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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你相信有来 ...

  •   小约翰·施特劳斯的最后一场演出结束时,已经是四月了。
      谢幕后,照例会有庆祝的派对。

      Enzo 提前和我们打过招呼,要赶回比利时照顾儿子,便不参加了。
      而 Catherine——
      我刚回到后台,就看见她靠在我的衣柜旁。

      “我收回我之前说的话,小猫咪。”
      Catherine 俯身过来,把手懒懒地搭在我肩上:“今晚酒吧能见到你吗?”
      她笑了一下,“有礼貌的人,是不会拒绝女士的邀约的,对吗?”

      “恐怕Joe今晚有约了,”Gabriel不请自来,熟稔地加入了谈话,“但我可以奉陪。”

      此时,从Gabriel身后走出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手上拿着一大束香槟玫瑰。
      顾庸把花递给我:“虽然很俗套,但确实是我最想送的花。”

      我接过花,也顺势牵住他的手:“飞得累吗?你可以直接在公寓等我的。”
      “最后一场演出,”他说,“怎么能错过。”

      Catherine 强势地插了进来:“Joe,这位是?”
      她扬了扬眉,“你们是在用密语交流吗?我们可一句也听不懂。”

      我直接了当:“这是我的男朋友。”
      我又放低了手,向顾庸介绍Catherine:“这位是法国著名的女高音歌唱家,这次和我们合作了《蝙蝠》的选段。”

      “我听到了,”顾庸微微欠身,语气克制,“非常美妙的歌喉。”

      “哇哦——”
      她向后仰了仰,顺势靠在 Gabriel 身上,“你们这样,连让我不高兴的权利都不给我了。”
      说着,她长臂一伸,勾住 Gabriel 的脖子:“好在我还有我的金色小羊。”

      她朝我们挥了挥手,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丢下一句语带捉弄的一句祝福:
      “祝你们春宵千金。”

      ⸻

      我们沿着香舍丽榭大街慢慢地走着。这次有了顾庸在我身旁,我少了一些违和感。

      他又换上那件灰色摇粒绒,方便好穿,但很没品。
      我也没什么立场批评他,因为我也穿了一件同样没什么品味的银色冲锋衣。无非图个随手一套就能出门。

      他问我:“你笑什么?”
      “在衣着上,我们还挺有些不同于人的默契。”
      “嗯?”
      他开始有些不解,迎面和几个穿着貂毛皮靴的上流人士擦肩,又看了看我们的穿搭,也笑了起来。

      他调侃我:“我是因为赶路,总不能穿着高档风衣坐十一个小时的飞机吧。你呢,以前明明嫌弃我的外套不行,现在怎么也同流合污了?”
      “……好吧,我现在承认衣服的实用性该是在首位。”

      夜晚的巴黎灯火通明。
      橱窗的光、路灯、树上的装饰灯层层叠叠,数不胜数,比天上的星星要明亮得多。

      我感慨道:“好久没有看过星星了。”
      脑海里不自觉地响起——City of stars…

      “Are you shining just for me?”
      他轻声接了下去。
      我脚步一顿:“你不是跟我说你不会唱歌吗?”

      带我去看极光的那晚,他就说自己唱歌不好听。那时他只是低声哼唱,我也难以评判。如今再听,分明声音条件优越,音准也很稳。

      “是不会唱。”他摸了摸鼻子,“我不太喜欢自己的嗓音。”

      我有些不解,觉得他的自我认知明显出了问题。

      他想了想,解释道:“小学的时候我变声期来得比较早。班级合唱都是童音,只有我一个是公鸭嗓。”
      “于是老师没让你上台?”
      “没有,所有人都要出席。”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所以她让我只动嘴唇,不许出声。”
      “后来就没再唱过歌了。有时候想哼两句,也会下意识地收住声音。”

      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攥紧了牵着他的手,很直白地说:“可我喜欢你的嗓音。磁性,性感。”

      他愣了一下,随即舒展了眉眼:“那以后——努力唱给你听。”

      ⸻

      “你这空闲的一个月都和我在一起,桑临有意见吗?”
      “没有,他也刚好休息一阵。”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而且有人邀请我们去今年的乌镇戏剧节。”

      “哇,好消息。”我由衷替他高兴,他的舞蹈事业显然在往更好的方向走。

      其实我不止一次动过念头,想把他介绍给新的乐团,甚至还旁敲侧击问过经理,我们今年招不招大提琴手。

      “嗯,”他说,“桑临和我也在考虑排一个新的作品,准备在戏剧节上展示。”
      “戏剧节在几月?赶得上吗?”
      “十月中下旬,应该来得及。”
      他这才完整回答完了我开始的问题:“所以这一个月,正好为新编舞找找灵感。”

      “顾庸——”
      “嗯?”
      “如果有机会进一个还算不错的乐团,你会考虑吗?”
      “什么乐团?”他看着我笑,“你们乐团吗?你的团我就来。”
      “可以是。”
      我语气认真,他也随之收敛了笑意。

      “能和你一起工作,我当然会很高兴。”他说,“只是那样,我压力也会很大。”
      顿了顿,他又补上一句:“而且舞蹈我现在玩得很开心——你真的不用替我惋惜。”

