬓影的荣华场中去虚与委蛇。
于是他便留了下来，站在这一小片昏暗与清凉里。
顾西慈也是应酬到烦了，找了个借口出来透透气，没想到随意走的地方，已经有了一位来客。那人身形隐藏在黑暗中，看不真切，只依稀能看到身形高挑，
林一瑜敏锐的察觉到由远到近的脚步声，猛然回头，那一刹那，来不及收敛的警惕与疲惫，如同出鞘的刃光，直直刺入来者的视野。
竟然是他！
他随即收敛了周身的存在感，眼睫微垂，再抬起时，眼底那片深潭已被一层恰到好处的、温和的笑意覆盖。转瞬间，那个锋芒毕露的掠食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气质温润、甚至有些书卷气的年轻人。
“顾总？”他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讶异，仿佛真是偶遇，“好巧。”
顾西慈也认出来，是他，那个胆子很大的小兔子。
夜风拂过露台，牵动了顾西慈额前的几缕发丝。他停在一米之外，目光落在林一瑜身上，像在评估一件突然引起他兴趣的藏品。
林一瑜丝毫不惧，直面看向他，与他在这黑漆的环境中对视。
“主角离场，”顾西慈开口，嗓音在寂静的夜色里像大提琴的低音，醇厚却冰凉，“宴会可是会失色的。”
他没有回答“巧不巧”的问题，而是直接抛出一个看似关心、实则质问的开场。
林一瑜笑了笑，那笑意浮在表面，未达眼底：“里面太热了，出来透口气。顾总也是？”
他把问题轻轻抛回，给出一个无害的理由。
顾西慈唇角微不可察地抬了一下，向前走了两步，不是直线逼近，而是一个优雅的弧线，最终停在了林一瑜侧前方的位置。
这个距离很微妙，介于社交距离与个人距离之间，既保持了礼貌，又形成了无形的半包围，恰好挡住了最便捷的退路。
月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高挺的鼻梁下投下一道锋利的阴影。
“之后有什么打算？”他问得随意，仿佛只是客套。
夜风将他的气息送了过来，是冷冽的雪松混着淡淡的威士忌酒香。
林一瑜眨了眨眼，睫毛在月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顾总有什么好建议吗？”
“建议？”顾西慈重复了他的问题，蓝眸在月色下泛着幽光，“林二少心思玲珑，魄力非凡，哪里需要旁人的建议。”他顿了顿，语气里掺入一丝玩味的探究。
林一瑜却仿佛没听懂其中的锋芒，他微微偏头，让月光照亮他更显无辜的侧脸：“顾总说笑了。我只是……说了句实话。”他抬眼，目光清澈地迎上那片深海，“美丽而危险的事物，总是让人印象深刻，忍不住想多看几眼，多说几句。如果冒犯了，我再次道歉。”
身体却不着痕迹地调整了重心，从倚靠栏杆变为更挺拔的站姿。这个细微的变化，让他瞬间拔高了身形，与顾西慈的身高差愈发明显，从被俯视变成了平视乃至微微的俯视。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滞了。
月光下，两道长长的影子投在冰凉的地面上，轮廓清晰，彼此靠近，却又保持着一段无法跨越的间隙。
顾西慈的视线，缓缓从林一瑜的眼睛，滑落到他因说话而微动的喉结，再回到他那双看似坦然的眼睛里。良久，他极轻地低笑了一声。
“有意思。”他吐出三个字，含义不明。
林一瑜淡笑望着他，不发一言，
以后还会更有意思的。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钟表，“顾总，时间不早了，我打算回去了，一起吗？”
顾西慈先走一步，代表他的回答。余光里，始终映着林一瑜的身影。那人肩背舒展，步履从容，无论节奏快慢，总是不即不离地缀在他身侧半步。那并非跟随，而是一种无声的、对等的角力。
顾西慈收回目光，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能如此不着痕迹地掌控并行尺度的人，骨子里怎会甘居人下。
林一瑜回到宴会厅时，场内气氛已从喧闹转为舒缓的尾声。宾客三三两两地寒暄着，陆续向门口走去。
他的哥哥林瀚景立在主位附近，正含笑与客人致意，余光却不时瞥向露台的方向。见林一瑜终于出现，林瀚景眼中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微光，悬着的心总算落定——若不是被宾客绊住，他早该出去寻人了。
然而，这口气还未松到底，便又悄然提起。他注意到，顾西慈的身影紧随林一瑜，此刻也从容地回到了厅内。两人一前一后，隔着一截克制的距离，面上俱是滴水不漏的平静。
林瀚景笑意未变，继续与眼前的客人颔首道别，心中却已沉了沉。他未多言，只待林一瑜无声地站回他身侧，才借着与人握手的间隙，极轻地碰了碰弟弟的手臂，指尖落下一点温热的力道。
——那是一个心照不宣的提醒：待宾客散尽，他们需要好好谈谈。
*
出于交好目的，亦或是赔罪，总之这场宴会后三天，林家邀约了顾西慈到家做客。
