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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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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
第七章风过操场，指尖轻触
早自习后的课间并不算短，教室里闹哄哄的，男生们勾着肩往操场走，女生们围在一块儿分享刚买的小零食，还有人趴在桌角补觉，呼吸轻浅。季骁扬把刚发下来的数学作业摊开，指尖捏着黑笔，正对着一道昨天没啃透的压轴题微微蹙眉。
题目不算偏，却拐了好几个弯，他草稿纸写了半页，思路依旧卡在半中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笔尖在纸面上轻轻点着，一下，两下，节奏轻得几乎听不见，却透着几分藏不住的焦躁。
他从小就这样，遇到解不开的题，总爱跟自己较劲。不弄懂，不罢休，这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执拗，也是他能一路稳扎稳打考进重点班的原因。励志不是一时兴起的热血，是日复一日不肯放弃的坚持。
身旁忽然传来布料轻擦的声响。
晏驰原本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目光淡淡落在他皱起的眉尖上，又慢悠悠滑到他写得密密麻麻的草稿纸上。
季骁扬察觉到视线，背脊微微一僵，握着笔的手指紧了紧。他没好意思抬头，只小声地、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嘀咕：“这题……有点难。”
话音刚落，身侧便传来一声极轻的低笑。
不是嘲笑，更不是敷衍，是带着点无奈、又有点纵容的轻响，像风拂过树叶，软得不像话。
季骁扬耳根一热，终于忍不住侧过头，撞进晏驰沉沉的眼眸里。少年的瞳色很深，阳光落进去，像碎了一片星子，明明平日里总带着几分散漫冷淡，此刻望过来，却清晰得能映出他局促的模样。
“哪里卡了？”晏驰先开了口，声音比平时更低一点，刚好压过周围的喧闹，只传进他一个人耳朵里。
季骁扬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是要给自己讲题。
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连忙把草稿纸往中间轻轻推了一点，指尖指着那一步绕不过去的逻辑节点，声音轻软：“这里……构造完函数之后，我判断不出单调性。”
晏驰微微倾身靠近。
距离骤然被拉近。
清冽干净的气息瞬间将季骁扬包裹，不是浓烈的香水味，是少年身上独有的、混着阳光与洗衣液的淡香，好闻得让人鼻尖微微发烫。两人的肩膀几乎贴在一起，手臂挨着手臂，布料相擦的细微触感，清晰得让他浑身汗毛都轻轻竖了起来。
他甚至能看清晏驰垂落的睫毛，很长，很密，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影。
晏驰没察觉他的慌乱，指尖拿起他桌上的笔，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扣住笔杆，在草稿纸上轻轻一画，落笔利落又张扬。
“这里不用硬算，换元，”他声音低缓，一步一步讲得极清楚，“先把复合部分拆开，你看，转化成基本函数，一眼就能看出来。”
笔尖在纸面上滑动，留下干净清晰的字迹。明明是复杂难懂的步骤，经他一讲，瞬间变得通透直白。季骁扬原本混沌的思路，像被人一把拨开迷雾，豁然开朗。
“我、我懂了！”他眼睛微微亮起来，像落了光，语气里藏不住欣喜。
一抬头，又刚好撞进晏驰的视线里。
少年正看着他，眼底没什么多余情绪，却偏偏带着一点极淡的柔和。那目光不冷，不淡，不轻佻，就那样安安稳稳落在他脸上，像是在说——这么简单，也能把你难住。
季骁扬脸颊一烫，连忙低下头，假装整理草稿纸，心跳却快得快要冲破胸膛。
原来被人近距离讲题，是这样的感觉。
原来被人耐心对待，是这样的心动。
他悄悄把两人相贴的手臂往回收了一点点，可刚挪开，又有点舍不得。那种温热的、真实的触感，像一根细小的羽毛，不停在他心尖上扫，扫得他整个人都发软。
“谢、谢谢你。”他又一次小声道谢。
这两天，谢谢两个字，他好像对晏驰说了无数遍。
晏驰把笔放回他桌上，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指背。
一瞬微凉的触碰，快得像错觉。
季骁扬却像被烫到一般，指尖猛地一缩，整只手都僵在了半空。耳尖红得快要滴血，连脖颈都泛起一层浅淡的粉色。
晏驰眉峰微不可查地挑了一下，目光在他泛红的指尖上停了一瞬，没戳破，只淡淡嗯了一声，重新靠回椅背，恢复了那副散漫的样子。
可没人看见，他垂在桌下的手指，也轻轻蜷了一下。
周围的喧闹依旧，有人跑过桌边，有人大声说笑，可季骁扬却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只剩下耳边自己疯狂的心跳声，和刚才那一瞬指尖相触的触感，反复回放，反复发烫。
他低头看着草稿纸上晏驰留下的字迹，漂亮，凌厉，带着独属于少年的轻狂。
心里悄悄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一直做同桌，一直坐得这么近，一直被他悄悄照顾，一直……藏着这份不敢说出口的喜欢。
很快就到了体育课。
九月的阳光依旧热烈，晒在操场上，连塑胶跑道都泛着淡淡的热气。全班同学在操场中央集合，做完热身运动，老师一声令下，自由活动瞬间炸开了锅。男生们一窝蜂冲向篮球场，女生们则坐在树荫下聊天，风一吹，满是少年人的朝气。
季骁扬不擅长剧烈运动，也不爱凑热闹，便抱着水杯，默默走到操场边的香樟树下，找了个干净的台阶坐下。树荫浓密，挡住了大部分阳光，风一吹，带着草木清香，舒服得让人放松。