      我这才意识到,是我自己太在意所谓的稳定,顾首顾尾。
      可工作、挣钱,归根结底,不过是为了让日子过得开心一点。

      “大不了我养你。”
      这句话,我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

      “好啊。”他也乐了,“大不了你养我。”

      ⸻

      在蒙马特高地上往下俯视,可以把大半个巴黎都收入眼底。一切都小小的,看起来像玩具模型。
      粉白色的多穹顶罗马拜占庭建筑,圣心堂,耸立在高地上,与圣女贞德像,一起俯瞰这俗世间。

      我们静静地坐在看台前,一时无言。

      阳光照得我真个人暖洋洋地,哪怕昨晚睡得很不错,困意也一点点涌了上来。
      我歪倒靠在顾庸身上。他顺势把手虚掩在我眼睛上方遮阳。

      “你妈妈之前来过一次公寓。”
      他声音很轻,似乎怕惊醒我,我听起来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的。

      等反应过来以后,我一下子坐正了身子:“什么时候?”
      “在你上次回国之前的一两天。”
      “她来做什么?”

      我忍不住往最坏的方向揣测——多半是为了赶顾庸出门。她向来不赞成我们在一起。
      没等他回答,我又问:“那你还住在那里吗?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他摸了摸我的脑袋:“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她来问我你的情况。”
      我十分不解:“那怎么不直接找我,而且她对我演出的进展一直了如指掌。”
      “她觉得你的状态不太对,让我多关注一下你。”

      我不说话。

      “她说,她错过了照顾你的机会,”他笑了笑,“然后威胁我,如果我把握不住就要我好看。”

      我揪住顾庸毛的衣袖口:“她就是这样——自以为是。”
      “嗯。”
      “想起来的时候就来关心一下——我难道在乎她的关心吗?”
      “嗯。”

      他伸手,从背后把我拥住。

      ⸻

      为了这难得的艳阳天,从蒙马特高地下来以后,我们又沿街漫无目的地乱逛一阵。

      路过一个小公园,公园墙壁上贴了一共612块珐琅熔岩瓷砖,上面用250种语言写了311次“我爱你”。
      许多游客围在墙前面,寻找着自己语言的“我爱你”以及最佳的拍照角度。

      我离墙一树之隔的长椅上坐下,仰头望着他:“你不去前面看看吗,找找中文的那三个字,我在这儿等你。”
      他想了一下:“好,那我很快回来。”
      “嗯,去吧,一会儿告诉我在哪儿。”

      顾庸刚走,一对拉丁美裔情侣就走到我面前,用口音浓重的英语问我能不能给他们拍张合照。

      尽管整个人都不是很想动弹,我并不想扫兴,还是起身给他们拍了一张。
      也没管构图取景,我连按下拍摄键许多下,就把手机还给了他们。
      回头一看,座位已经被别人抢走了。

      “我们也拍张照?”
      我正郁闷着呢,几乎没多想就回了句:“不想拍,烦。”

      顾庸眼带笑意,又换成了中文说:“你好像对罗曼蒂克的东西不是很感冒?”
      “是你啊——”
      我怎么会没认出来他的声音的,就算他刻意用英文逗我。
      “没有,只是有点累了。”我说。

      “我想留个纪念——很快,两秒就好。”
      他掏出手机,打开前置镜头,屏幕里立刻映出我们被拉近的脸。
      我下意识往后退,他却笑着勾住我的脖子,比了个“耶”。

      趁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又飞快地在我脸颊上亲了一下。

      “让我看看——”我伸手去够他的手机。
      “不给。”
      他把手机举高,又向后划出一个大弧,把它塞进口袋,还拉上了拉链。

      我不想在公共场合和他拉扯打闹,只好作罢。

      他趁机换了话题:“我找到中文的那三个字了。不止一个——有两个竖排的繁体,还有一个行书的简体在中间。”

      “有没有什么传说?比如在爱墙前交换信物,就能一直在一起?”他问。
      “没听说过。”我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瓷砖上的涂鸦,“你看到那个穿蓝裙子的女人了吗?”
      他点头。
      “她旁边原本的气泡写着:保持理智,强求是不可能的。”

      “原本?”他捕捉到关键词,“那被涂掉的那句,现在变成什么?”
      “爱是没有条理的,让我们去爱吧。”
      “情感终于战胜了理智。”他看起来很喜欢这个小故事。

      他问我:“那你怎么想?”
      遇见顾庸之前,我一向站在理智的一边。
      而当爱情——这个概率极低的事件降临到我身上,我时常仍觉得不真实。
      仿佛他只是我幻想出来的一位完美对象。

      “相爱已是幸运,”我说,“且不顾结局如何地爱吧。”
      他对我的态度不置可否:“你好像把爱情的结局看得很悲观。”
      “没有人不分别,”我平静地回答,“最稳固、最长久的感情,是只有死亡才能把我们分开。”

      “嗯,虽然这么说可能有点幼稚,”他抱起手臂笑了笑,“但我更愿意相信——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

      杜丽娘因相思而亡,又因情缘未尽而重返人间。
      若真有情缘天定、生死相系之说,那便不止一生,而是生生世世。

      我怔了一下,随即感叹:“原来你是无可救药的浪漫主义者。”
      更通俗的说法,大概是重度恋爱脑——但我欣赏这种单纯与勇气。

      他挑了挑眉:“我就当它是褒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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