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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元宵节番外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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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火在夜空里一层层炸开,金红交织,把江面染成流动的光河。季骁扬靠在晏驰怀里,手里的兔子灯静静亮着,暖黄的光裹住两人交握的手指,也裹住十年不曾褪色的温柔。
雪已经小了很多,变成细绒似的雪沫,落在肩头,落在发顶,落在晏驰握着他的手背上,凉丝丝的,却被掌心的温度一烘,瞬间就化了。
人群里传来阵阵欢呼,小孩举着灯笼跑过,情侣依偎着拍照,老人们慢悠悠走着,说着一年的家常。季骁扬听着耳边的喧闹,鼻尖是桂花糕与热糖水的甜香,忽然觉得,这人间最安稳的幸福,不过就是身边有这个人,手里有温度,眼里有光,心里有归处。
“冷不冷?”晏驰低头,用下巴蹭了蹭他的发顶,“我们找个地方坐一会儿。”
季骁扬点点头,声音轻轻软软:“好。”
晏驰牵着他,往江边一间熟悉的茶寮走。那是十年前他们就坐过的小店,木桌木椅,暖炉烧得正旺,老板依旧是那位温和的大叔,看见他们进来,笑着打了声招呼:“又来啦?还是老位置?”
“嗯,麻烦了。”晏驰应声,语气熟稔。
十年光阴,小店没变,位置没变,连桌上摆着的桂花糖都还是当年的味道。唯一不同的是,当年两人还带着失而复得的忐忑与羞涩,如今坐下时,已是十指相扣、自然而然的亲密。
晏驰替他脱下外套,挂在椅背上,又把暖手炉塞到他手里:“握着。”
季骁扬捧着暖乎乎的小炉子,看着晏驰低头替他擦去袖口沾到的雪水,心跳依旧会像少年时那样,轻轻一颤。
十年了,他还是会被这个人最普通的细心轻易打动。
“老板,两碗桂花酒酿圆子,少糖。”晏驰抬头点单,目光自然落回季骁扬身上,“你胃不好,不能吃太甜。”
“我知道。”季骁扬弯眼笑,“你每年都记得。”
茶寮外烟火还在继续,暖炉烘得人浑身发暖,酒酿圆子端上桌,甜香扑鼻。季骁扬小口小口吃着,勺子碰到碗底发出轻响,晏驰就坐在对面,安安静静看着他,不吃,不说话,只是看着,仿佛怎么看都不够。
“你怎么不吃?”季骁扬抬头问。
“看你比较甜。”晏驰语气直白,却不油腻,只有十年沉淀下来的认真。
季骁扬脸颊一热,低下头,假装专心吃圆子,耳尖却悄悄红了一片。
晏驰低笑一声,伸手,越过桌面,轻轻捏住他的指尖。
“骁扬。”
“嗯?”
