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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沈疏行搬回 ...

  •   沈疏行搬回了那间顶层公寓。
      靳争仿佛彻底变了一个人。过往的阴鸷、偏执、强硬的掌控欲,都如同潮水般退去,显露出一种近乎讨好的、无微不至的体贴。他不再提任何“游戏”或“威胁”,只用细致体贴的举动,试图填补那道看不见的、却深不见底的裂痕。
      书房里,沈疏行正对着电脑屏幕处理一份文件,眼神专注。靳争悄无声息地走进来,从背后轻轻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清瘦的肩膀上,声音低柔:“疏行,你最近又瘦了,需要好好补补。”
      沈疏行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没有回应,指尖依旧在键盘上敲击。
      靳争也不在意,耐心地等他打完一段,才将他从椅子上轻轻拉起来:“别看了,休息一会儿。我炖了排骨汤,小火煨了一下午,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餐桌上,瓷白的汤碗里盛着清亮的汤,点缀着翠绿的葱花,香气扑鼻。靳争殷勤地盛好汤,吹了吹,放到沈疏行面前,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沈疏行垂下眼睫,看着碗里袅袅升起的热气,片刻后,才机械地端起碗,凑到唇边,浅浅喝了一口。
      “味道……还可以吗?”靳争问得有些紧张。
      “嗯。”沈疏行放下碗,声音平淡无波,“我有点累了,先去休息了。”
      他没去看靳争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起身径直走回了主卧,关上了门。
      夜晚,主卧。
      灯光被调成昏暗的暖黄色。靳争赤裸着精壮的上身,将沈疏行困在柔软的床榻与自己之间。灼热的吻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细细密密地落在沈疏行的脖颈、锁骨,留下一串湿润的痕迹。
      沈疏行闭着眼睛,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扇形的阴影。他的脸颊因为情动而泛起生理性的潮红,呼吸也有些急促,可脸上的神情却是一片冰冷的疏离,没有任何迎合,没有任何反应。他像一尊被摆弄的、美丽而无魂的瓷偶,任由身上的男人索取、占有,予取予求。
      一场单方面的、沉默的亲密。
      结束时,靳争喘息着,汗湿的胸膛紧贴着沈疏行微凉的皮肤,手臂紧紧环着他,仿佛一松开,怀里的人就会化作烟雾消散。他将脸埋在沈疏行颈侧,贪恋地嗅着那熟悉又令人心慌的石榴淡香,久久不愿起身。
      沈疏行却毫不犹豫地推开了他。
      “我去洗澡。”
      声音冷淡,不带一丝情事后的缠绵或慵懒。
      他翻身下床,抓起散落在地上的睡袍,匆匆走进浴室。“咔哒”一声轻响,门被反锁。
      靳争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眼神一点一点沉入更深的晦暗。
      工作日清晨。
      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雨,天色阴沉。
      玄关处,沈疏行正在换鞋。靳争快步走过来,拉住他的手腕,低头,在他紧抿的唇上落下一个轻吻。
      “早安吻。”他低声说,试图用亲昵打破两人之间那道无形的冰墙。
      然后他主动提出:“今天下雨,路上滑,我送你。”
      沈疏行抽出自己的手腕,动作不大,却带着清晰的抗拒。
      他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不用了。”
      说完,他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靳争站在原地,伸出的手还停留在半空,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对方手腕肌肤微凉的触感。他看着空荡荡的、缓缓合拢的电梯门,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愣怔了许久,眼底那点强撑的温柔,终于被一片深不见底的落寞和惶然取代。
      傍晚。
      靳争换好了出席晚宴的定制西装,正在整理袖口。他特意戴上了那对沈疏行在他生日时送的石榴红宝石袖扣。宝石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而独特的光泽,像凝结的血,又像某种执着的印记。
      他走到客厅,沈疏行正蜷在沙发一角看书,柔和的落地灯光洒在他沉静的侧脸上。
