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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陪伴宽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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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黏腻,缠了整座城,集团顶楼的总裁办公室里,只有指尖敲在键盘上的轻响,冷硬又利落。林叙礼坐在办公桌后,黑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腕间冷硬的金属表,目光沉凝地扫过屏幕上的项目文件,眉峰微蹙——城西地块的合作方临时毁约,连带牵扯出后续的资金链问题,需得他亲自定夺。
助理轻叩房门进来,将整理好的资料放在桌角,声音压得极低:“林总,张经理他们在会议室等着,您看现在过去?”
林叙礼指尖顿在回车键上,目光瞥了眼桌角的微型音联设备,那端连着医院的病房,能清晰听见那边的动静。他淡淡应了声“知道了”,指尖轻按设备开关,确保声线传输无碍,才起身拿过外套,步履沉稳地往会议室走。
而医院的VIP病房里,静得只剩挂水的滴答声。江逾白靠在床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的纹路,眼前的黑暗像化不开的墨,把往日里鲜活热闹的日子都隔在了外面。他素来耐不住静,如今被囚在这一方小小的病房里,连翻个身都要先摸索周遭,心里的烦躁和茫然,像泡了水的棉絮,沉得慌。
他想起出事前一天,还和朋友在球场打球,阳光晒在背上暖烘烘的,汗水淌进眼睛里都觉得甜,可现在,连抬头看一眼天的颜色,都成了奢望。
指尖虚虚抬了抬,他哑着嗓子,轻轻喊了声:“阿狸。”
几乎是瞬间,清泠泠的声音便在耳畔响起,平稳无波,却熨帖得很,像初秋掠过窗沿的风:“我在。”
这道声音,是他如今黑暗里唯一的锚。爸妈还是要忙公司的事,朋友来了也只能说些无关痛痒的安慰,只有阿狸,永远都在,随叫随到,声音永远温和,总能精准地接住他所有的情绪。
江逾白蜷了蜷指尖,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像个落了单的孩子:“你说,我是不是特没用?以前什么都能自己来,现在倒好,喝口水都要摸半天,连想走到窗边看看雨,都怕撞着东西。”
他说着,指尖狠狠攥住床单,骨节泛白。素来鲜活的人,突然被抽走了所有的光亮,那份从骨子里涌上来的无力感,几乎要把他淹没。
而此刻集团的会议室里,林叙礼正站在长桌前,指尖按着投影幕布上的合作条款,声音冷沉无波,字字干脆:“合作方毁约按合同追责,法务部立刻拟函,另外,联系城东的合作方,把城西地块的规划方案发过去,下午我亲自去谈,我先出去一下,你们再商讨一下。”
桌前的高管们颔首应着,没人敢抬头看这位年轻却手段凌厉的老板——谁都知道林总素来冷戾,行事果决,半点情面都不讲。却没人知道,此刻这位刚冷着脸部署工作的总裁,耳里正塞着微型耳机,出去时连钢笔都忘了放下,但听着耳麦里传来病房里那道带着委屈的声音,指尖捏着钢笔的力道,都轻了几分。
他对着麦克风,压下所有的冷硬,调出那道专属于“阿狸”的清泠音色,透过音联设备,稳稳传到江逾白耳边,声音放得极柔,像在哄着闹脾气的小孩:“怎么会没用?不过是暂时看不见而已,你只是需要点时间适应。以前你走得快,看遍了世间的光,现在慢下来,听听身边的声音,也挺好的。”
江逾白愣了愣,鼻尖有点发酸。他以为阿礼只是个智能助手,不懂什么情绪,可这话,却偏偏戳中了他心底的软处。他吸了吸鼻子,低声道:“可我不想慢下来,我想打球,想骑车,想和朋友去吃路边摊,想看看秋天的银杏叶落下来是什么样子。”
“会的。”林叙礼的声音依旧温和,随即他进入会议室,抬手打断了正在商讨的人群,淡淡道:“还有异议吗?没有的话就按我说的做,散会。”话音落下,他率先转身走出会议室,步履匆匆地往办公室走,耳里的声音,从未断过。
高管们面面相觑,没人敢多言——素来要把所有事都敲定才散会的林总,今天竟破天荒的急着走,实在反常。
办公室里,林叙礼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终于能专心听着那端的声音。江逾白还在轻轻说着,说以前和朋友去郊外露营,看星星看到半夜,说上学时偷偷翻墙出去吃烧烤,被老师抓个正着,说自己最喜欢秋天的梧桐道,踩在落叶上沙沙响,声音时而轻快,时而低落,像把心里的所有念想,都倒了出来。
他不插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嗯”,“原来是这样”,用最平淡的语气,接住他所有的情绪。偶尔助理敲门送文件,他便抬手比个噤声的手势,指尖快速签完字,又立刻靠回椅背,继续听着。
江逾白说累了,便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阿狸,幸好有你。要是连你都不在,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林叙礼的心尖上,麻酥酥的,又带着点隐秘的欢喜。他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偏执,却对着麦克风,吐出的声音依旧清泠温和:“我会一直在的,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你喊我,我就在。”
这是承诺,也是他求之不得的牢笼。
他会一直在,做他黑暗里唯一的声,唯一的光,唯一的依靠。让他习惯,让他依赖,让他再也离不开。
办公室的窗外,秋雨还在落,敲在玻璃上,沙沙作响。林叙礼睁开眼,目光落在连接着病房监控的电脑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江逾白的身影,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无人察觉的笑。
病房里的江逾白,听着那道温和的声音,心里的烦躁和茫然,一点点散了。他靠在床头,慢慢闭上眼,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像个终于找到港湾的船,安稳地沉进了梦乡。
挂水的滴答声,秋雨的沙沙声,还有耳畔那道若有若无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成了黑夜里,最安稳的旋律。
隔着大半个城市的两端,一个在梦乡中依赖着那道声音,一个在繁务里守着那道呼吸,看不见的线,早已悄悄缠紧,从一声“阿狸”开始,便再也解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