“十年了。”
季骁扬手上一顿,抬眼看向他。
窗外烟火正好停在一瞬的安静,江面倒映着满城灯火,他在晏驰眼里,看见了十年前的自己,看见了重逢时的雨,看见了求婚时的烟,看见了婚礼上的海,看见了每一个清晨与夜晚,每一次牵手与拥抱,每一句没说出口、却一直都在的我还爱着你。
“我记得。”季骁扬轻声说,“一天都没忘。”
从重逢那一天开始,他就把所有与晏驰有关的日子,都悄悄记在了心里。
结婚纪念日,第一次一起回家,第一次一起过年,第一个元宵,第一个一起看雪的冬夜。
他记得,比记得自己的工作日程还要清楚。
晏驰握着他的手,慢慢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不是戒指,不是首饰,是一枚小巧的白玉平安扣,中间用红绳编了一圈,绳尾坠着一颗小小的银珠,刻着一个极小极小的扬字。
“十年礼物。”晏驰声音放得很轻,“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想把你平平安安扣在我身边。”
季骁扬看着那枚玉扣,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他不是感动于贵重,而是感动于晏驰永远记得他喜欢素净、喜欢安稳、喜欢不张扬却长久的东西。
晏驰起身,绕到他身边,轻轻拿起红绳,替他系在颈间。玉扣贴着胸口,微凉,却很快被体温捂热。
“这样,不管你去哪里,我都能摸到你。”晏驰低头,在他颈侧轻轻吻了一下。
季骁扬抬手,按住胸口的玉扣,声音微微发颤:“我很喜欢……谢谢你,晏驰。”
“不用谢。”晏驰坐回他身边,伸手把他揽进怀里,“我这辈子做过最对的一件事,就是当年在路口,没有放过你。”
如果那天他转身走了,如果他没有开口,如果他犹豫了一秒,他们可能就真的错过了一生。
季骁扬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鼻尖全是他身上清冽又安心的味道。
“我也是。”他轻声说,“如果那天没有遇见你,我这辈子都不会圆满。”
茶寮的老板悄悄收拾了桌面,不去打扰这对相守十年的人。窗外的灯火一盏接一盏亮到深夜,江风带着雪后的湿润,吹进窗缝,却被暖炉挡在外面。
很久之后,季骁扬才轻声开口:“我们回家吧。”
“好。”晏驰扶起他,替他裹好围巾,戴好帽子,从头到脚捂得严实,只露出一双干净温和的眼睛,“回家煮汤圆吃。”
“不是吃过了吗?”
“再吃一次。”晏驰低头笑,“和你一起,吃多少次都不腻。”
两人提着兔子灯,慢慢走在灯火渐稀的街上。雪已经停了,月亮从云里完全露出来,又圆又亮,清辉洒在整条钱塘江上,也洒在两人并肩的影子上。
十年前,他们在这条路上忐忑牵手。
十年后,他们在这条路上安稳同行。
路上人渐渐少了,只剩下零星的灯笼与月光。季骁扬提着兔子灯,晏驰牵着他,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像要把这一夜的温柔,一直走到岁月尽头。
“晏驰。”
“我在。”
“以后每一年元宵,我们都来好不好?”
“不止元宵。”晏驰握紧他的手,“春节、端午、中秋、重阳、每一个周末、每一个普通的傍晚,我都陪你。”
季骁扬停下脚步,抬头看向他。
月光落在晏驰脸上,温柔得不像样子。
他忽然踮起脚,轻轻吻了吻晏驰的下巴。
很轻,很软,很乖。
“我也陪你。”
晏驰心口一软,低头,深深吻住他。
没有旁人,没有烟火,只有月光、灯笼、雪后的风,和十年不改的心动。
一吻结束,两人额头相抵,呼吸相融。
季骁扬轻声说:
“灯满长街,月照余生。”
晏驰接着他的话,一字一句,坚定而温柔:
“岁岁年年,我只爱你。”
回到家,玄关的小夜灯亮着。
晏驰关上门,把季骁扬拥在怀里,在黑暗里轻轻抱了很久。
“不去煮汤圆了吗?”季骁扬闷在他怀里问。
“先抱一会儿。”晏驰声音低沉,“抱够了再煮。”
季骁扬笑了,乖乖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感受着他怀抱的温度,忽然觉得,这就是一生。
没有轰轰烈烈,没有跌宕起伏。
只有你在,我在,爱一直在。
深夜,厨房再次飘出汤圆的甜香。
白炽灯温柔明亮,窗外月光皎洁,满城灯火渐熄,只有这一间屋子,暖得像一整个春天。
季骁扬靠在晏驰身后,抱着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肩上,看着锅里翻滚的汤圆,轻声说:
“明年元宵,我们还要这样。”
晏驰回头,在他唇上印下一吻,笑着答应:
“不止明年。
是每一年。
是一辈子。”
汤圆浮起,甜香满室。
月光落进窗内,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落在颈间的平安扣上,落在十年相守、余生依旧的爱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