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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狭隘 ...

  •   林砚在济南被关了一周。

      这一周,他像生活在真空里。房间的窗户装了防盗网,门被反锁,每天只有母亲送饭时会打开一会儿。父亲不再跟他说话,只是偶尔经过门口时,会停下来,透过门缝看他一眼,眼神复杂。

      母亲每天以泪洗面。

      “砚儿,你就听你爸的话吧。”送饭时,母亲总是这样劝他,“只要你答应不再见那个人,好好结婚生子,你爸就会放你出去。”

      林砚不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过妥协,想过说“好,我答应”。但那个“好”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他知道,一旦说了,就等于亲手埋葬了那个真实的自己,埋葬了和陈昭之间的一切。

      但他也知道,如果不妥协,父亲真的会关他一辈子。

      第七天晚上,父亲终于再次走进房间。他看起来憔悴了很多,眼袋很深,头发也白了不少。

      “想清楚了吗?”父亲问,声音很疲惫。

      林砚坐在床边,抬起头:“爸,如果我答应你,你会放我出去吗?”

      “会。”父亲说,“只要你发誓,从此以后不再见那个人,好好找对象结婚。”

      “然后呢?”林砚问,“然后我就过上你们想要的生活,结婚,生子,像个正常人一样。但那个林砚呢?那个真实的我呢?就永远被关在这个房间里,不见天日?”

      父亲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

      “林砚,”终于,父亲开口,声音有些抖,“我是你爸,我不会害你。你现在走的这条路,是条死路。两个男人,在中国,在山东,在咱们这样的家庭,是不可能被接受的。你现在年轻,觉得爱情大过天,但等你老了,等你孤苦伶仃一个人,等你看着别人儿孙满堂,你就会后悔的。”

      “也许吧。”林砚说,“但我如果现在妥协了,我现在就会后悔。”

      父亲的眼睛红了:“你就这么喜欢他?喜欢到可以不要父母,不要家庭,不要一切?”

      “不是不要。”林砚的眼泪掉下来,“爸,我爱你和妈,我爱这个家。但我也爱他。为什么一定要我选?为什么不能都要?”

      “因为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父亲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有些事,就是不能两全!你要么选择当一个正常的男人,结婚生子,要么就选择走那条邪路,众叛亲离!”

      “邪路...”林砚重复着这个词,“喜欢一个人,怎么就是邪路了?”

      “因为那是错的!”父亲吼道,“男人喜欢男人,就是错的!从古至今都是错的!你要是生在普通人家也就算了,可你是林家的儿子!林家的香火,绝不能在你这里断了!”

      又是这句话。林家的希望。林家的未来。

      林砚觉得这些话像枷锁,一层一层地捆着他,让他喘不过气。

      “爸,”他说,声音很轻,“如果...如果我宁愿断了呢?”

      父亲愣住了。他盯着林砚,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说什么?”

      “我说,如果我就想让林家在我这里断了呢?”林砚抬起头,看着父亲,“如果我不想承担这个责任,不想传宗接代,不想当什么林家的希望呢?”

      话一出口,林砚自己也吓了一跳。他没想到自己会说这样的话。但说出来了,他又觉得轻松——那些压在心底的话,终于说出来了。

      父亲的脸色从震惊变成愤怒,又从愤怒变成绝望。

      “你...你...”他指着林砚,手指在发抖,“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你爷爷临终前怎么交代的,你都忘了吗?”

      “我没忘。”林砚觉得自己的声音从后槽牙中挤出,“我一直在想,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传下去?传下去有什么意义?就为了那些牌位?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荣耀?”

      “你闭嘴!”父亲一巴掌扇在桌子上,“这是祖宗留下的规矩!是林家的根!”

      “但这是我的命!”林砚也站起来,“爸,这是我的命!不是祖宗的命,不是林家的命,是我的!我只有这一辈子,我想为自己活一次,有错吗?”

      父子俩对视着,眼睛里都有泪水。

      “为自己活...”父亲喃喃道,“林砚,人活着,不只是为自己。你有父母,有家族,有责任。你不能这么自私。”

      “自私?”林砚笑了,笑容很苦,“爸,从小到大,我什么时候为自己活过?读书要读最好的,工作要考公务员,婚姻要听你们的安排。我就像个提线木偶,你们拉一下,我动一下。现在,我想做一次自己,就是自私了?”

