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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密会 ...

  •   林砚和父亲的关系降到了冰点。

      从诊所回来的那天晚上,父亲没有再锁他的门,也没有再逼他表态。但家里的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吃饭时无人说话,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母亲的眼睛总是红肿的,看林砚时眼神复杂——有心疼,有不解,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林砚知道,自己伤透了父母的心。但他没有选择。就像医生说的,人生是他自己的,他必须为自己而活。

      他开始偷偷联系陈昭。

      手机被父亲收走了,但他用母亲买菜时落在桌上的旧手机,办了一张新卡。他知道这样做很冒险,如果被父亲发现,后果不堪设想。但他控制不住自己。他需要知道陈昭怎么样了,需要听到陈昭的声音。

      第一个电话,是在深夜打的。林砚躲在被窝里,用被子蒙住头,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林砚以为不会有人接的时候,那边传来了陈昭的声音:“喂?”

      声音很轻,很警惕。

      “陈昭,是我。”林砚压低声音。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压抑的抽泣声:“林砚...真的是你?”

      “是我。”林砚的鼻子也酸了,“你还好吗?”

      “不好。”陈昭的声音带着哭腔,“一点都不好。我被关在家里,手机被收走了,每天被逼着相亲。林砚,我好想你...”

      “我也想你。”林砚说,“每天都想。”

      他们就这样聊着,聊了半个小时。陈昭告诉林砚自己被逼发誓的事,告诉林砚父亲的威胁,告诉林砚那些令人窒息的相亲。林砚也告诉陈昭自己被关的事,告诉陈昭去看心理医生的经历,告诉陈昭自己的决定。

      “陈昭,”林砚说,“我想明白了。我喜欢你,这不是病,也不是错。我要和你在一起。”

      “可是...”陈昭的声音颤抖着,“林砚,我们怎么在一起?我爸妈不会同意的,你爸妈也不会。我们会被所有人唾弃的。”

      “那就让他们唾弃吧。”林砚说,“陈昭,我活了二十八年,第一次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活着。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是真实的,是自由的。我不想失去这种感觉,不想再回去当那个提线木偶。”

      陈昭在电话那头哭了,哭得很压抑,但林砚能听出他声音里的感动和挣扎。

      “林砚,我也想过。”陈昭说,“如果没有你,我的生活还有什么意义?每天戴着面具活着,娶一个不爱的女人,生一个只是为了传宗接代的孩子,然后像我爸一样,再把同样的期望压在孩子身上。这种生活,我真的不想要。”

      “那我们走。”林砚说,“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走?怎么走?我没有钱,没有身份证,什么都没有。”

      “我有。”林砚说,“我还有点积蓄,不多,但够我们生活一段时间。我们可以去云南,或者广西,找个小镇,开个小店。你做陶瓷,我看店,日子可能会苦一点,但至少我们是自由的。”

      陈昭沉默了。林砚能听到他急促的呼吸声。

      “林砚,你确定吗?”陈昭问,“放弃现在的一切,跟我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过那种前途未卜的生活?”

      “我确定。”林砚说,“陈昭,比起现在这种被控制的生活,我宁愿去过那种苦日子。至少,那是我们自己的选择。”

      又是一阵沉默。

      “好。”陈昭终于说,“我跟你走。”

      那两个字,像一束光,照进了林砚黑暗的世界。

      “但是,”陈昭继续说,“我需要时间。我被看得太紧了,一时半会儿走不了。而且,我们得有个周密的计划,不能冲动。”

      “我知道。”林砚说,“我们可以慢慢计划。但在这之前,我想见你一面。”

      “我也想。”陈昭说,“可是怎么见?我现在连门都出不去。”

      林砚想了想:“下周末,我爸要去北京开会,三天。我妈可能会回娘家。我可以找机会出来。”

      “那我也想办法。”陈昭说,“下周末,我爸妈要去广州参加一个婚礼,一天。我可以借口厂里有事,溜出来。”

      “好。”林砚说,“那我们在哪里见?”

