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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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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
第八章晚雨共伞，心事将满
傍晚的天空从西边开始沉下去，原本透亮的蓝慢慢被揉成淡紫、浅橙，最后被一层薄薄的阴云盖住。空气里闷着湿意，明明还没下雨，风里却已经带了雨前的凉。
晚自习前的教室格外安静，大部分人还在食堂磨蹭，或是在走廊里打闹，只有少数人提前坐进座位。季骁扬背着书包走进来的时候，教室里只亮了几盏灯，昏黄的光把桌椅影子拉得很长。
他习惯性地朝自己的位置看去，脚步忽然顿在门口。
晏驰已经在了。
少年不是他惯常散漫的样子，而是安安静静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一只手搭在桌沿，另一只手轻轻转着笔。更让季骁扬心口一紧的是——晏驰旁边，他的座位上，被放好了一叠整齐的草稿纸，桌肚里还被细心地塞好了一把椅子，摆明了是提前帮他占好了位置。
季骁扬站在原地，心跳莫名就乱了。
他不是没有幻想过被人在意，可被晏驰这样不动声色地放在心上，是他从来不敢奢望的事情。
“愣着干什么？”
晏驰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响起，不高，却清晰地落进他耳朵里。少年抬眼看他，眉梢微挑，眼底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像傍晚最后一点光，软得不像话。
季骁扬脸颊一热，连忙低下头，快步走过去坐下。
刚坐稳，一股淡淡的、带着阳光味道的清冽气息就裹了过来。他不敢往旁边看，只小声说了一句：“谢、谢谢你帮我占位置。”
“反正空着也是空着。”晏驰说得轻描淡写，可眼神却一直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没移开过。
季骁扬“哦”了一声，乖乖拿出作业摊开，可笔尖悬在纸上半天，一个字都没写下去。
他满脑子都是刚才晏驰替他占座的样子，是他看过来的眼神，是他说话时低沉的声音。
明明只是一件小事，却被他在心里反复放大，甜意一点点漫上来，压都压不住。
身边的晏驰也安静下来，不再逗他，只是偶尔笔尖在纸上轻点一声，节奏散漫，却奇异地让人安心。季骁扬慢慢静下心，终于沉入习题里，笔尖划过纸张，沙沙的声响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时间一点点往前走，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窗外开始起风，吹得香樟树叶哗哗作响，紧接着，第一滴雨落在玻璃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然后，雨就下大了。
噼里啪啦的雨点砸在窗户上，模糊了外面的夜色，也让整间教室多了一层隔绝世界的安静。季骁扬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下意识抬头看向窗外。
雨好大。
他没带伞。
心底悄悄泛起一点无措。
他家离公交站还有一段路，这么大的雨，就算等到车，也会被淋透。他家境普通，平时连一把好一点的伞都舍不得买，今天出门看天色还好，更是直接空着手出了门。
季骁扬轻轻抿了抿唇，把那点不安压下去，继续低头做题，可思路却明显飘了。
他不知道的是，他所有细微的情绪变化，都被身边的晏驰尽收眼底。
少年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看着他不自觉收紧的指尖，看着他时不时瞟向窗外的目光，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唇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整节晚自习，季骁扬都有些心不在焉。
雨一直没停，反而越下越大，哗啦啦的声响隔着玻璃传进来，像一片连绵不断的白噪音。他脑子里反复想的都是等一会儿该怎么回家，是冒雨冲到公交站，还是在学校门口等雨小一点，可看这雨势，一时半会儿根本停不下来。
终于，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划破夜色。
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同学们纷纷收拾书包，三三两两结伴离开，有人欢呼下雨凉快，有人发愁没带伞，喧闹声混着雨声，格外有烟火气。
季骁扬慢吞吞地收拾着东西，动作比平时慢了好几拍，明显在拖延。
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
身边的晏驰也在收拾，速度却不快，像是在刻意等他。
等季骁扬终于把书包拉好拉链，抬起头时，才发现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他们两个。灯被关了大半，只剩下门口一盏小灯，昏黄地亮着。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雨声。