      父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他转过身,慢慢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来,背对着林砚:“我再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如果你还不改变主意,我就送你去看医生。”

      “看医生?”林砚没明白。

      “看心理医生。”父亲说,“把你治好。”

      门关上了。林砚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看心理医生。把他治好。

      原来在父亲眼里,喜欢陈昭是一种病,需要被治疗。

      他慢慢滑坐到地上,抱住膝盖。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那心跳很慢,很重,像在敲丧钟。

      他想,也许父亲说得对。也许他真的病了,病得不轻。否则怎么会喜欢上一个男人?怎么会为了一个男人,伤父母的心,毁自己的前程?

      但他又想起陈昭,想起陈昭说“我喜欢你”时的眼神,想起陈昭眼睛里的光。那光很温暖,很真实,不像病,更像救赎。

      救赎。这个词让他心里一颤。

      也许,他和陈昭互相救赎了对方。在那些被期望压得喘不过气的日子里,他们给了彼此一个喘息的空间,一个可以真实做自己的角落。

      但现在,这个角落要被摧毁了。

      林砚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与此同时,在潮汕,陈昭的日子也不好过。

      自从在祠堂发誓后,父亲对他的监视更严了。每天下班后必须回家,周末不能出门,手机被检查,所有社交账号的密码都要上交。更可怕的是,相亲的安排排到了三个月后。

      “这个周末见李家的女儿。”晚饭时,父亲说,“她刚从澳洲回来,学历高,家境好,跟你很配。”

      陈昭低着头吃饭,没说话。

      “阿昭,爸跟你说话呢。”母亲推了推他。

      “知道了。”陈昭说,声音很平淡。

      父亲看了他一眼:“别一副不情愿的样子。这是为你好。”

      “为我好。”陈昭重复道,语气里有一丝讽刺,“你们都觉得是为我好。”

      “难道不是吗?”父亲放下筷子,“让你结婚生子,让你过正常人的生活,这还不是为你好?”

      “正常人的生活。”陈昭笑了笑,“什么是正常人的生活?按照你们的安排,娶一个不爱的女人,生一个只是为了传宗接代的孩子,过一辈子演戏的生活,这就是正常?”

      “总比你跟一个男人在一起强!”父亲的声音提高了。

      餐厅里安静下来。佣人们都低着头,不敢出声。

      陈昭站起来:“我吃饱了。”

      “坐下。”父亲说,“我还没说完。”

      陈昭看着父亲,看着父亲眼里的控制欲,突然觉得很累。那种累,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让人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

      但他还是坐下了。

      “阿昭,”父亲的语气缓和了一些,“我知道你现在难过。但时间会治愈一切的。等你结了婚,有了孩子,你就会明白,爸做的这些,都是为了你。”

      “为了我。”陈昭说,“还是为了陈家的面子?为了那些牌位能继续传下去?”

      父亲的脸色变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陈昭看着他,“也许你们根本不在乎我幸不幸福,只在乎我能不能完成传宗接代的任务。”

      “你!”父亲气得脸色发青,“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是你爸!”

      “我知道你是我爸。”陈昭说,“但你更是一个族长,一个要维护陈家荣誉的人。在你心里,陈家的荣誉,比儿子的幸福更重要,不是吗?”

      父亲没有说话。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陈昭站起来,这一次,他没有再坐下。

      “我去睡了。”他说,转身离开餐厅。

      走上楼梯时,他听到母亲在劝父亲:“你别生气,阿昭只是一时想不开...”

      “想不开?”父亲的声音传来,“我看他是被那个北仔彻底带坏了!”

      陈昭的脚步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上走。

      回到房间,他关上门,背靠在门上,闭上眼睛。

      房间里很暗,没有开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苍白的光。

      他想林砚。

      这一个星期,他没有林砚的任何消息。手机被收走了,他联系不上林砚,也不知道林砚怎么样了。是和他一样被关起来了,还是已经妥协了,决定回去过正常人的生活?