他安安静静坐着，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飘向了篮球场的方向。
篮球场早已被人群围满，喝彩声、拍球声、欢呼声此起彼伏。而在那群奔跑的少年里，最耀眼的那个，永远是晏驰。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短袖，运动裤衬得双腿又直又长，奔跑、跳跃、运球、投篮，每一个动作都流畅利落，带着天生的张扬与肆意。阳光落在他身上，汗水顺着脖颈滑下，划过清晰的锁骨，落入衣料里，野性又好看。
季骁扬就那样坐在树下，远远看着，目光像被牢牢粘住，移不开半分。
他从来不知道，一个人运动起来，可以耀眼到这种地步。
平日里在教室里散漫冷淡的少年，到了球场上，像彻底放开了所有束缚，锋芒毕露，意气风发，每一次起跳，都带着少年独有的轻狂。
周围不少女生都在偷偷看他，小声议论，眼里满是惊艳。
季骁扬看着那些目光，心底那点淡淡的酸涩又冒了出来，轻轻浅浅，不浓，却 enough 让他微微低下头，攥紧了手里的水杯。
他知道自己不起眼，知道自己普通，知道自己和晏驰之间，隔着遥不可及的距离。
可就算如此，他还是控制不住地喜欢。
喜欢他的耀眼，喜欢他的温柔，喜欢他不动声色的维护，喜欢他靠近时清冽的气息。
就在他怔怔出神时，篮球场那边忽然传来一阵更大的欢呼。
晏驰又进了一个三分球。
少年落地，随手抹了一把额角的汗，侧脸在阳光下锋利又好看。他似乎不经意间抬了下头，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直直朝香樟树下望了过来。
季骁扬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躲，可身体却像僵住一般，一动不动，就那样与远处的人遥遥对视。
阳光刺眼，他看不清晏驰眼底的情绪，却能清晰感觉到，那道目光，稳稳落在了他的身上。没有看向别人，没有被人群分散，就那样，穿过所有喧嚣，找到了角落里安静的他。
不过短短几秒。
晏驰便收回了目光，重新投入球场。
可季骁扬却觉得，那几秒，像被无限拉长。
他捂住自己的胸口，心脏砰砰直跳，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他刚才……是在看我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像一颗小种子，疯狂发芽，疯长，填满了整个心脏。
没过多久，篮球场上的人渐渐散了。
晏驰抱着球，慢悠悠朝树荫下走来。
他额角带着薄汗，呼吸微喘，平日里散漫的气质里，多了几分运动过后的野性，更具冲击力。季骁扬看着他走近，整个人又开始不自觉地紧张，坐姿都绷得笔直。
“坐这里。”晏驰在他身边停下，语气自然得像是说了无数遍。
季骁扬连忙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位置。
晏驰坐下，长腿随意伸开，微微侧过头看他：“不打球？”
“我……不太会。”季骁扬小声回答，指尖攥着水杯，“我比较擅长安静待着。”
晏驰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两人并肩坐在树荫下，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阳光被切割成碎片，落在两人之间的缝隙里，温柔得不像话。
季骁扬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人，他侧脸沾着薄汗，线条利落，喉结滚动了一下，格外性感。他看得有些出神，连呼吸都忘了放轻。
忽然，晏驰转过头。
“有水吗？”
季骁扬猛地回神，慌乱点头：“有、有！”
他连忙把自己怀里没开封的另一瓶矿泉水递了过去——这是他早上特意多带的，原本打算自己渴了喝，此刻却毫不犹豫地递了出去。
晏驰接过，指尖碰到他的手指。
这一次，不是短暂的擦过，是实实在在的触碰。
温热的，清晰的，带着薄汗的微凉。
季骁扬像被电流击中一般，指尖猛地一颤，整只手都僵住。耳尖红得彻底，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晏驰似乎没察觉异样，拧开瓶盖喝了几口，动作随性又好看。水顺着他的唇角滑落一点，他抬手轻轻擦掉，一举一动，都牵动着季骁扬的视线。
“谢了。”他把空瓶递回来。
季骁扬伸手去接，两人的手指再次相碰。
这一次，他几乎是逃一般缩回手，把瓶子攥在怀里，头埋得低低的，声音细若蚊蚋：“不、不用谢……”
晏驰看着他通红的耳尖，看着他紧绷的肩膀，看着他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沉默几秒，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笑声很轻，很软，带着一点无奈，一点纵容，还有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
风再次吹过，卷起少年们的衣角，卷起藏在心底的心事，卷起一场悄无声息、却注定轰轰烈烈的心动。
季骁扬低着头，不敢看他，可心底却清清楚楚地知道——
他完了。
他真的，彻底栽在了这个叫晏驰的少年手里。
栽在初见的那一眼，
栽在同桌的距离，
栽在夜色同行的陪伴，
栽在食堂里不动声色的维护，
栽在树荫下这一次又一次的指尖触碰。
他的青春，原本只有书本、习题、努力和未来。
可现在，所有的光亮，都指向了同一个人。
他不敢说，不敢讲，不敢让任何人知道。
只能把这份喜欢，小心翼翼藏在心底，藏在每一次对视，每一次慌乱，每一次无声的你好里。
而很久很久以后，那句迟到的、坚定的——
我还爱着你。
在这个风过操场的午后，早已被悄悄写进了命运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