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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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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
第三章晚风与习题，初次靠近
班主任结束冗长的开学讲话时，窗外的日光已经向西偏移了小半段，不再像正午那般刺目，反倒染上了一层温柔的橘金色，透过明净的玻璃窗斜斜洒进教室，将课桌椅的边缘都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教室里原本喧闹的声响渐渐平息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同学们翻阅新书的哗啦声，以及笔尖轻轻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季骁扬端正地坐在座位上，双手平放在桌面，背脊挺得笔直，目光落在摊开的语文课本上，视线却始终无法真正集中。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侧人的存在，那不是刻意的关注，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对周遭环境变化的敏锐捕捉——晏驰就坐在他旁边，仅仅隔着一条不足十厘米的缝隙，对方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每一次轻微的呼吸，都像是带着无形的引力，让他无法彻底忽略。
从成为同桌到现在，不过短短一个多小时，季骁扬却觉得像是过去了整整一个世纪。他始终保持着拘谨而礼貌的姿态，尽量不往旁边看，不发出多余的声响，不做出任何可能会打扰到对方的举动。他太清楚自己与晏驰之间的距离，不是成绩的差距，不是家境的悬殊，而是性格里与生俱来的相悖——一个安静内敛，循规蹈矩，把所有心思都藏在心底；一个张扬肆意，桀骜不驯，从不会被任何规矩束缚住手脚。
这样的两个人，被硬生生安排在同一张课桌旁，对季骁扬而言，无疑是一种甜蜜又煎熬的负担。
他悄悄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的少年。
晏驰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单手撑着侧脸，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桌沿，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散漫又慵懒。他的课本始终保持着合上的状态，连一页都没有翻开，桌面上干干净净，除了一支黑色的水笔，再无其他。明明是在教室里，明明是在开学第一天的课堂上，他却像是置身事外的旁观者，周身散发着一种“与我无关”的淡漠气场。
季骁扬的目光在对方修长干净的手指上短暂停留了一瞬，又飞快地收了回来，心脏不受控制地轻轻跳了一下。他有些懊恼自己的失态，连忙将所有注意力强行拉回到眼前的课本上，试图用密密麻麻的文字压下心底那点不该有的慌乱。
他告诉自己，只是同桌而已，只是暂时坐在一起，等到座位调整之后，他们就会回到各自原本的轨迹，再也不会有这样近距离的接触。
可心底深处，却又有一个极其微弱的声音，在悄悄反驳着这个想法。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只觉得像是一颗被埋进土里的种子，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无声息地冒出了一点细小的嫩芽，柔软，脆弱，却又带着一丝难以忽视的韧性。
就在季骁扬强迫自己沉浸在课文里时，身旁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晏驰动了。
季骁扬的身体瞬间微微一僵，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几分。他不敢转头，只能保持着原本的姿势，耳朵却不自觉地竖了起来，仔细捕捉着身边的每一丝动静。他感觉到晏驰微微侧过了身，似乎是在看向他的方向，那道不算温和的视线轻飘飘地落在他的课本上，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审视。
季骁扬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悄悄泛红。
他紧紧攥着手里的课本，指节微微泛白，心跳快得像是要冲破胸膛。他不知道晏驰为什么要看他，更不知道对方此刻在想些什么，是觉得他太过认真死板，还是觉得他这副拘谨的样子格外可笑？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飞速闪过，让他原本就不平静的心绪，变得更加慌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被无限拉长。
就在季骁扬快要绷不住的时候，一道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少年音，忽然在他耳边轻轻响起。
声音不算大，刚好能让他一个人听见，带着一点少年人特有的慵懒，却又清晰得不容错辨。
“喂。”
季骁扬的身体猛地一震，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少年。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的呼吸骤然一顿。
晏驰就坐在他身边，微微侧着头，目光淡淡地落在他的脸上，眉骨锋利，眼瞳沉黑，眼底没有太多情绪，却偏偏带着一种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吸引力。阳光落在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将他原本略显冷硬的轮廓柔和了几分，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桀骜，多了一丝难得的温和。
季骁扬的心跳，在这一刻彻底失控。
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和紧张，轻声回应：“……怎么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轻轻拂过水面，带着独属于他的温柔与安静。
晏驰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眉峰微不可查地挑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目光在季骁扬紧张得微微紧绷的脸上停留了几秒，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依旧是那副散漫的样子：“有没有多余的笔？”
季骁扬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向他借东西。