      “疏行,”靳争抬起手腕,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和炫耀,“你看,你送我的这对袖扣,戴起来很合适。和我这套西装也很配。”
      沈疏行没有抬头,目光依旧胶着在书页上,仿佛那几行字比眼前的人和物都重要得多。
      空气静默了几秒。
      靳争嘴角那点细微的弧度慢慢淡去。他放下手,走到沙发边,俯身,在沈疏行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而克制的吻。
      “我今晚有个推不掉的晚宴,可能会回来得晚一些。”他的声音放得很低,带着安抚,“你不用等我,早点休息。”
      沈疏行终于有了反应。他“嗯”了一声,极其短促。然后,他抬起手,用家居服的袖子,擦了擦刚刚被吻过的额头,仿佛要擦掉什么不存在的痕迹,随即又低下头,继续沉浸在自己的阅读世界里。
      那个擦拭的动作,细微,自然,却像一根极细的冰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了靳争的心脏。
      他站在沙发边,看着沈疏行疏离的、仿佛隔着一层玻璃的侧影,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家。
      下班时分,地下车库光线恒定,带着特有的空旷和回声。
      靳争靠在自己那辆线条冷硬的黑色轿车旁,手里捧着一束精心搭配的香槟玫瑰,他的目光紧盯着电梯口的方向,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等待。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沈疏行和几位相熟的同事走了出来。他脸上带着工作结束后的放松笑意,正侧头和旁边一位女同事说着什么,眉眼舒展,唇边笑意清浅。那笑容干净、自然,是靳争许久未曾见过的、属于沈疏行自己的神采。
      靳争的心跳快了一拍,几乎是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抱着花束的手指微微收紧。
      沈疏行和同事在分岔路口告别,彼此挥手,说着“明天见”。等最后一位同事也驾车离开,那片小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一人时,他脸上的笑容才如同潮水般缓缓褪去,只剩下惯常的、没有什么温度的平静。
      他转身,正要走向自己的车位,目光却撞上了几步之外,捧着花束静静看着他的靳争。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沈疏行脸上最后一丝残存的柔和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晰的疏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厌倦。
      靳争却像是没看见他神色的变化,他扬起一个堪称温柔的笑容,走上前,将手里那束开得正好的玫瑰递到沈疏行面前,声音放得又轻又软:
      “疏行,我来接你下班。” 花束的香气在沉闷的车库空气里弥漫开来,带着一种徒劳的浪漫。
      沈疏行的目光在那束花上停留了不到一秒,随即移开,落在了靳争身后不远处,那辆属于自己的、款式普通的轿车上。
      “我开车来的。” 他的声音平淡无波,没有伸手去接那束花,只是礼貌而疏远地陈述了一个事实。
      说完,他绕过靳争,径直走向自己的车。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动作流畅,没有一丝犹豫或停留。车子平稳地驶离车位,很快消失在车库出口的光亮处。
      自始至终,他没有再看靳争一眼,也没有再看那束被尴尬地留在原地的鲜花。
      靳争站在原地,手臂还维持着递出的姿势。他缓缓低下头,看着怀里这束无人问津、此刻显得无比讽刺的玫瑰,嘴角那抹强撑的温柔笑意终于彻底垮塌,露出一丝深刻的、无处可藏的苦涩。
      他垂下手,昂贵的花束擦过笔挺的西裤,几片花瓣脆弱地凋落,掉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夜晚,一家高档中餐厅门口。
      霓虹闪烁,将夜晚装点得流光溢彩。沈疏行刚刚送走几位重要的客户,脸上带着职业化的、恰到好处的微笑,直到客户的车尾灯消失在街角,那笑容才如面具般缓缓卸下,显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今晚的酒喝得有些杂,后劲开始翻涌。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脚步微微虚浮,正想走向路边打车,身形却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沈哥,小心!”
      一直留意着他的钟弈立刻上前一步,伸手稳稳扶住了他的胳膊。钟弈脸上带着关切,“你今晚喝了不少,脸色也不太好。这边不好打车,我送你回去吧?”
