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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会议室窗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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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窗明几净，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割出规整的光影。沈疏行将最后一份文件在长桌上摆放整齐，指尖拂过纸张边缘，确认一切就绪。他安静地站在会议桌一侧，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合作方代表。
一分钟后，厚重的会议室门被推开。
先进来的是个熟面孔——小陈，沈疏行脸上职业化的微笑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几不可察地一僵。
紧接着，一道更熟悉的身影不疾不徐地踏入了会议室，是靳争。
他穿着一身剪裁极佳的深灰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松开一粒纽扣，比以往少了几分凌厉的商务感，却多了一丝难以捉摸的随意与……势在必得。他的目光在室内一扫，便精准地落在了沈疏行身上，如同锁定了猎物的鹰隼。
沈疏行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
“靳总！”沈疏行身旁的王总已经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语气带着受宠若惊的殷勤，“没想到是您亲自过来！快请坐，快请坐！”
小陈立刻在一旁得体地补充，声音清晰：“贵公司提交的营销方案和品牌理念，我们靳总非常欣赏。这个合作项目是清辉科技接下来季度的重点，靳总十分重视，所以亲自过来参与前期洽谈。”
说完，小陈的目光转向沈疏行，脸上露出一丝真实的惊讶，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他。
靳争并未理会寒暄，他的脚步未停，径直走到了沈疏行面前。距离近得能让人感受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熟悉的冷冽雪松香气。
他伸出手，姿态无可挑剔，眼神却深不见底，牢牢锁住沈疏行微微闪避的目光。
“疏行，”他的声音不高，却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熟稔与微妙，“又见面了。”
众目睽睽之下，沈疏行避无可避。他只能强迫自己抬起手，极其短暂地、几乎是触碰即离地与靳争的手握了一下。指尖传来的温度让他像被烫到般迅速收回，他将手背到身后，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靳总，下午好。”他的声音平稳。
靳争缓缓垂下手，手指几不可察地互相捻动了一下，感受着沈疏行手指残留的温度。
王总见状，眼睛一亮，立刻笑道：“哎呀！原来小沈你和靳总认识！这可真是……缘分啊！有这层关系在，看来我们接下来的合作一定会非常顺利、愉快！”
沈疏行勉强牵动嘴角，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纯属应付的程式化微笑，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接下来的会议时间，对沈疏行而言漫长如酷刑。他强迫自己专注于项目本身，陈述方案，回答疑问，专业素养无可挑剔。但靳争的目光却始终如影随形，落在他身上，带着某种令人不安的专注。
合作意向初步达成，细节有待后续推进。会议结束，众人起身，气氛变得轻松，开始寒暄道别。
小陈趁机悄悄挪到沈疏行身边，压低声音，带着真诚的关切：“沈哥，真没想到会在这儿遇到你。”
沈疏行侧过头，对他点了点头，声音放得很轻：“嗯，我也没想到。”
“当时你从临渊走得太急了，大家都挺意外的，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小陈语气里带着惋惜。
沈疏行垂下眼睫，掩饰住眼底的情绪，轻声道：“抱歉，当时家里有些突发状况，走得匆忙，没来得及和大家好好道别。”
小陈犹豫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声：“沈哥，你和靳总……是不是……分开了啊？”
沈疏行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随即缓缓点了点头，语气平淡无波：“嗯。不太合适，就分开了。”他迅速转移话题，反问道：“你呢？我记得你一直在临渊，怎么到清辉了？”
小陈脸上露出笑容，带着点被重用的自豪：“是靳总把我调过来的。清辉是靳总自己独立控股的公司，业务前景很好。我现在在这边负责市场部。”
“恭喜。”沈疏行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升职了，是好事。”
“谢谢沈哥！改天有空，咱们一起吃个饭啊？好久没见了。”小陈热情地邀请。
谈话间，一行人已经走到了公司楼下。司机早已将车停在门口。靳争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向车门，却在拉开车门前，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
他的目光越过簇拥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站在人群稍后位置的沈疏行身上。
阳光有些刺眼，沈疏行微微眯了下眼，看见靳争站在车边，朝他这边，抬起了手，幅度不大，却带着一种宣告般的意味，缓缓挥了挥。
“疏行，”他的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周围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带着亲昵，“再见。”
瞬间，所有正在道别寒暄的声音都低了下去，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到了沈疏行身上。
