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
-
再见
第五章晨光与目光，心动无处藏
清晨的薄雾还没完全散去，天边刚翻出一层浅淡的鱼肚白，明德中学的校门口已经渐渐热闹起来。
季骁扬比往常更早出了门。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慢悠悠地走，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连握着书包带的手指都微微收紧。心底藏着一丝连自己都说不清的期待，轻飘飘的，像被风托起的羽毛，悬在半空中，落不下来，也不想落下。
昨天晚上那一段并肩同行的路，那一盏昏黄的路灯，那一句轻声的“路上小心”，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了无数遍。闭上眼，就是晏驰逆光而立的轮廓，是他低沉散漫的声音，是两人靠得极近时，那一丝清冽的气息。
长到这么大，季骁扬第一次因为一个人，对第二天的清晨产生这样强烈的期盼。
他甚至在想，今天早上，会不会一进教室，就看到那个人已经坐在座位上。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悄悄红了耳尖。
季骁扬轻轻吸了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低头快步走进校园。清晨的风带着微凉的湿气，拂过他的脸颊，让他稍稍清醒了一些。他告诉自己，不过是普通的同桌，不过是顺路一起走了一次，不要多想，不要期待，不要变得不像自己。
可道理都懂，心却不听话。
他一路走到教学楼，爬上三楼，脚步在高一（1）班门口轻轻顿了一下。
深吸一口气，他抬手推开了教室门。
清晨的教室还很安静，只来了不到一半的同学，大多都在低头自习，或是小声背书。阳光从东边的窗户斜斜照进来，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光带，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安静又温暖。
季骁扬的目光，下意识地，第一时间就投向了第三组靠窗第二排的位置。
然后，他的呼吸微微一滞。
那个位置，已经有人了。
晏驰来得比他更早。
少年依旧是那副散漫的姿态，微微侧靠着椅背，一只手随意搭在桌沿，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指尖慢悠悠地滑动着屏幕。他没有穿校服外套，只穿了一件干净的白色T恤，领口宽松，衬得脖颈线条利落又好看。
晨光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浅金色的绒毛，把他平日里桀骜锋利的轮廓，柔和得不像话。
季骁扬站在门口，一时之间，竟忘了迈步。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晏驰。
没有白日里众人注视下的张扬，没有课堂上漫不经心的冷淡，也没有昨晚夜色里的沉默。此刻的他，安静，柔和，慵懒，像一只暂时收起锋芒的兽，难得地露出了温顺的一面。
好看得让他移不开眼。
直到身边有同学走过，轻轻撞了他一下，季骁扬才猛地回过神，脸颊瞬间泛起一层浅淡的热意。他连忙低下头，快步穿过过道，尽量放轻脚步，走到自己的座位旁。
他的靠近，终于让晏驰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季骁扬的心跳，毫无预兆地再次乱了节拍。
晏驰的目光很淡，没有太多情绪，却直直地落在他的脸上，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一直在等他一样。那眼神太直白，太有存在感，让他瞬间手足无措，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小声地打了个招呼：
“早、早啊……”
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晏驰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笑意，唇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然后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一点沙哑，格外好听：
“嗯，早。”
简单一个字，却像一根细小的羽毛，轻轻拂过季骁扬的心尖。
他连忙低下头，慌慌张张地拉开椅子坐下，尽量把自己缩得小一点，再小一点，不敢再和对方对视。可就算不看，他也能清晰地感觉到，晏驰的目光还落在他的身上，轻飘飘的，不重，却足够让他心神不宁。
桌上，一支崭新的黑色水笔，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他的桌角边。
是昨天他借给晏驰的那一支。
