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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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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
第四章夜色同行，心事渐浓
晚自习的预备铃响过之后，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
原本喧闹的人声被隔绝在门外，整栋教学楼只剩下灯光一层叠一层地亮着，像一片沉入夜色的星海。季骁扬坐在靠窗的位置，把桌面收拾得干净整齐，摊开数学练习册，笔尖悬在草稿纸上，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的注意力，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旁边那张空荡荡的座位。
晏驰走了。
放学铃声一响，那人就挎着书包，散漫地起身离开，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只在门口回头丢下一句“笔明天还你”，便消失在走廊尽头。
季骁扬强迫自己低下头，盯着眼前的函数题。
题目不算难，是他平时最擅长的题型，可此刻那些字母和符号在眼前乱晃，怎么也组不成清晰的解题思路。他有些烦躁地轻轻抿了抿唇，指尖在笔杆上攥得微微发白。
不过是少了一个人而已，有什么好在意的。
他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
他们只是同桌，才认识第一天，连朋友都算不上。晏驰有他自己的圈子，有他自己的生活，根本不可能像他一样，安安静静留在教室里上晚自习。
可心底那点淡淡的空落感，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季骁扬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平静。他不再去看旁边的空位，不再去想那个张扬耀眼的少年，笔尖稳稳落在纸上，一笔一画地写下解题步骤。
字迹工整清晰，力道沉稳。
他必须习惯。
习惯一个人上课，一个人自习，一个人回家，习惯身边没有那个人的气息，没有那人漫不经心的动作，没有那道让人慌乱的视线。
这才是他本该有的高中生活。
时间一点点流逝，夜色越来越浓。
窗外的香樟树只剩下模糊的黑影，风一吹，枝叶轻轻晃动，影影绰绰地投在玻璃上，像一幅无声的画。教室里很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几声轻轻的翻书声，以及后排同学压抑的咳嗽声。
季骁扬完全沉浸在习题里，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
他本来就擅长在安静里寻找安全感，书本和题目是他最踏实的依靠，不用应付人际关系，不用在意别人的目光，只要埋头往前，就总能看到出路。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写完了一整面练习册，轻轻舒了口气，伸了个微不可查的懒腰。
就在这时——
教室后门，被人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声音很轻，几乎被淹没在自习的安静里，可季骁扬的耳朵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下意识地抬头，朝后门的方向望了过去。
下一秒，他的呼吸猛地顿住。
门口站着的人，身形高挑，背着单肩包，身影被走廊的灯光拉得很长。他没有立刻进来，只是斜倚在门框上，一只手随意插在兜里，目光淡淡地扫过教室里的人，最后，稳稳落在了季骁扬的身上。
是晏驰。
季骁扬的心脏，毫无预兆地狂跳起来。
他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下意识眨了眨眼，再看过去时，那人已经慢悠悠地迈步走了进来。
教室里不少同学都注意到了他。
毕竟晏驰这样的人，不管走到哪里，都是无法忽视的存在。有人偷偷抬眼瞄他，有人用余光打量，还有人悄悄和身边的人交换眼神，都在惊讶——
这位开学第一天就摆明了不爱受拘束的主，竟然会回来上晚自习？
晏驰对周围所有的目光都视若无睹。
他目不斜视，径直朝着第三组靠窗第二排的位置走来，脚步不紧不慢，带着他独有的散漫与张扬。
季骁扬坐在座位上，整个人都僵住了，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他看着晏驰一步步走近，看着那人在自己身边停下，看着他拉开椅子，稳稳当当坐了下来。
淡淡的清冽气息再次笼罩过来，比白天更加清晰。
季骁扬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悄悄泛红。
他不敢转头，不敢说话，甚至不敢大口呼吸，只能死死盯着桌面上的练习册，假装自己还在认真做题，可脑子里早已一片空白，所有的题目都变成了模糊的影子。
晏驰回来了。
为什么会回来？
是忘了东西，还是……真的来上自习？
无数个问题在心里打转，让他原本平静下来的心，再次乱成一团。
身边的人坐下之后，并没有立刻做什么，只是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目光随意地扫过教室，最后落在季骁扬紧绷的侧脸。
少年坐得笔直，像一株被风拉得太紧的草，连耳尖都透着淡淡的粉色。
晏驰看着，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无人察觉。
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从桌肚里摸出刚才借的那支黑笔，在指尖轻轻转了一圈。
动作流畅好看，带着几分不经意的炫耀。
季骁扬的眼角余光，不受控制地瞥见了那只手。
骨节分明，指尖干净，转笔的动作熟练又帅气，明明是很常见的小动作，在他做来，却格外引人注目。
季骁扬连忙收回目光，心脏跳得更快。
就在他快要绷不住的时候，身边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轻笑。
声音很低，混在夜色里，温柔得有些不真切。
季骁扬的身体一僵，差点握不住笔。
他不确定那笑声是不是对着自己，也不敢开口确认，只能继续保持着低头做题的姿势，整张脸都在微微发烫。
晏驰没有再逗他，终于安静下来。
他从书包里翻出一本崭新的数学书，随意摊开，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埋头苦读，只是单手撑着下巴，目光落在书页上，不知道是在看题，还是在发呆。
可即便只是这样安静地坐着，他身上的气场依旧清晰。
季骁扬能清晰地感觉到，身边这个人的存在，像一盏暖灯，明明不刺眼，却让整个角落都变得不一样。
原本空旷冷清的座位，因为他的到来，忽然变得踏实起来。
原本让他安心的安静，此刻多了一个人的气息，反而更加让人安心。