      他想起林砚说“我喜欢你”时的表情,想起林砚眼里的勇气。他想,如果林砚妥协了,他会理解。毕竟,这条路太难了,不是每个人都能坚持。

      但他又希望林砚能坚持。因为如果林砚也放弃了,那他们之间的一切,就真的成了笑话。

      手机被收走了,但他还有一台旧手机,藏在书架的暗格里。那是他留学时用的,回国后就一直没再用过。他拿出来,开机,幸好还有一点电。

      他登录了一个很久不用的邮箱,给林砚发了一封邮件。他不知道林砚会不会看到,但他想试试。

      “林砚,如果你能看到这封信,请告诉我你还好吗。我被关在家里,手机被收走了。我爸让我发誓不再见你,我发了。但我的心没有。我想你,每一天都想。如果你还坚持,我就陪你一起坚持。如果你放弃了,我也理解。无论如何,谢谢你曾经给过我勇气。陈昭。”

      邮件发出去后,他把手机藏回暗格,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他想,也许林砚永远也看不到这封信。也许看到了,但已经太晚了。也许他们之间,真的就这样结束了。

      但他还是抱着一丝希望。就像在黑暗里行走的人,总希望前方能有一点光,哪怕很微弱,哪怕很远。

      第二天是周末,陈昭被逼着去相亲。

      相亲对象叫李诗雨,确实如父亲所说,条件很好:澳洲留学归来,现在在深圳一家外企工作,长相甜美,谈吐得体。

      他们在一家高档餐厅见面,双方父母都在场。李诗雨的父母对陈昭很满意,一直在夸他“年轻有为”“一表人才”。

      陈昭只是微笑,点头,说一些客套话。他的心思完全不在这里。

      “阿昭,”陈父说,“带诗雨去花园走走,年轻人多聊聊。”

      陈昭点点头,站起来,对李诗雨说:“李小姐,请。”

      花园里很安静,只有他们两个人。李诗雨看着陈昭,突然说:“你其实不想来相亲吧?”

      陈昭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说?”

      “你的眼睛。”李诗雨说,“你的眼睛在笑,但眼神很悲伤。”

      陈昭没想到她会这么敏锐:“抱歉,我...”

      “不用道歉。”李诗雨笑了笑,“其实我也不想来。我有男朋友,但家里不同意,嫌他条件不好。”

      陈昭看着她,突然觉得他们很像——都是被家族期望困住的人。

      “那你为什么还来?”他问。

      “因为没办法。”李诗雨说,“我爸妈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我不想让他们伤心。所以我来走个过场,回去告诉他们不合适就行了。”

      “你爸妈会接受吗?”

      “也许会,也许不会。”李诗雨耸耸肩,“但至少我努力过了。你呢?你也是被家里逼来的?”

      陈昭沉默了一会儿:“是。”

      “那你打算怎么办?一直这样拖着?”

      “我不知道。”陈昭说,“也许吧,拖到他们放弃为止。”

      李诗雨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同情:“你心里有人了,对吧?”

      陈昭没有否认。

      “她很特别?”

      “...很特别。”

      “那就别放弃。”李诗雨说,“人生很短的,能遇到一个特别的人不容易。别像我一样,为了家人,放弃了自己爱的人。”

      陈昭看着她,突然很羡慕她。至少,她爱的人是个女人,至少,他们的爱情是被允许的。

      而他爱的是个男人。这条路,比李诗雨的路难走一百倍。

      “谢谢。”他说,“我会记住的。”

      那天的相亲无疾而终。回去的路上,父亲很生气。

      “人家诗雨那么好,你怎么就不上心?”父亲说,“你是不是还在想那个北仔?”

      陈昭看着窗外,没说话。

      “我告诉你,陈昭,”父亲的声音冷下来,“你要是敢再跟他联系,我就打断你的腿。我说到做到。”

      陈昭依然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心里一片冰凉。

      他想,也许父亲真的会打断他的腿。但就算打断了腿,他的心还是会在林砚那里。

      腿可以断,心断不了。

      回到家,他偷偷拿出那台旧手机,看邮箱。没有新邮件。

      林砚没有回复。

      也许他永远也不会回复了。

      陈昭收起手机,躺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

      黑暗中,他想起林砚,想起林砚的笑容,想起林砚的声音,想起林砚说“我喜欢你”时眼里的光。

      他想,如果这辈子就这样了,再也见不到林砚了,那他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这个念头一出现,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但他不得不承认,林砚已经成为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一部分。没有林砚,他的世界是灰色的,没有颜色的。

      他想,也许他真的病了。病得很重,无药可救。

      但就算是病,他也认了。

      因为林砚,是他唯一的药。

      唯一的,也是不被允许的。

      三天后,在济南,林砚被父亲带去看心理医生。

      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着金边眼镜,看起来很和蔼。

      “林先生,林砚,请坐。”医生说。

      林砚坐下,父亲坐在他旁边。

      “林砚,你父亲跟我说了你的情况。”医生说,“我想和你单独聊聊,可以吗?”

