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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毫无吸引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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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当。”
一瓶矿泉水被放在茶几左侧,力道与在酒吧放下那杯特调时一致,震耳欲聋。
江夜白放下水后,端起自己的马克杯径直走向客厅的另一端,在沙发的最右侧坐下,安静地吹了口气。
“喂。”路淙不满地开口。
江夜白抬眼看他。
路淙正坐在沙发的最左端,膝盖顶着玻璃茶几。这个廉价出租屋的客厅本来就不大,眼前这个一米九几的Alpha坐在这里,让整个空间视觉上骤然拥挤了起来。
“你离我这么远做什么?”路淙眯起眼睛盯着他,嘲讽地笑了笑,“我又不喜欢Omega。”
从知道他就是住在这家的Omega后,这人说话的语气便充满了敌意。江夜白瞥了他一眼,没接话,喝着自己的水。
只是脑子不好使的人,说什么挑衅的话语,都像一种刻意的遮掩。
路淙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又开始扫视这个出租屋。连电视都没有的空间虽然狭小,但被收拾得异常整洁,每个区域的功能都被划分的一目了然。
封闭的阳台上摆满了一排小小盆栽,充满生命力,像极了那位温暖的beta学长。
而书架被各种信息素科学的专业书籍塞得满满当当,按颜色排列的一丝不苟。安静,冷清,不近人情,更像是某个讨厌Omega本人。
这个房间里,同时存在着他们两个人的气息。
路淙咬咬牙,视线又忍不住回到慢悠悠嗦着热水的江夜白身上。
他得承认,这是个赏心悦目的omega,不说话时安静而乖顺,要是别的什么Alpha,应该恨不得每天把他挂在裤腰带上,带出门展示炫耀。
路淙理解,但不尊重。
“你们住一起多久了?”
江夜白放下杯子:“关你什么事。”
“我就是好奇,顾学长怎么会选你这样的Omega。”路淙后仰靠在沙发背,身上衣物昂贵的布料与廉价的布艺沙发拉出一条分割线。
“我这样的Omega?”江夜白平静地复述,“哪样的?”
“装什么?”路淙笑了笑,像是在回味酒吧里那些狗腿子提起他时,痴缠渴望的蠢样,“你是怎么勾引到连信息素都闻不到的beta的?”
江夜白垂下的眼睫颤了颤。
路淙误会了他和顾月明的关系,但他并不打算解释。
因为在他看来,这两人并不合适。
他和顾月明是同一个孤儿院长大的竹马。顾月明大他两岁,正在校外实习,碰巧他需要在校外打工,于是顾月明主动邀请他合租。
无关相貌、性别或出身,眼前这小子绝对配不上小顾,甚至只会耽误小顾目前的人生规划。
一个Alpha,怎么会理解Omega和Beta需要付出多少力气,才能维持普通的生活?
因此,还是让他继续误会着吧。
江夜白漂亮的长腿一掀,轻轻搭在膝盖上。
“当然是因为他闻不到某些Alpha身上的臭味。”他面不改色的抬手遮住皱起的鼻尖,“……闻起来像三天没洗澡的野狗。”
“我臭?!”路淙脸色阴沉,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扬起半边嘴角轻笑,“果然是omega,这么关注别人的味道。”
“这里也是我家,有野狗来我家乱蹭,我不能嫌弃你吗?”江夜白冷淡地回击。
路淙猛地弹起身子,手指指向他,却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江夜白侧过脸不理他。
路淙见状抿了抿嘴,转过身子,悄悄掀起自己的衬衣,毫不在意一把揉皱塞到鼻下,小声骂骂咧咧。
“哪里臭了?”
“腌入味了。”江夜白慢条斯理地拿起水杯。
路淙的脸和脖子涨得通红,不只是因为酒精还是江夜白,只见他忽然上前一步:“你……!”
“咔哒。”
门锁转动的声音打断两人攀升的情绪。
“我回来啦,诶……”
一个穿着毛衣,长相温润的beta推门而入,下一刻就愣在原地。
一家之主beta辛苦一天,回家看到的第一幕,就是自己的竹马弟弟和学弟如同线段的两个端点占据着客厅,高大的Alpha脸红脖子粗地指着Omega,而Omega一脸冷淡地喝水刷手机,仿佛对方并不存在。
顾月明回过神来,苦恼地挠头:“路淙,你怎么在这?”
路淙瞬间僵住了,指着江夜白的手缓缓放下来,脸上剑拔弩张的敌意迅速转变成尴尬与慌张。
“我……不是……”
如果他穿的不是衬衫而是卫衣,大概会迅速拉紧帽绳把整张脸藏起来。江夜白心想。
顾月明叹气进门,视线直接绕过路淙,先是看了眼江夜白,确认他没事后,才转向路淙,语气礼貌又疏离:“我之前跟你说过的,我家有omega,你是alpha,直接过来不太合适。”
路淙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两侧的拳头委屈地攥紧,完全没有了方才酒吧里纸醉金迷,又在他这个“情敌”面前嚣张跋扈的模样。
现在看起来,就像他们孤儿院门口那只政审没过考公失败的德牧,静悄悄作妖后被院长妈妈训斥夹着尾巴的模样。
江夜白了然,怪不得这人这么讨厌他这个Omega情敌。原来他不仅毁掉这段感情的罪魁祸首,还是横在路淙和顾月明之间,理直气壮的障蔽。
现在路淙也一定在心里暗骂他吧。
“是我带上来的。”
江夜白突然开口。
路淙和顾月明同时转头看向他,眼里都是诧异。
“小白?”