季骁扬的目光落在笔上，心底悄悄泛起一丝甜意。
他还以为，对方可能随手一丢，第二天就忘了。没想到，竟然被好好地放了回来，干干净净，没有一点划痕，像是被仔细保管过一样。
就在他盯着笔发呆的时候，身旁的晏驰忽然轻声开口：
“笔还你。”
季骁扬猛地回神，抬头看向他，小声道：“……不用特意还给我，一支笔而已。”
晏驰眉梢微挑，语气淡淡，却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认真：
“借了就是借了。”
季骁扬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眼前这个人，明明看上去散漫又随性，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却在这种小事上，格外有原则。明明是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却没有一点看不起人，反而对他这样普通的人，保持着最基本的尊重。
这样的晏驰，比传闻中那个叛逆难测的少年，更让他心动。
季骁扬轻轻“哦”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支笔，放进自己的笔袋里，指尖触碰到笔杆的时候，仿佛还残留着对方指尖的温度。他把笔袋收好，然后拿出课本，端正地坐好，假装开始早读，可视线却总是不受控制地往旁边飘。
晏驰已经重新低下头，看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他侧脸的线条在晨光里格外清晰，眉骨锋利，睫毛很长，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干净。每一处，都长得恰到好处，像是被上帝精心雕琢过一样。
季骁扬看得有些出神。
他以前从来没有觉得，原来一个人，可以好看成这样。
以前的他，眼里只有书本、习题、成绩、未来。从来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关注一个人的长相，一个人的气质，一个人不经意间的小动作。可现在，他所有没来得及分配的注意力，全都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晏驰一个人的身上。
他像是忽然打开了某扇新的大门，门外不是书本，不是成绩，不是未来的出路，而是一个活生生的、耀眼的少年。
就在他看得入神时，晏驰忽然再次抬起头。
视线再次撞在一起。
季骁扬像被当场抓包的小偷，猛地缩回目光，死死盯着课本上的文字，整张脸都烧了起来。他甚至能想象出，自己此刻一定耳根通红，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怎么能……偷偷盯着人家看那么久。
太失礼了。
太不像话了。
晏驰看着身旁少年瞬间紧绷的背影，看着他耳尖那抹怎么也藏不住的红，终于没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
笑声很轻，很短，却清晰地传进了季骁扬的耳朵里。
季骁扬的身体彻底僵住，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他……他笑了？
是在笑他花痴，笑他不自量力，还是笑他这副慌张窘迫的样子？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乱窜，让他心慌意乱，根本没办法平静下来。
好在晏驰并没有继续逗他，只是收回目光，重新把手机丢进桌肚，拿出课本摊开，难得地摆出了一副要认真上课的样子。
教室里的同学越来越多，喧闹声渐渐响起，早读的铃声也准时响起。
整个教室被朗朗的读书声填满，充满了少年人独有的朝气。
季骁扬也跟着开口朗读，声音温和清晰，混在人群里，不突出，却格外安稳。他努力让自己沉浸在课文里，不去想身边的人，不去想刚才的窘迫，不去想心底那点疯狂滋生的心动。
可有些东西，越是压抑，反而越是汹涌。
他能闻到晏驰身上淡淡的清冽气息，能感觉到对方手臂偶尔不经意间擦过自己的手臂，能听到笔尖轻轻划过纸张的声音，甚至能感觉到，对方偶尔落在他身上的、短暂的目光。
每一次细微的接触，每一次不经意的对视，都像一颗小石子，在他心湖里砸出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久久不散。
第一节是数学课。
老师在讲台上讲得激情澎湃，公式和解题思路在黑板上密密麻麻地铺开。季骁扬听得很认真，笔尖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重点，字迹工整清晰。
他是真的喜欢学习。
对他来说，解开一道难题，弄懂一个知识点，掌握一种新的思路，都是一种踏实的成就感。这是他为数不多能牢牢抓在手里的东西，也是他对抗平凡生活最有力的武器。
励志这两个字，不是口号，是他每一天的日常。
可就算听得再认真，他也难免会被身边的人影响。