季骁扬慢慢放松下来。
他不再刻意紧绷，不再强迫自己忽略对方，只是安安静静做自己的题，偶尔遇到卡壳的地方，会轻轻皱一下眉，笔尖在草稿纸上停顿片刻。
他没有注意到，每当这个时候，身边晏驰的目光，会悄悄从书页上移开，落在他紧皱的眉尖上，停留几秒，再不动声色地收回去。
时间在安静的陪伴里，过得格外快。
季骁扬再抬头时，窗外已经完全黑透，只有远处的路灯亮着一圈圈暖黄的光。教室里的人少了一小半，有些住校生提前回了宿舍，走读生也陆续被家长接走。
他看了一眼时间，才发现已经快到下晚自习的时间。
身边的晏驰，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拿起了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季骁扬悄悄用余光瞥了一眼，纸上并不是题目，而是一些随意的线条，利落张扬，像极了他的人。
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晏驰笔尖一顿，侧过头看他。
四目再次相对。
季骁扬像被抓包一样，猛地缩回视线，低下头，心脏砰砰直跳。
“不会？”
晏驰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季骁扬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问自己是不是题目不会做。
他连忙轻轻摇头，声音小而软：“没、没有，我只是……看一眼时间。”
晏驰“哦”了一声，没有再追问，只是目光在他泛红的耳尖上停留了一瞬，又转了回去。
又过了几分钟，晚自习结束的铃声终于响起。
刺耳的铃声划破夜色，教室里瞬间恢复了喧闹，同学们纷纷收拾书包，起身离开。
季骁扬也慢慢合上练习册，整理着桌面上的书本和笔袋，动作不急不缓。
身边的晏驰也在收拾东西，速度比他快很多，几下就把书包拉好拉链，挎在肩上。
季骁扬看着他的动作，心里那点淡淡的失落又冒了出来。
这次应该是真的要走了吧。
他默默低下头，继续收拾自己的东西，尽量不让自己表现出任何异常。
可下一秒，晏驰的声音，就在他头顶响起。
“走了。”
季骁扬一愣，抬头看向他，眼里带着一丝茫然：“……嗯？”
晏驰看着他傻乎乎的样子，眉梢微挑，语气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耐心：“一起走。你不住校吧？”
季骁扬怔怔地点头：“……不住。”
“刚好顺路。”
晏驰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一起。”
季骁扬站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晏驰要……和他一起回家？
这个认知像一道小小的电流，从心底窜上来，让他整个人都有些发飘。他从来没有想过，开学第一天，就能和这位耀眼的同桌一起放学，走在同一条夜色里。
他看着眼前少年逆光的轮廓，看着对方眼底淡淡的光，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轻轻“嗯”了一声。
那一声轻得像叹息，却藏着满心的慌乱与欢喜。
季骁扬飞快地收拾好剩下的东西，背上书包，跟在晏驰身后，走出了教室。
走廊里的灯光明亮，两人并肩走着，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同桌之间恰到好处的分寸。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轻轻回响，一深一浅，一慢一稳，意外地和谐。
楼下的晚风更凉，吹在脸上，带走了教室里的闷热，也吹散了季骁扬心头的燥热。
香樟树叶在风里沙沙作响，夜色温柔，路灯昏黄，一切都安静得刚刚好。
晏驰走在外侧，微微偏着头，偶尔会问他一两句无关紧要的话。
“家在哪边？”
“平时都自己回家？”
“放学一般都做什么？”
季骁扬一一认真回答，声音温和，语气乖巧，每一句都带着自己最真实的生活。
他说自己家在老城区，每天坐公交来回；说放学回家会先写完作业，再看看书；说没有太多兴趣爱好，大部分时间都在学习。
他说的平淡，没有丝毫自卑，也没有丝毫抱怨。
这就是他的生活，普通，踏实，努力向上。
晏驰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没有评价，只是偶尔轻轻“嗯”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可季骁扬却觉得，这样就够了。
有人愿意听他说这些平淡琐碎的日常，有人愿意在夜色里，和他并肩走一段路，对他而言，已经是一种难得的温暖。
两人一路沉默又自然地走到公交站台。
季骁扬停下脚步，轻声对晏驰说：“我在这里等车就可以了。”
晏驰也跟着停下，目光扫过空荡荡的站台，又看了看天色，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车还要很久？”
“嗯，大概十几分钟。”
晏驰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他身边，没有要走的意思。
夜色下，两人并肩站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轻轻靠在一起，像一幅安静的画。
季骁扬的心跳，一直没有慢下来。
他偷偷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少年。
晏驰微微抬着头，看着远处车流的灯光，侧脸在昏黄的路灯下，少了几分白日的桀骜，多了几分柔和。
那一刻，季骁扬的心里，忽然冒出一句很轻很轻的话。
——有你陪着，好像也不错。
他飞快地低下头，掩盖住眼底的情绪，嘴角却悄悄向上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少年心事，散落在夜色里。
他不知道这条路会陪他走多久，不知道这份突如其来的陪伴会持续多长时间，更不知道未来他们会经历怎样的相遇与分离。
可他清楚地知道。
从这个夜色同行的晚上开始，
有一个人，已经悄悄住进了他的心底。
有一份心动，正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慢慢生根，慢慢长大。
而那句藏在很久以后的“我还爱着你”，
在这一刻，早已写下了最初的伏笔。
车来了。
季骁扬回过神，对晏驰轻声说：“车到了，我先走了。”
晏驰点点头，看着他，声音在风里格外清晰：“路上小心。”
“嗯。”
季骁扬握紧书包带，快步走上公交车。
他上车之后，下意识走到车窗边，往下望去。
昏黄的路灯下，那个高挑的身影还站在原地，一直看着公交车驶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季骁扬趴在车窗上，看着那道身影越来越小，直到消失在夜色里。
他轻轻捂住自己的胸口，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
你好，晏驰。
你好，我的新同桌。
你好，我悄悄心动的，少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