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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梧桐日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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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下课铃响的时候，教室里的嘈杂声几乎是瞬间涌了上来。
前排的男生们勾肩搭背地往走廊冲，嚷嚷着要去楼下的空地玩闹；靠窗的女生们围在一起，低头看着一本摊开的杂志，时不时发出细碎的笑声。江逾白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胳膊肘差点撞到桌沿，他转头看向身旁的沈意白，对方正垂着眼，慢条斯理地把刚发下来的数学卷子叠得方方正正，指尖起落间，纸页发出清脆的轻响。
窗外的阳光已经彻底驱散了薄雾，梧桐树叶被晒得油亮，风一吹，就晃出满地斑驳的影子。江逾白单手撑着下巴，盯着卷子上刺眼的红叉叹气，犹豫了几秒，还是开口搭话：“喂，这次数学最后一道大题，你怎么做出来的？”
沈意白叠卷子的手顿了顿，抬眸看他，眼神清淡，点了点头：“不难。”
“那教教我呗，”江逾白把卷子往他那边推了推，“我琢磨了一早上，连题目的坑都没绕出来。”
沈意白的目光落在题目上，沉默两秒，忽然开口：“楼下说。”
江逾白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笑着应下：“行啊，梧桐树下就挺好，比教室里凉快。”
他刚说完，前排的男生就探过头来，冲他挥了挥手：“江哥，下楼玩去不？就缺一个人了！”
江逾白下意识地想应下，余光却瞥见沈意白已经拿起卷子和笔，动作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不容耽搁的笃定。他心里的那点玩心瞬间就散了，对着前排摆了摆手：“不去了，我要补错题。”男生夸张地“嘁”了一声，转身跑了。
江逾白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转头时，正对上沈意白看过来的目光。那目光里似乎带着一点浅浅的诧异，又好像没有，快得让江逾白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走了？”江逾白麻利地把卷子塞进文件夹，站起身时，校服的衣角扫过桌面。
沈意白已经先一步走到了教室门口，阳光落在他的背上，勾勒出清瘦的轮廓。他没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身，算是示意。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教室，走廊上挤满了打闹的同学，说笑声、脚步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很。江逾白跟在沈意白身后，看着他穿过人群，脚步不疾不徐，那些喧闹仿佛都沾不到他的衣角。
下了楼，梧桐树荫就像一把撑开的大伞，瞬间罩住了两人。风穿过叶缝，带着淡淡的桂花香，吹得人浑身舒畅。沈意白选了一棵枝叶最茂密的梧桐树，靠着树干站定，把卷子平铺在小臂上，笔尖落在题干的关键词上。
江逾白凑过去，两人的肩膀隔着一点不远不近的距离。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纸页上投下跳动的光斑，沈意白的声音清清淡淡的，像风拂过树叶的声响。
“这里要先拆分条件，”他指尖点着一行字，“把隐含的等量关系找出来，后面的步骤就顺了。”
江逾白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忽然觉得之前怎么也绕不过来的思路，一下子就通了。他忍不住拍了下大腿：“我靠，原来问题出在这！我之前完全没注意到。”
沈意白的笔尖顿了顿，侧过头看他，眸子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像流星划过夜空。“审题要仔细。”他说。
江逾白点点头，低头看着卷子，忽然觉得，这个周一的午后，连梧桐叶晃动的声音，都变得格外好听。
第二节上课铃尖锐地响起时，两人几乎是同时抬脚往教学楼跑。江逾白跑得急，校服衣角被风灌满，路过花坛时还差点踢到一株月季，沈意白伸手轻轻拉了他一把，力道不大，却刚好稳住他的脚步。冲进教室的瞬间，老师刚踏上讲台，两人慌忙溜回同桌的座位，相视一眼，都悄悄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语文课，老师在黑板上写满了文言文实词虚词，粉笔灰簌簌往下掉。江逾白听得昏昏欲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差点磕到桌沿，旁边的沈意白用笔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肘。他猛地惊醒，对上沈意白转回去的侧脸，赶紧挺直腰板假装认真听讲，手指却在桌肚里偷偷掐了自己一把。
课间十分钟，江逾白趴在桌上补觉，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把一件薄外套搭在了他的背上。他睁眼瞥了一眼，是沈意白的校服外套，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沈意白正坐在旁边刷题，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江逾白没出声，悄悄把外套往身上拢了拢。
下午的物理课是实验课，教室里摆满了导线和小灯泡。江逾白对着电路图手忙脚乱，接了半天灯泡还是不亮，急得额头冒汗。沈意白放下自己的器材走过来，弯腰帮他检查线路，指尖碰到导线的瞬间，江逾白觉得指尖有点发麻。“这里接反了。”沈意白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一点温热的气息。调整好之后，按下开关，小灯泡瞬间亮起暖黄的光，江逾白忍不住“哇”了一声，沈意白看着他，眼里的笑意清晰了几分。
最后一节自习课，教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江逾白写完数学卷子，转头看见沈意白正在写英语作业，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他忍不住凑过去看，沈意白察觉了，把作业本往他那边推了推。窗外的夕阳慢慢沉下去，把天空染成橘红色，梧桐叶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落在两人的课桌上。
放学铃响的时候，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江逾白和沈意白并肩走出教学楼，夕阳的余晖落在两人的校服上，镀上一层金边。走到校门口的岔路口，江逾白停下脚步：“我往这边走了。”沈意白点点头：“嗯。”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明天见。”
“明天见。”江逾白挥挥手。
看着沈意白的背影渐渐融进橘红色的暮色里，江逾白才转身往家走。晚风带着桂花香吹过来，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数学卷子，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个周一，好像格外漫长，又格外明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