他连忙低下头，飞快地在自己的笔袋里翻找起来。因为家境普通，他的文具都很简单，没有花哨的款式，只有几支常用的黑色水笔，每一支都被他保管得干干净净。他很快翻出一支全新未拆封的笔，小心翼翼地捏在手里，然后抬起头，轻轻递到晏驰面前，声音依旧温和：“有的，这支给你。”
晏驰低头看了一眼他递过来的笔，又看了一眼他微微颤抖的指尖，没有立刻接过。
季骁扬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想要收回手，小声解释：“如果不喜欢的话……我还有别的，只是都用过了……”
他话还没说完，手腕忽然被轻轻碰了一下。
晏驰伸手接过了那支笔，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指尖，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
只是极其短暂的一瞬，却让季骁扬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了手，耳根红得更加厉害。他连忙低下头，假装整理自己的笔袋，不敢再看晏驰一眼，心脏却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着，砰砰的声响，几乎要盖过教室里所有的声音。
晏驰握着那支黑色的水笔，在指尖随意转了一圈，动作流畅又好看。他看着身旁少年慌乱不已的模样，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谢了。”
这是晏驰第一次对他说谢谢。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季骁扬的心底，悄悄泛起了一丝细微的甜意。
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不用谢。”
之后，两人便再没有说话。
教室里恢复了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以及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季骁扬重新将目光落回课本上，却再也无法静下心来阅读，脑海里反复回荡的，都是刚才晏驰的声音，他的眼神，以及指尖那一丝转瞬即逝的微凉触感。
他忽然发现，原来自己并没有那么排斥和晏驰靠近。
相反，在对方主动与他说话，向他借东西的那一刻，他心底深处，竟然生出了一丝淡淡的欢喜。
那是一种很微妙的情绪，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漾开一圈又一圈温柔的涟漪，久久无法平息。
下午的课程陆续开始，数学、英语、物理，每一门都是高中阶段的重点学科，老师讲课的节奏很快，内容也比初中更加深奥。季骁扬听得格外认真，双手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重点，笔尖不停划过纸面，留下一行行工整清晰的字迹。他不敢有丝毫懈怠，深知自己没有可以松懈的资本，只能拼尽全力，抓住每一分每一秒的时间。
而他身旁的晏驰，却依旧是那副随性的样子。
上课的时候，他很少抬头看黑板，大多数时间都微微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偶尔会拿起季骁扬借给他的笔，在草稿纸上随意写写画画，字迹凌厉张扬，与他本人的气质如出一辙。可奇怪的是，即便他从来没有认真听过课，每当老师提问到他时，他却总能慢悠悠地说出正确答案，精准得让所有同学都暗自惊叹。
季骁扬看着身旁游刃有余的少年，心底不由得生出一丝敬佩。
他一直都知道，晏驰是天生的天才，拥有旁人望尘莫及的智商和天赋，不需要像他一样熬夜刷题，不需要像他一样拼尽全力，就能轻松拥有想要的一切。可敬佩之余，他又有一丝小小的不甘——他知道自己没有那样的天赋，所以只能比别人更努力，更坚持，用汗水去弥补所有的差距。
这是他的成长，也是他刻在骨血里的励志。
傍晚时分，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响起，宣告着开学第一天的正式结束。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同学们纷纷收拾着书包，三三两两地结伴离开，喧闹的声响充斥着整个教室。季骁扬也慢慢收拾着自己的书本和文具，动作不急不缓，他没有立刻离开的打算，因为学校规定，高一新生需要留校上晚自习，这是他静下心来学习的最好时机。
身边的晏驰也在收拾东西，动作依旧随意，很快就将书包挎在了肩上，起身准备离开。
季骁扬看着他起身的动作，心底莫名生出一丝淡淡的失落。
他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能默默地看着对方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就在晏驰走到教室门口，准备推门离开的时候，他忽然停下了脚步，微微侧过头，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准确地落在了季骁扬的身上。
季骁扬的心脏猛地一跳。
晏驰看着他，嘴唇轻轻动了动，声音穿过嘈杂的声响，清晰地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笔，明天还你。”
季骁扬愣在原地，看着少年转身离开的背影，看着那道挺拔张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教室门口，心底那点失落，瞬间被一股温热的情绪取代。
他轻轻握住自己的指尖，仿佛还能感受到刚才那一丝微凉的触感。
窗外的晚风轻轻吹了进来，带着秋日独有的清爽，拂动他额前的碎发，也拂动了他心底藏得最深的心事。
季骁扬低下头，看着桌面上摊开的习题册，嘴角不自觉地，轻轻扬起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
他拿起笔，笔尖落在纸上，开始认真地演算起来。
这一次，他的心绪无比平静，没有慌乱，没有紧张，只有一丝淡淡的、温柔的期待。
他忽然开始期待明天的到来。
期待再次见到那个张扬耀眼的少年，期待再次与他并肩坐在同一张课桌旁，期待他们之间，能有更多的交集，更多的故事。
夜色渐渐笼罩了整个校园，教室里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温暖而明亮。季骁扬坐在灯火之下，埋头于习题与书本之间，为了自己的梦想，为了家人的期待，也为了心底那点悄然滋生的、不敢言说的心动，默默努力着。
他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子，不知道他和晏驰会走向何方，不知道他们会在岁月里相伴多久，又会在哪个路口分离。
但他知道，从这个晚风温柔的傍晚开始，他的青春，已经因为一个人的出现，变得不再平淡。
而那句藏在心底未曾说出口的心意，也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慢慢生根，发芽，最终长成一棵参天大树。
我还爱着你。
这是故事的结局，也是时光里，最坚定的承诺。
而此刻的开端，只是一句无声的、温柔的——
你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