      父亲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林砚和医生。

      “林砚,”医生看着他,“你能告诉我,你喜欢的那个人,是什么样的人吗?”

      林砚没想到医生会这么问。他以为医生会直接告诉他“喜欢男人是病,需要治疗”。

      “他...”林砚开口,声音有些哑,“他很善良,很温柔,很有才华。他会做陶瓷,会画画,会泡很好喝的茶。”

      “听起来是个很好的人。”医生说,“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工作认识的。他是企业家,我是公务员。”

      “然后呢?”

      “然后...”林砚顿了顿,“然后我们发现,我们有很多共同点。我们都是家里的独子,都被寄予厚望,都活得很累。和他在一起,我可以做真实的自己,不用伪装,不用演戏。”

      “所以你很喜欢他。”

      “是。”林砚说,“很喜欢。”

      医生点点头,在本子上记着什么。

      “林砚,你知道为什么你父亲觉得这是病吗?”医生问。

      “因为...我喜欢的是男人。”

      “不完全是。”医生说,“在你父亲那一代人眼里,同性恋确实是一种病。但在现代心理学里,性取向不是病。喜欢同性,和喜欢异性一样,都是正常的。”

      林砚愣住了:“那...那你为什么...”

      “我为什么还在这里?”医生笑了笑,“因为你父亲坚持要我来‘治好’你。但说实话,林砚,我没法治好你,因为你这根本不是病。”

      林砚看着医生,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惊喜,有困惑,也有恐惧。

      “那...那我该怎么办?”他问。

      “这要问你自己。”医生说,“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活?是顺从父母的期望,过他们想要你过的生活,还是坚持自己的选择,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我想要...”林砚想说“我想要和陈昭在一起”,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没关系,不用马上回答。”医生说,“你可以慢慢想。但我要告诉你的是,无论你选择哪条路,都会很艰难。选择顺从,你会痛苦一辈子。选择坚持,你会面对很多压力和歧视。没有哪条路是容易的。”

      林砚低下头:“我知道。”

      “但至少,”医生说,“如果你选择坚持,你是为自己而活。如果你选择顺从,你是为别人而活。人生是你自己的,林砚,你要想清楚。”

      从诊所出来,父亲急切地问:“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林砚看着父亲期待的眼神,突然觉得很悲哀。父亲是真的希望他被“治好”,希望他回到“正常”的轨道上。

      “医生说,”林砚缓缓开口,“我需要时间。”

      “时间?”父亲皱起眉头,“要多长时间?”

      “不知道。”林砚说,“也许很长。”

      父亲盯着他,像是要看穿他的心思:“林砚,你别想糊弄过去。医生到底怎么说?”

      “医生说,”林砚深吸一口气,“喜欢同性不是病,不需要治疗。”

      父亲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你...你说什么?”

      “医生说,这是正常的。”林砚重复道,“他说,我要选择为自己活,还是为别人活。”

      “胡说八道!”父亲吼道,“那个医生是骗子!我要去投诉他!”

      “爸,”林砚拉住父亲,“接受现实吧。我喜欢陈昭,这不是病,改不了。”

      父亲甩开他的手,眼睛通红:“改不了?那就别当我的儿子!林家没有你这种不肖子孙!”

      又是这句话。别当我的儿子。

      林砚看着父亲,看着父亲眼里的决绝,突然觉得累了。很累很累。

      “爸,”他说,声音很平静,“如果当你的儿子,意味着我不能做自己,不能爱我想爱的人,那我宁愿不当。”

      父亲愣住了。他盯着林砚,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儿子。

      “你...你说什么?”

      “我说,”林砚一字一句地说,“如果一定要在当林家的儿子和当真实的自己之间选一个,我选当真实的自己。”

      说完,他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父亲站在原地,看着儿子的背影,很久都没有动。

      风吹过来,很冷。济南的春天,还是很冷。

      林砚走在街上,眼泪不停地流。他知道,刚才那些话,伤了父亲的心,也断了自己的后路。

      但他不后悔。

      因为医生说,这不是病。

      因为他终于明白,喜欢陈昭,不是错,不是病,只是他真实的一部分。

      而他要做的,不是否认这部分,而是接受它,拥抱它。

      哪怕这意味着,他要失去很多。

      哪怕这意味着,前路艰难。

      但至少,他是真实的。

      真实的林砚,喜欢真实的陈昭。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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