      “老地方。”陈昭说,“祥伯家附近,那个小旅馆。”

      那是他们曾经去过的地方。有一次学手绘太晚,回不去了,就在那里住了一晚。虽然条件简陋,但很安全,没人会注意。

      “好。”林砚说,“下周六下午三点,我在那里等你。”

      “我一定会去。”陈昭说,“林砚,等着我。”

      挂了电话,林砚把手机藏在床垫下,躺在床上,心跳如雷。他知道自己在做一个疯狂的决定,知道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但他不后悔。

      为了陈昭,为了自由,为了真实的自己,他愿意冒险。

      接下来的几天,林砚表现得异常顺从。他按时吃饭,按时睡觉,对父母的话言听计从。父亲虽然依然冷着脸,但态度缓和了一些。

      “想通了?”一天晚饭时,父亲问。

      “嗯。”林砚低着头,“想通了。”

      “那就好。”父亲说,“下周末我要去北京开会,你在家好好陪你妈。”

      “好。”林砚心里一喜,但脸上不动声色。

      周六早上,父亲出发去机场了。母亲也要回娘家,说是去照顾生病的外婆。

      “砚儿,妈去两天就回来。”母亲收拾行李时说,“你在家好好的,别乱跑。”

      “知道了,妈。”林砚说。

      母亲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走了。

      家里只剩下林砚一个人。他立刻行动起来: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带上所有的积蓄——三万块钱,是他工作这几年攒下的。又带上了那张新办的手机卡。

      一切准备就绪,他坐在客厅里,等着时间一点点过去。

      下午一点,他出门了。没有打车,而是坐公交,转地铁,再坐长途汽车。一路上,他不停地回头看,生怕被人跟踪。

      三个小时后,他到了潮汕。

      站在熟悉的街道上,看着那些熟悉的店铺,闻着空气中熟悉的味道,林砚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这里不是他的家乡,但这里有他爱的人,有他想要的生活。

      他去了那个小旅馆。老板娘还记得他:“哟,小林又来啦?还是那个房间?”

      “嗯。”林砚点点头,付了钱。

      房间在二楼,很小,只有一张床,一个桌子,一个卫生间。窗户对着后街,很安静。

      林砚放下行李,坐在床上,等着陈昭。

      时间过得很慢。每一分钟都像一个小时。林砚不停地看手机,看时间,看窗外。

      三点到了,陈昭没有来。

      三点半,还没有来。

      四点,依然没有来。

      林砚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想打电话,但怕陈昭不方便接。只能等。

      四点半,门外终于传来了脚步声。很轻,很急促。

      敲门声响起,三长两短,是他们约定的暗号。

      林砚冲过去开门。门外站着陈昭,戴着帽子和口罩,但林砚一眼就认出了他。

      陈昭闪身进来,关上门,摘掉帽子和口罩。他的脸色很苍白,眼睛红肿,一看就是哭过。

      “对不起,我来晚了。”陈昭说,“出门的时候被我姐看见了,我跟她说厂里有急事,她才放我走。”

      “没事。”林砚看着他,“来了就好。”

      两个人站在房间里,互相看着,谁都没有动。空气中有种说不出的张力。

      然后,陈昭扑进了林砚的怀里。

      那是一个紧紧的拥抱,紧到林砚几乎喘不过气。他能感觉到陈昭在发抖,能听到陈昭压抑的哭声。

      “林砚...林砚...”陈昭一遍遍叫着他的名字,“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不会的。”林砚抱紧他,“我在这里,我永远都在这里。”

      他们就这样抱着,很久很久。直到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松开时,两个人的眼睛都红了。

      “坐吧。”林砚说,拉着陈昭在床边坐下,“你还好吗?”

      “不好。”陈昭摇头,“一点都不好。我爸每天逼我,我妈每天哭,姐姐们轮流来劝我。林砚,我快撑不住了...”

      “我知道。”林砚握紧他的手,“我也一样。但我们要坚持,陈昭。只要坚持,就一定有出路。”

      “出路在哪里?”陈昭看着他,“林砚,你说要带我走,可是怎么走?我没有身份证,没有钱,什么都没有。而且,就算我们走了,他们也会把我们找回来的。”

      “那就让他们找。”林砚说,“中国这么大,总有他们找不到的地方。”

      “可是...”

      “陈昭,”林砚打断他,“看着我。”

      陈昭抬起头,看着林砚。

      “你相信我吗?”林砚问。

      “相信。”

      “那就跟我走。”林砚说,“我有计划。我们可以先去云南,那里有很多小镇,生活成本低,风景也好。我们可以开个小店,你做陶瓷,我帮忙。日子可能会苦,但至少我们是自由的。”

      “然后呢?”陈昭问,“然后我们就一辈子躲躲藏藏吗?林砚,我不想这样。我想要光明正大地和你在一起,想要我们的关系被承认,想要...”