江夜白语气平淡地像是在说去超市买了块猪肉:“他在我打工的地方喝醉了,一直念着你的名字,我以为你认识他。”
“这样啊……”顾月明并不赞同地皱了皱眉,“下次不可以带不认识的Alpha回家了。”
“嗯。”
路淙似乎没想到他会帮助自己,看向他的眼神写满了难以置信,嘴唇开了又合,最终什么都没说。
可他的信息素出卖了他。
一股清新热烈的海洋香气扑鼻而来,直率地倾诉着委屈,却又笨拙地夹杂着些许羞赧。
只可惜,他真正希望闻到、想要示好的人闻不到如此复杂的情感,反而是自己这个讨厌鬼闻得一清二楚。
真是抛媚眼给瞎子看。江夜白莫名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路淙到底是顶级Alpha,这几个小时以来,江夜白还是第一次感受到对方收放自如的信息素,暗自感慨了一下其中包含的复杂信息量。
很适合用于研究。
江夜白缓缓抬眼,路淙那张俊朗的脸映入眼帘,此时眉目间的醉意散去不少,与生俱来的少年意气浮上水面。
他顿时有些恍惚,眼瞳颤了颤。
算了吧,再帮他一把。
他忽然抬手揉太阳穴,眉头不适地蹙在一起:“小顾,你能不能把他送回家。”
“啊?”
江夜白微微侧过身子,遮掩着口鼻。
“他好臭。”
顾月明一愣,嗅了嗅:“酒味儿是有点大。”
“不是酒。”
江夜白的语气仍旧冷如寒潭,话语却全是嫌弃。
“他的信息素太臭了,闻得我想吐。”
“……”
这句话一出,满屋的海洋信息素中,仅存的那点感激瞬间被抽离了。
顾月明:“啊?”
路淙:“哈?”
——————
顾月明一个beta,江夜白的话语完全落在他的盲区,但还是按江夜白所说,把一脸不情不愿的路淙带下了楼。
可江夜白和路淙都很清楚。
ABO是人们的第二性征,腺体是第二X器官,而信息素是腺体的产物。
说一个Alpha的信息素臭,简直不亚于直言这个人毫无吸引力,性缩力拉满。
但江夜白并没有说谎。
路淙刚黑着个脸消失在门外,江夜白便快步回房,开窗通风。
“呕。”
他撑着窗台深呼吸,平息翻江倒海的不适感。
满屋的海洋味已经快把他熏晕了,这头昏脑胀的感觉就像是晕车。
片刻后,江夜白缓缓直起身子,正好透过纱窗看见路淙和顾月明的身影出现在一楼的路灯下。
两人肩并肩走着,隔着一定的距离。
要是他俩真的在一起了,自己是不是就得搬家了?
江夜白托着腮想到。
毕竟他不想当谁的电灯泡,也不想打扰顾月明可能开始的恋情,更不想面对一个讨厌自己的alpha。
他可受不了满屋子海鲜的腥味。
他拉上窗帘,换上睡衣缩在自己小小的单人床上。
“不过……”
江夜白从枕头下摸出一张照片。照片已经很久了,正面贴满了透明胶带,才勉强维持着完整。
照片上是三个小男孩,穿着统一的蓝色制服,站在大榕树破碎的树荫下。
中间的孩子最漂亮,皮肤白净,一双大眼睛直直看着镜头,无比认真地比着剪刀手。
两侧各站着一个男孩,都想牵他的手,却都只敢拉着他的衣角。左侧的孩子略高一些,大大的卧蚕与顾月明的脸逐渐重合在一起。
而右边那个流着鼻涕还缺了颗门牙的……
江夜白的手指轻轻抚过照片,将粘性不足的胶带捏得更紧了些。
“怎么会产生这样的错觉呢?”他轻声说着,把照片塞回枕头下。
他抬手关灯,睡意朦胧地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明天的日程安排。
“算了……”
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江夜白的眼皮落下,陷入沉睡,伴随着均匀的呼吸声,毫无意识地嘟囔出一句梦话。
“臭死了。”
——————
次日清晨,校医院早早开工,江夜白在更衣室熟练地换上义工马甲。
今天是新生体检的日子,估计要从清晨忙到下午。
他拉开门,刚迈步出去就撞上了人。
“哐当。”
玻璃坠地的脆响在他脚边炸裂开来。
紧接着,浓烈到刺鼻的柑橘味钻入鼻腔。
江夜白瞳孔收缩:“谁!”
他几乎无需思考,第一反应就是伸手抓住他撞上的那个人,不为别的。
那不是普通的试管或香水。
这分明是一瓶医用omega信息素提取剂,高浓度,未经稀释,通常装在标准实验设备中,不经同意根本无法带出。
然而那人根本没有穿白大褂或研究服,显然不是校医院的人。
尽管江夜白反应极快,那人都已经冲到走廊拐角。
“啧。”
这人不对劲,他很清楚,但他不能上前追。
高浓度信息素提取剂在公共场合暴露是极其危险的,尤其可能危害路过学生,处理优先级最高。
江夜白转身,肘击击碎墙上的紧急处理箱玻璃,面不改色地从中拿出信息素气溶喷雾,对准地面喷洒,同时戴上手套,用钳子快准狠地将玻璃碎片转移至专业密封袋中,收入隔离箱子,过程不到一分钟。
他起身,正准备将箱子移送到信息素储存科室,身后走廊便传来了喧嚣声。
几个义工快步跑过,面色紧张。
“还有没有beta义工?快点,新生那边出事了!”
“大一那个顶级alpha易感期突然爆发,根本压制不住……”
江夜白的脚步一顿。
大一,顶级Alpha,控制不住。
他直接掉头快步跟上他们。
脑海里,比记忆中昨天那个alpha的蠢脸更先一步到来的,是一股海味。
咸涩,汹涌,又……
“唔……”
太臭了。
这熟悉的海味。
不会这么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