晏驰今天难得没有全程睡觉玩手机，而是真的在听课。他坐姿懒散，却听得很专注，偶尔老师抛出一个难题，全班都安静下来的时候，他只需要微微皱眉思考几秒，就能慢悠悠地说出正确答案，引得全班同学频频侧目。
季骁扬侧耳听着他低沉的声音，心底的敬佩又多了一分。
他真的好厉害。
不用像自己一样拼尽全力，就能轻松做到最好。
就在他暗自感叹的时候，数学老师忽然点了他的名字：
“季骁扬，你上来把这道题的第二种解法写一下。”
季骁扬一愣，连忙站起身：“……是。”
他有些紧张。
这道题难度不低，第二种解法思路很绕，他虽然心里有大概的方向，却没有十足的把握。他攥了攥手心，快步走上讲台，拿起粉笔，看着黑板上的题目，微微蹙眉。
台下一片安静，所有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
季骁扬的心跳微微加快，指尖捏着粉笔，迟迟没有落下。
就在这时，一道极轻、极低沉的声音，从下面的座位上传了过来，刚好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
“先移项，再构造函数。”
是晏驰。
季骁扬猛地一怔。
他下意识地朝台下看了一眼。
晏驰依旧坐在座位上，微微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桌面，仿佛刚才那句话根本不是他说的一样。可季骁扬清楚地知道，那就是他的声音，不会错。
明明是漫不经心的提醒，却精准地戳中了这道题最关键的突破口。
季骁扬的心底一暖，原本紧绷的情绪瞬间放松下来。
他按照晏驰的提醒，深吸一口气，粉笔稳稳落在黑板上，一笔一画，清晰流畅地写下了解题步骤。思路一通畅，整道题迎刃而解，没有丝毫卡顿。
等他写完，数学老师眼前一亮，笑着点头：
“非常好！思路完全正确，步骤也很规范，大家都学着点。”
全班响起一阵轻轻的掌声。
季骁扬脸颊微微发烫，礼貌地鞠了一躬，快步走下讲台。
回到座位上，他刚坐下，就忍不住侧过头，看向晏驰，眼底带着感激，小声道：
“刚才……谢谢你。”
如果不是晏驰的提醒，他说不定会在讲台上僵很久，甚至可能解不出来。
晏驰没有看他，依旧盯着黑板，语气淡淡，听不出情绪：
“你自己本来就会。”
季骁扬一怔。
他是真的觉得，自己刚才差点卡住。
可看着晏驰一副“我什么都没做”的样子，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轻轻“嗯”了一声，转过头坐好。只是心底那股暖意，却一直没有散去，像一杯温水，缓缓流过四肢百骸，舒服得让人安心。
他悄悄侧过头，用极小的幅度，看了晏驰一眼。
晨光刚好落在少年的侧脸，温柔得不像话。
季骁扬的心跳，又一次，轻轻乱了。
他忽然很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
他好像……真的栽了。
栽在了这个开学才两天的同桌手里。
栽在了这个肆意张扬、却又会在关键时刻悄悄帮他一把的少年手里。
这份心动，来得猝不及防，来得毫无道理，却又无比坚定。
他控制不住地去关注他，控制不住地去在意他，控制不住地因为他的一句话、一个眼神、一个小动作，而心慌，而欢喜，而辗转反侧。
以前的世界里，只有学习和未来。
现在的世界里，多了一个晏驰。
多了一份不敢言说、只能悄悄藏在心底的喜欢。
下课铃声响起，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有人趴在桌子上补觉，有人凑在一起聊天，还有人结伴准备去食堂吃早饭。
季骁扬坐在座位上，慢慢收拾着刚才的笔记，心思却飘到了别处。他在想，刚才晏驰到底是故意帮他，还是随口一说？他是不是……对自己有一点点不一样？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连忙摇头，把这不切实际的想法甩开。
怎么可能。
他们才认识两天而已。
晏驰那样的人，身边应该从不缺朋友，从不缺关注，怎么会对他这样普通又安静的人，有什么特别的想法。
大概只是顺手而已。
就在他暗自失落的时候，身旁的晏驰忽然站起身，挎上书包，低头看向他，眉梢微挑：
“去食堂吗？”
季骁扬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错愕：
“……啊？”
“吃饭。”晏驰语气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一起。”
季骁扬坐在原地，彻底愣住了。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脸上，温暖明亮。
他看着眼前少年逆光的轮廓，看着对方眼底淡淡的笑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住，然后猛地松开，涌出漫天遍地的欢喜。
他用力地点了一下头，声音轻而软，却无比认真：
“……好。”
一起去吃饭。
一起坐在晨光里。
一起，走向他从未奢望过的，靠近你的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