      他说不下去了,眼泪又掉下来。

      林砚抱住他:“我知道,我都知道。但现在,我们只能这样。陈昭,给我一点时间,也给这个世界一点时间。总有一天,我们会等到那一天的。”

      “真的会有那一天吗?”

      “会。”林砚说,“一定会。”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离开房间。叫了外卖,在房间里吃。吃完饭,他们躺在床上,盖着同一条被子,像两个逃学的孩子。

      “林砚,”陈昭靠在他肩上,“如果我们真的走了,你想过以后的生活吗?”

      “想过。”林砚说,“我想找个小院子,前面开店,后面住人。院子里种点花,养只猫。你可以在院子里做陶瓷,我可以在店里看书。周末的时候,我们可以去爬山,去看水,去逛集市。”

      “听起来很美好。”

      “是很美好。”林砚说,“虽然钱不多,但够生活。最重要的是,我们可以做自己,不用再伪装。”

      陈昭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说:“林砚,你知道吗,我最喜欢你的,就是你的勇敢。你敢做自己,敢爱,敢反抗。而我...我总是犹豫,总是害怕。”

      “你不是害怕。”林砚说,“你只是被绑得太紧了。从小就被教育要承担家族责任,要光宗耀祖,这种教育已经刻在你的骨子里了。要挣脱,当然会疼。”

      “疼。”陈昭说,“真的很疼。每次看到我爸失望的眼神,看到我妈哭,我就觉得自己像个罪人。”

      “你不是罪人。”林砚说,“你只是爱了一个人,而那个人恰好是我。”

      陈昭转过头,看着林砚,眼睛里有泪光:“林砚,我真的很爱你。”

      “我也爱你。”林砚说,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

      那是他们的第一个吻,很轻,很短暂,但足够温暖。

      那一夜,他们相拥而眠。没有做更多的事,只是抱着,感受彼此的体温和心跳。

      黑暗中,陈昭说:“林砚,如果我们被抓回去了,怎么办?”

      “那就再逃。”林砚说,“逃一次不行,就逃两次。两次不行,就逃三次。直到他们抓不住我们为止。”

      “如果他们打断我的腿呢?”

      “那我就背着你走。”

      陈昭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林砚,你真傻。”

      “为你傻,我愿意。”

      清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林砚先醒了,看着怀里还在睡的陈昭。陈昭睡得很安静,睫毛长长的,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林砚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想,如果能一直这样,该多好。

      但现实不允许。

      八点,陈昭的手机响了——是他大姐打来的。

      “阿昭,你在哪?”大姐的声音很急,“爸妈从广州回来了,发现你不在家,正生气呢!”

      “我在厂里。”陈昭说,尽量让声音平静,“有点急事要处理。”

      “那你赶紧回来!”大姐说,“爸妈说要打断你的腿!”

      挂了电话,陈昭的脸色很难看。

      “我得走了。”他说。

      林砚点点头:“好。记住我们的计划,下个月十五号,我在火车站等你。”

      “我会去的。”陈昭说,“一定。”

      他们又拥抱了一次,很用力,像是要把对方刻进骨子里。

      然后陈昭戴上帽子和口罩,走了。

      林砚站在窗前,看着陈昭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里空荡荡的。

      他知道,下一次见面,就是他们决定命运的时刻。

      要么一起走,要么永远分离。

      没有第三条路。

      回到济南时,已经是晚上。家里没有人,父母都还没回来。林砚松了口气,赶紧把东西藏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九点,母亲回来了,眼睛红红的。

      “妈,你怎么了?”林砚问。

      “你外婆的病又重了。”母亲说,“医生说,可能撑不过这个月了。”

      林砚心里一沉:“那...”

      “你爸明天也要回来。”母亲说,“他说,让你去见外婆最后一面。”

      林砚点点头:“好。”

      晚上,躺在床上,林砚想起了外婆。小时候,外婆最疼他,常常偷偷给他塞零花钱,给他讲故事。外婆常说:“砚儿啊,你要活得开心,活得像自己。”

      那时候他不懂,现在懂了。

      活得开心,活得像自己。这是外婆给他的祝福,也是他现在唯一的心愿。

      但为了这个心愿,他可能要伤很多人的心,包括外婆。

      想到这里,林砚的眼泪掉了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的选择对不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他只知道,他不能回头了。

      因为回头,就是万丈深渊。

      而往前走,至少还有一线光明。

      哪怕那光明很微弱,很远。

      他也要去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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