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他抬起头，迎着靳争那双深邃而带着一丝得逞笑意的眼睛，扬起嘴角，露出一抹无可挑剔、却冰冷至极的公式化笑容。
“靳总，”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平稳，客气，疏离，“慢走。”
得到了回应，哪怕只是这样一句客套话，靳争似乎也满意了。他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许，不再停留，利落地转身，弯腰坐进了车内。
黑色轿车缓缓驶离。
沈疏行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在车子消失的瞬间彻底垮塌。阳光照在身上，他却只觉得冰冷刺骨。
王总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满面：“小沈啊，没想到你和靳总有这层关系！好好把握！这对你个人和公司，都是大好事！”
沈疏行没有回答，只是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心底一片沉沉的寒凉。
他知道，靳争的出现绝非偶然。
这场“合作”，恐怕只是另一场精心策划的、名为“追逐”的游戏开端。
回到公司，沈疏行站在王总办公室门外，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进。”
推门进去，王总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看文件，见他进来，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小沈啊，项目汇报得不错！靳总那边很满意，后续跟进你多费心……”
“王总，”沈疏行打断了他尚未说完的客套话，声音清晰而平静，“关于清辉科技的合作项目，我申请退出。”
办公室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王总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起来，他放下手中的文件，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落在沈疏行脸上：“怎么了，小沈？是项目本身有什么问题，还是……你个人有什么困难？”
他的语气还算温和，但眼神里已经带上了属于上级的压迫感。
“没有，”沈疏行迎着他的目光，神色未变，语气依旧平淡，“只是我目前手上负责的几个项目都进入了关键阶段，工作量已经饱和。再加上清辉这边的新项目，我恐怕精力不济，难以兼顾，反而会影响项目进度和质量。为了公司利益考虑，我认为换一位精力更充沛的同事来主导更为妥当。”
理由合情合理，无可指摘。
王总听完几没有立刻表态，他沉吟了片刻，忽然站起身，走到一旁的茶柜边，慢条斯理地泡了两杯茶，然后将其中一杯推到沈疏行面前的茶几上。
“坐。”
“小沈啊，”他吹了吹茶杯上氤氲的热气，声音放缓，带着一种推心置腹又隐含强硬的口吻，“你的能力，我是知道的，手上的项目再多，我相信你也能处理好。”
他啜了一口茶，抬眼看向沈疏行，眼神变得意味深长：“关键是，清辉这个项目，不一样。今天你也看到了，靳总亲自来，并且……”他刻意顿了顿，“很明确地表示，后续对接和推进，希望由你来负责。靳总这个人，在业界是出了名的眼光高，他能亲自点名，说明对你非常认可和信任。”
他将茶杯轻轻放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你现在突然说要退出，”王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上了不容置疑的笃定，“别说公司这边需要重新安排，打乱计划。清辉那边，靳总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我们不够重视，或者……你这边是不是对他们有什么意见？这对接下来的合作，可是非常不利啊。”
沈疏行的心沉了下去。他听懂了王总话里的意思——靳争的“亲自点名”，已经将他推到了一个无法轻易退出的位置。
“王总，我……”沈疏行试图再做最后的争取。
“这样吧，”王总抬手打断了他，“我知道你辛苦。如果你实在觉得手头工作太多，忙不过来，可以把一部分不那么紧急的、或者基础性的工作，暂时分给你手底下信得过的人去做。你呢，就集中精力，主抓清辉这个项目。”
他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脸上重新挂起笑容：“公司不会亏待你。这个项目做好了，不仅是公司的业绩，也是你个人履历上漂亮的一笔。你的薪资，从这个季度开始，上调百分之三十。怎么样？”
“可是，王总……”他喉咙发干，还想说什么。
“小沈，”王总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语气加重，“我看重你的能力，也一直很支持你。但这个项目，对公司接下来的战略布局非常重要。我只相信你能把它做好。”
他站起身，走到沈疏行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却充满了不容抗拒的意味：“接下来，就拜托你了。不要让我，也不要让公司失望。”
话已至此，再无回旋余地。
沈疏行垂下眼睫，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所有情绪。
“……我明白了，王总。”他开口，声音有些低哑，却异常平静，“我会尽力做好。”
“这就对了嘛！”王总满意地笑了，重新坐回办公桌后，“去忙吧，有什么需要支持的，随时跟我提。”
沈疏行点了点头，没再说话，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厚重的木门在身后轻轻合拢，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站了片刻。
然后，他抬起手，用力地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工作、人情、利益……层层叠叠的网，以“合作”为名，再次将他与那个他拼命想要逃离的人，紧紧捆绑在了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