林一瑜算准时间步下楼梯，行至转角，恰见顾西慈从厅门步入，正经过楼梯前方。
他脚步微顿，旋即探身向前，闲闲地伏在了楼梯扶手上。这个姿势让他天然带上了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
“顾总，中午好呀~”
他笑得眉眼弯弯，声音里透着年轻人特有的清朗，仿佛只是一次纯粹的、不期而遇的招呼。
顾西慈闻声抬首，目光如精准的尺，瞬间便锁定了声音的来源。他看着伏在光影里的林一瑜，脸上没什么表情。
林一瑜坦然的让顾西慈看，神情丝毫不崩，还饶有兴致的和他对视。
就在这时，林母解知许察觉了这边的动静，步履匆匆地赶来。临近时却缓下脚步，轻咳一声，笑着嗔怪道：“一瑜，趴在那儿做什么怪样？还不快下来，好好跟你顾哥见礼。”
林一瑜见好就收，听话的从楼上下来，站在了顾西慈面前，礼数周全正儿八经的问了一声好。
入席时，林瀚景脚步一移，正欲不动声色地将弟弟隔在自己与顾西慈之间，林父的声音却先一步响起，温和而不容置喙：“一瑜，你坐到西慈旁边去。你们年轻人多聊聊。”
用意不言自明——既是缓和上次宴会那点微妙的尴尬，更是盼着两位年轻人能借此多些亲近。
林瀚景的手在空中不着痕迹地收回，插入裤袋。
自宴会那晚后，他一直想找林一瑜深谈，可这小子滑不溜手，总没让他逮着机会。此刻见父亲这般安排，他心底那点忧虑又浮了上来——他是真不愿弟弟与顾西慈有过多的接触。
但父亲已发话，他终是没再动作，只看了林一瑜一眼，无声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林一瑜面上倒是从善如流，绽开一个无可挑剔的明朗笑容：“好的，爸爸。” 说罢，便从容地走向顾西慈身旁的那个空位。
林家的饭桌向来不拘束，家人间交流随性，甚至不少公司事务也在餐桌上讨论。这次也不例外，林父、林瀚景和顾西慈是谈话的主力，林一瑜与母亲解知许只是偶尔插上两句，既像在倾听，也像在默默思索。
不可否认，这样的谈话让他对眼前这个世界有了更具体、更生动的认知，远比脑海里那个一问三不知的系统有用得多。不过，那系统倒也并非完全一无是处——至少在他这几日的摸索中，发现了一个或许能用得上的小功能。
林一瑜的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掠过顾西慈，最终落点却并非是他本人，而是悬浮于他头顶上方、仅自己可见的一个微小红点。
旁边浮现着一行极简的数字标识。系统说明里写着：目标距离追踪，有效范围一百米内。
顾西慈察觉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侧头回望时，只见林一瑜正微垂着眼，伸手取过他的汤碗，动作自然而妥帖。
白皙修长的手指稳稳托住温润的陶瓷碗壁，那原本寻常的汤碗在他指间，竟显得格外玲珑精巧。他舀汤的动作不疾不徐，手腕微转间，竟让这寻常的器皿也透出一股静雅的美感。
顾西慈的视线在那双手上停了片刻，才缓缓抬起，对上林一瑜恰好抬起的、含着浅笑的眼睛。
林一瑜回以一抹浅笑，便将盛好的汤碗轻轻推至他面前，随后便侧耳倾听父兄的谈话，姿态安然，仿佛刚才的举动只是再自然不过的待客之道。
顾西慈看着他自然的动作，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审度。视线在那碗汤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拾起汤匙，不紧不慢地尝了一口。
汤是温的，滋味恰好。
他放下汤匙，碗底与桌面接触发出轻微的脆响。没有道谢，也未再多看林一瑜一眼，仿佛只是接受了一个无需在意的服务。
饭后略坐片刻，顾西慈便从容起身，以公司尚有要务为由告辞。林父见席间气氛融洽，顺势温声吩咐：“一瑜，替你爸爸送送西慈。”
林一瑜自然含笑应下。
二人并肩行至宅邸门前，司机已静候车旁。顾西慈临上车前，脚步微顿，侧身看向林一瑜。夜色里，他的嗓音比方才在厅中更沉静几分：“方才席间你提及的新领域切入点，角度很特别。”
他目光落在林一瑜脸上，像在审视一个值得拆解的谜题，“有没有兴趣继续往下推敲？”
话音落下，他已将手机屏幕转向林一瑜——微信二维码在昏暗光线下清晰可见。
林一瑜适时流露出两分恰到好处的意外，随即化作被赏识的荣幸笑意。“顾总愿意指点，是我的运气。”他边说边利落地调出手机扫码，发送好友请求的动作流畅自然，“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顾西慈看着他屏幕上跳出的确认提示，几不可察地颔首，“后续再聊。”
目光在那张笑意盎然的脸上停留一瞬，微微颔首，未再多言，转身坐进了等候的车内。
林一瑜立在原地目送车子驶离，他唇角那抹礼节性的笑渐渐淡去，眼底浮起一片冷静的思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