      沈疏行借着钟弈的力道站稳,抬眼看向对方,想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但酒精让他的反应有些迟钝,那笑容看起来有些虚浮:“没事,我……”
      话未说完,一道低沉得近乎阴冷的声音,如同冰锥般刺破了夜晚温软的空气,突兀地插了进来:
      “不必劳烦钟组长了。”
      靳争不知何时出现在几步之外,身影几乎融在餐厅门廊的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在夜色中亮得惊人,锐利地锁在钟弈扶着沈疏行的那只手上。
      他大步走过来,动作快得带着一股不容分说的强势,直接伸手,抓住沈疏行的手臂,把他从钟弈的扶持中“夺”了过来,牢牢圈进自己怀里。他的手臂横亘在沈疏行腰间,姿态是满满的赤裸裸的占有和宣告。
      “我来接疏行回家。” 他看向钟弈,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毫不掩饰的敌意。
      钟弈的手落了空,他站直身体,毫不退缩地迎上靳争的目光。两个男人的视线在空中相遇,仿佛有无形的火花迸溅,空气瞬间紧绷起来,充满了剑拔弩张的意味。
      僵持,无声地对峙。
      直到被靳争紧紧箍在怀里的沈疏行,因为不适而轻微地挣扎了一下,发出一点压抑的闷哼。
      这细微的动静打破了僵局。沈疏行抬起有些迷蒙的眼,看向钟弈,声音因为酒意而显得有些绵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清晰:
      “钟弈,你先回去吧。谢谢。”
      钟弈看着他被靳争强行圈在怀里、眉头微蹙却不再抗拒的样子,又看了看靳争那双写满“他是我的”的阴鸷眼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和担忧,最终只是狠狠瞪了靳争一眼,那眼神充满了鄙夷和不甘。
      “那你……照顾好自己。” 他对沈疏行说,转身大步离开。
      碍眼的人终于消失,靳争紧绷的身体才微微放松了些,但环在沈疏行腰上的手臂却没有丝毫松动。他低下头,语气放软:“我们回家。”
      沈疏行却用力挣开了他的怀抱,酒精让他的动作有些踉跄,但他固执地推开了靳争再次伸过来想要搀扶的手。
      “我自己可以。” 他的声音带着醉意的含糊,却异常坚决。
      他拒绝了靳争的搀扶,自己歪歪斜斜地、步履不稳地朝着靳争停在不远处的车子走去。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那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单薄,也格外倔强。
      靳争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伸出的手几次悬在空中,又颓然落下。他不敢再强行去扶,怕激起他更剧烈的反抗,只能提着一颗心,看着他像走钢丝一样,摇摇晃晃地走到车边,拉开车门,费力地把自己塞进副驾驶座。
      “砰。” 车门关上。
      沈疏行坐进车里,头向后仰靠在椅背上,紧紧闭上了眼睛。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疲惫的阴影,脸颊因为酒意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嘴唇却没什么血色。
      靳争坐进驾驶座,却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空调发出细微的风声。
      他侧过头,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明明灭灭的光线,沉默地、长久地注视着副驾驶座上那个闭目不语的人。
      那张脸,即使在醉意和疲惫的侵袭下也依旧好看得惊心动魄。可那紧闭的双眼,微蹙的眉心,和周身散发出的、即使醉酒也无法消融的冰冷疏离,却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彻底隔绝在外。
      他就这样看了他很久,目光从挺直的鼻梁,滑到淡色的、紧抿的嘴唇,再到脆弱而优美的脖颈线条……仿佛要用目光,将这个人一寸寸镌刻进灵魂深处,又仿佛在透过这具躯壳,徒劳地寻找那个曾经会对他笑、会主动靠近他、会叫他“阿争”的灵魂。
      深冬的夜寂静无声。
      车厢内,一个在酒精和心碎中闭眼假寐,一个在无望的凝视和冰冷的现实里,清醒地沉沦。
      两个人近在咫尺,却远隔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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