季骁扬心口微微一紧，刚想说“我等雨小一点再走”，就看见晏驰从桌肚里拿出一把黑色的大伞，拎在手里，看向他，语气自然得不像话：
“走了，我送你。”
季骁扬猛地愣住，怔怔地看着他，半天没反应过来：“……啊？”
“你没带伞吧。”晏驰说得肯定，没有疑问，只是陈述一个事实，“我送你到公交站，或者直接送你到家附近。”
季骁扬站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送他……回家？
在这样大的雨里，撑一把伞，一起走？
他从来不敢想的画面，就这么被晏驰轻飘飘地说了出来，直白、坦荡，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丝毫客气。
心底的甜意和慌乱同时涌上来，冲得他眼眶微微发热。
“不、不用了，太麻烦你了……”他下意识拒绝，不想给晏驰添这么大的麻烦，“我等一会儿雨就……”
“不麻烦。”
晏驰打断他，语气淡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他上前一步，自然而然地接过季骁扬肩上的书包，一只手拎着，另一只手撑开黑伞。
伞面很大，足够稳稳遮住两个人。
“再不走，雨更大了。”
晏驰站在门口，回头看他，眼底带着一点浅淡的催促，更多的却是温柔。
季骁扬看着他，看着那把撑开的黑伞，看着伞下为他留出的位置，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所有的客气、不安、顾虑，在这一刻，全都败给了心底那点藏不住的欢喜。
他轻轻点了一下头，声音小而软，像一片羽毛：
“……好。”
晏驰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侧身让他走到伞下来。
季骁扬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那片小小的、被伞遮住的天地。
两人一左一右站在伞下，距离近得肩膀相贴。
晏驰很自然地把伞往他这边偏了大半，自己半边肩膀露在雨里，很快就被雨水打湿，贴在身上，透出淡淡的湿痕。可他像是完全没感觉，只稳稳地撑着伞，护着身边的人不被淋到。
雨还在下，噼里啪啦地砸在伞面上，却隔绝成了另一个世界。
伞下很小，只容得下两个人。
伞下很静，只听得见彼此的呼吸和脚步声。
季骁扬走在晏驰身边，整个人都有些发飘。
雨水打湿的凉意被隔绝在外，只剩下身边人的温度，和伞下淡淡的清冽气息。他能感觉到晏驰偶尔扶着他胳膊的指尖，能感觉到对方刻意放慢的脚步，能感觉到两人相贴的肩膀传来的温热触感。
一路上，两人没有说太多话，却一点都不尴尬。
季骁扬偶尔抬头，会撞进晏驰低头看过来的目光里。
雨夜里，少年的眼神格外沉，格外亮，像藏着一整片星空，直直望进他心底，让他心跳一次次失控，耳尖一次次泛红。
他忽然很清楚地意识到——
这份心动，早已不是悄悄藏着的喜欢。
它已经满得快要溢出来，藏不住，躲不掉，也不想再放手。
伞下的距离，是他和他之间，最近、也最心动的距离。
雨水湿了地面，湿了夜色，湿了少年的肩头，却没有湿掉心底那片慢慢升温的暖意。
走到公交站时，车刚好过来。
季骁扬停下脚步，抬头看向晏驰，眼眶微微有些发红，声音认真又郑重：
“晏驰，今天……真的谢谢你。”
谢谢你帮我讲题，
谢谢你替我解围，
谢谢你陪我自习，
谢谢你……在这样大的雨里，撑伞送我。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青春里。
晏驰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情绪，沉默了几秒，忽然往前微微倾了倾身。
距离骤然拉近。
伞下的空气都变得灼热起来。
他的声音很低，很轻，混在雨声里，却清晰得刻进心底：
“季骁扬，不用总跟我说谢谢。”
“我做这些，不是为了让你道谢。”
季骁扬猛地一震，抬头看着他，呼吸瞬间停住。
车灯照亮了晏驰的侧脸，也照亮了他眼底从未有过的认真。
那眼神太直白，太滚烫，太清晰。
不用猜，不用想，不用自我欺骗。
他都懂。
车开过来，车门打开，司机催了一声。
季骁扬却站在原地，舍不得动。
他不想上车，不想离开这把伞，不想离开伞下的这个人。
“快上车吧。”晏驰先收回目光，恢复了平时的散漫，却依旧稳稳撑着伞，把他送上车的路都遮得干干净净，“路上小心。”
季骁扬攥紧书包带，一步一回头地上了车。
他站在车窗边，看着雨夜里那个撑着黑伞的身影，看着那道身影一直望着公交车驶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雨水模糊了玻璃，却模糊不了他眼底的光亮。
车开远了，伞下的人终于看不见了。
季骁扬轻轻捂住自己的胸口，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眼眶却微微发热。
雨还在下。
风还在吹。
心事，已经满得再也藏不住。
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和晏驰之间，再也不只是同桌。
再也不只是偶然靠近的陌生人。
再也不只是藏在心底、不敢言说的喜欢。
那句未来会坚定说出口的——
我还爱着你
在这个晚雨共伞的夜里，
早已悄悄，有了答案。
而故事最温柔的开篇，依旧是那一句轻轻的、郑重的——
你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