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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晚间，一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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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一家安静的餐厅，沈疏行约了小陈。
“小陈，在清辉这段时间，感觉怎么样？还适应吗？”他端起茶杯，状似随意地问起。
“挺好的，沈哥！”小陈笑容明朗，语气轻快，“清辉虽然规模不如临渊，但氛围不错，人际关系简单，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专心做事就行。待遇也给得大方。”他喝了口汤，补充道，“而且，反正都是在靳总手底下做事嘛，也没什么区别，习惯了。”
“你呢，沈哥？在启明还顺利吗？”小陈关切地反问。
沈疏行放下筷子，沉吟片刻，决定直入主题：“我还好。不过，今天约你出来，是有件事想拜托你。”
“沈哥你说！跟我还客气什么！”小陈立刻放下碗，认真地看着他。
“我准备从启明离职了。”沈疏行直接说道，“公司那边担心，如果我离开，新接手的同事和你这边沟通对接会不顺畅，影响项目。所以，希望我先和你沟通一下，听听你的意见，也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啊？！”小陈明显吃了一惊，眼睛瞪大，“离职？沈哥你要走？为什么啊？干得好好的……是启明那边有什么问题吗？”他脸上写满了不解和惋惜。
“不是公司的问题。”沈疏行微微摇头，语气淡然，“是我个人的一些私事，家里需要我回去处理一段时间。”
小陈看着他平静却疏离的神色，脑海中忽然闪过白天在清辉时，靳总那阴郁得能滴出水来的低气压，以及偶尔望向窗外时，那复杂难辨的眼神。他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开口：
“沈哥……是不是……因为靳总啊？”
沈疏行握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随即松开。他抬起眼，看向小陈，目光清澈却带着明确的界限，声音平稳无波：“我和靳总已经没有关系了。我的决定，和他无关。”
“……哦，哦哦，我明白了。”小陈看出沈疏行不愿多谈这个话题，连忙打住，重新堆起笑容，主动夹了一筷子菜放到沈疏行碗里，“沈哥你快尝尝这个，他们家招牌，味道特别好！”
第二天上午，沈疏行正在整理手头的工作文件，手机响了。小陈打来的。
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小陈的声音，不再像昨晚那样轻快，反而带着明显的低落和一丝茫然：
“沈哥……那个，我也要走了。”
沈疏行一怔，停下手中的动作：“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
小陈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声音闷闷的：“今天早上，靳总突然下达了指令……清辉这边，要中止和启明的整个合作项目。说……不需要继续推进了。”
沈疏行握着手机，半晌没有出声。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面前的桌面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
果然……还是来了。以一种更彻底、更不留余地的方式。
小陈听他不说话，以为他是在担心自己，连忙打起精神道：“没事儿沈哥！我就是跟你说一声。工作嘛，再找就是了。等以后……等以后有机会，咱们说不定还能在一块儿共事呢！沈哥，那我先挂了，拜拜。”
“……好。”沈疏行声音有些干涩，“保持联系。”
电话挂断。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手机屏幕暗了下去，倒映出沈疏行此刻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缓缓地用力捏紧了掌心中的手机，冰凉的金属外壳硌着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
阳光依旧明亮，他却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脏的位置，一点点蔓延至四肢百骸。
靳争。
次日上午，沈疏行刚结束一场冗长的项目复盘会，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走出会议室，手机便急促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宋知乐”的名字。
刚接起，听筒里就传来宋知乐带着哭腔、惊慌失措的声音，语无伦次：“哥！哥……怎么办？我、我闯祸了！”
沈疏行心里咯噔一下，立刻停下脚步：“知乐？别慌，慢慢说，你在哪儿？出什么事了？”
“医、医院……我在市一院急诊这边……我、我把同学打伤了……他爸妈也在，好凶……哥，你快来……”宋知乐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无助。
“我马上到，别乱说话，等我。”沈疏行迅速交代，挂断电话便快步冲向电梯。
市第一医院，急诊观察区。
还没走到护士站，沈疏行就听到了争执声。循声望去，只见宋知乐像只受惊的鹌鹑，缩着肩膀站在墙角，面前站着一对穿着体面、神情激动的中年夫妇。男人指着宋知乐，声音洪亮带着怒意，女人则红着眼眶，不时抹泪。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打球没长眼睛吗？！那么大个活人看不见？！”男人厉声质问。
“就是！我们程程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女人带着哭腔帮腔。
“你家大人呢？！怎么教的孩子？！打了人连个面都不露？！”男人越说越气。
宋知乐低着头，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有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沈疏行深吸一口气，快步走上前，不动声色地将宋知乐挡在了自己身后。
“两位，请先冷静一下。”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温润而沉稳的力量，瞬间吸引了那对夫妇的注意力，“我是宋知乐的哥哥，有什么情况，请先跟我沟通。”
夫妇俩立刻将矛头转向了他。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咄咄逼人：“你是他哥？来得正好！你家这孩子，在体育场打球，一球砸在我儿子脑袋上，当场就晕过去了！到现在还没醒！医生说是脑震荡，还在观察！这事儿你们必须负责！”
女人立刻接话，声音尖利：“对！必须负责！我们程程从小就乖，学习也好，要是留下什么后遗症，你们赔得起吗？！”
沈疏行耐心地听着，脸上没有丝毫被激怒或慌乱的神色。等两人情绪稍微宣泄了一些，他才再次开口，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诚恳：
“程程爸爸，程程妈妈，你们的心情我完全理解。孩子受伤，做父母的肯定着急上火。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们非常抱歉，也绝不会推卸责任。”
他微微欠身，态度放得很低：“当务之急，是先确保程程同学的身体没事。我们现在在这里争吵，除了让事情更糟，也解决不了问题。不如，我们先回病房，看看孩子现在情况怎么样，听听医生怎么说，好吗？”
他看向那位母亲，语气放得更柔：“程程妈妈，您别太担心，现在的医疗条件很好，脑震荡只要好好休养，一般不会留下后遗症。我们先去看看孩子。”
他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态度又诚恳，那对夫妇对视一眼，虽然脸上仍有怒气，但到底没有再继续高声斥责。
“哼，看你态度还算可以。走吧，先去病房。”男人哼了一声，拉着妻子转身朝病房走去。
沈疏行轻轻拍了拍宋知乐绷紧的后背，低声道：“别怕，跟着我。”
一行人回到病房。病床上躺着一个和宋知乐年纪相仿的男生，脸色有些苍白，闭着眼睛，但呼吸平稳，床边的心电监护仪显示体征正常。值班医生正在查看记录。
沈疏行仔细询问了医生情况，确认男孩确实有轻微脑震荡，需要住院观察24-48小时，但暂无大碍，预后良好。他认真记下医嘱，并向那对夫妇再次表达了歉意和负责到底的态度。
“程程的医疗费用，包括后续必要的检查和康复费用，全部由我们承担。”沈疏行语气郑重，“另外，营养方面我们也会负责。至于课程耽误……等程程同学情况稳定了，如果学校功课跟不上，我们可以请家教帮忙补习。”
他的安排周到妥帖，态度无可挑剔，那对夫妇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不少。
安抚好病房里的情况，沈疏行这才带着依旧惴惴不安的宋知乐，来到了相对安静的楼梯间。
关上防火门，隔绝了外面的嘈杂。宋知乐一直强忍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抓住沈疏行的衣袖，声音发抖：“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上午体育课自由活动，我们在篮球场打球，我抢篮板的时候太用力了，球脱手飞了出去……谁知道李程刚好从旁边的小路走过去……球就、就砸在他后脑勺上了……他当场就倒了……”
他越说越怕，语无伦次：“我真的没看见他……我也吓死了……哥，怎么办啊？李程会不会有事？医药费是不是要很多钱？我、我没有那么多钱……要不要告诉爸妈啊？他们知道了肯定要骂死我……”
沈疏行看着弟弟惊慌失措、满脸泪痕的样子，心底叹了口气。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宋知乐被汗水和泪水濡湿的头发，动作带着安抚的意味。
“别怕，知乐。”他的声音很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问题，而不是自责和害怕。李程同学目前没有生命危险，医生也说情况稳定，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他拿出手帕，递给宋知乐擦脸：“等会儿李程醒了，你要诚心诚意地去给他道歉，承认错误，请求他的原谅。态度一定要好，知道吗？”
宋知乐用力点头，鼻音浓重：“嗯！我知道，哥。”
“至于医药费和其他费用，”沈疏行顿了顿，看着弟弟担忧的眼神，语气平和，“哥这里有，你不用担心。这件事，暂时先不要告诉爸妈，免得他们担心。等处理好了，情况稳定了，再找个合适的机会跟他们说，好吗？”
听到不用立刻告诉父母，也不用自己承担巨额费用，宋知乐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一些，眼泪又涌了出来，这次是混杂着后怕和感激：“哥……谢谢你……对不起，又给你添麻烦了……”
“傻孩子，说什么麻烦。”沈疏行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我弟弟。记住这次的教训，以后做事要更小心，尤其是在公共场所。走吧，我们先去把费用交了，然后等李程醒了，我陪你去道歉。”
宋知乐擦干眼泪，重重地“嗯”了一声，跟着沈疏行走出了楼梯间。虽然事情还未完全解决，但哥哥沉稳可靠的身影和话语，就像定海神针，让他慌乱无措的心，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依靠的支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