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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心有千万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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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读的铃声堪堪漫过教学楼的走廊，揉着窗外微凉的风飘进教室，将满室的晨雾轻轻吹散。零散的翻书声、笔尖划过纸页的轻响，混着窗外几声清脆的鸟鸣，凑成了清晨最寻常的模样。江逾白坐在靠窗的位置，胳膊随意支在桌沿，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支普通的黑色按动笔，笔杆在指缝间滑过，节奏慢悠，可他的目光，却自始至终越过摊开的语文课本，黏在身侧沈意白的侧脸上，连眨眼的频率都慢了半拍。
沈意白正低头写英语单词，脊背挺得笔直，眼睫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握笔的指尖纤细干净，骨节分明，笔尖落在纸页上，字迹清隽工整，连顿笔、收笔的力道都恰到好处。江逾白的视线从他的指尖慢慢往上移，掠过他轻抿的唇、挺直的鼻峰，最后落在他微蹙的眉峰上——许是遇上了难写的单词，沈意白的眉尖轻轻皱着，竟让江逾白觉得，比平日里那些笑闹的同学顺眼太多。
他看得入神，连转笔的动作都慢了下来，笔杆在指尖滑了一下，“嗒”的一声轻响磕在桌角，在不算喧闹的教室里格外清晰。江逾白猛地回神，慌忙收回目光，假装低头翻语文书，指尖胡乱地划过书页，连翻到了哪一页都没看清，耳尖却已经悄悄热了起来，淡红从耳廓慢慢漫到下颌线，连耳根都烫得厉害。
他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发烫的耳尖，心里乱成了一团麻。这感觉太陌生，也太突兀，从前他坐这个靠窗的位置，上课要么走神看天上的云卷云舒，要么跟后座的同学偷偷传小纸条，要么干脆撑着脑袋打瞌睡，身边的同桌换了一个又一个，他从未有过半分这样的心思。可自从沈意白坐在他身边，一切都变了。
他会下意识地记着沈意白的喜好，知道他不爱喝甜的冰的，只爱温白开，于是每天课间去小卖部，都会顺手带两瓶，一瓶揣在自己兜里，一瓶放在沈意白的桌角；知道他挑笔格外挑剔，只爱握柄带硅胶的款式，于是特意去文具店挑了一支，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递给他，嘴上说着“多带了一支”，心里却紧张得不行；知道他讲题时声音轻缓，不耐其烦，于是遇上不懂的数学题，总爱凑过去问他，哪怕有时候自己琢磨琢磨也能懂，只是想听听他的声音，想离他近一点。
昨天放学加了微信后，他的心思更是乱了。回到家放下书包，第一件事就是点开微信，盯着那个只有“沈意白”三个字的对话框看了半天，手指在输入框里敲了又删，删了又敲，想发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敢发了个最不起眼的小熊晚安表情包，连个多余的字都不敢打。发出去之后，他就抱着手机坐在沙发上，眼睛死死盯着屏幕，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错过他的回复。
等了十几分钟，屏幕终于亮了，沈意白只回了一个淡淡的“嗯”字，没有表情包，没有多余的话，可江逾白却像得了什么宝贝似的，对着屏幕笑了半天，连妈妈喊他吃饭都没听见。室友晚上跟他视频打趣，说他最近不对劲，上课不打瞌睡了，下课不打闹了，总爱盯着自己的同桌看，江逾白慌慌张张地把手机按灭，嘴硬说“别瞎说”，可心里却清楚，室友说的是真的。
他不是不懂少年人之间那些朦胧的小心思，学校里也有同学偷偷喜欢别人，会偷偷送小礼物，会悄悄传纸条，会在放学路上故意跟在对方身后，这些他都看在眼里。可轮到自己身上，他却又说不清楚，道不明白。他只知道，只要沈意白在身边，连枯燥无味的课堂时光都变得没那么难熬了；只要能跟他说上几句话，心里就甜滋滋的，连嘴角都忍不住往上扬；只要他对着自己笑一下，哪怕只是浅浅的一点弧度，都能让自己开心一整天，连做什么事都有了力气。
这绝不是普通的同桌情分，也不是单纯的朋友关系。江逾白心里隐约有一个答案，却又不敢深想，更不敢承认。他怕自己想多了，怕这份心思被沈意白察觉，怕连现在这样的相处都变得尴尬。于是他只能把这份心思小心翼翼地藏在心底，像揣着一颗偷来的水果糖，紧紧捂在手心，舍不得拿出来，又忍不住偷偷尝着那点甜，生怕一松手，这份甜就没了。
他偷偷抬眼，又飞快地瞥了沈意白一眼，对方依旧低头写着单词，指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轻而稳，仿佛完全没察觉到他的异样，也没听到刚才那声笔杆磕桌角的轻响。江逾白松了口气，心底却又莫名漫上一点淡淡的失落，像被风吹走了一点什么，空落落的。他手指无意识地在语文课本的空白处画着小太阳，一个又一个，歪歪扭扭的，跟那天在沈意白的单词本上画的一模一样，画着画着，嘴角又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而身侧的沈意白，笔尖虽还在流畅地写着英语单词，可心思，却早已乱了章法，再也静不下来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江逾白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温热的，黏糊糊的，像窗外漫进来的晨光，轻轻绕着自己，散不开，也挥不去。从前对着旁人的注视，他只会觉得疏离，甚至莫名的厌烦，总想着躲开，想着保持距离，可对着江逾白的目光，他却生不出半点反感，反而心底会悄悄漾起一点温热的涟漪，连握笔的指尖力道都不自觉地放轻了些，连写字的速度都慢了半拍。
沈意白向来不是迟钝的人，只是性子冷淡，不擅长也懒得琢磨这些细碎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用清冷的外表将自己包裹起来，习惯了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看书、做题，身边的人来了又走，他从未放在心上，也从未想过，自己的世界会因为一个人的出现，而变得天翻地覆。
可江逾白的出现，就像一道温柔的光，猝不及防撞进了他清冷的世界里，打破了他多年来的平静。递来的合手的笔，课间温好的白开水，讲题时凑过来的脑袋，放学时并肩走的身影，微信里那个小小的太阳表情，还有平日里那些不经意的小动作——有人从旁边跑过，他会下意识地伸手扶自己一下；自己低头做题时，他会把桌子往旁边挪一挪，怕碰到自己；老师提问自己时，他会在底下悄悄提醒自己答案……这些一点一滴的细节，都落在他的心底，慢慢积攒，慢慢发酵，酿出了一种他从未体会过的滋味。
昨天放学，看着江逾白骑着单车消失在人流里，他低头看着手机上那个江逾白发来的太阳表情，唇角竟不自觉地弯起，连自己都愣了一下。他从来不是一个爱笑的人，对着旁人，大多时候都是淡淡的，面无表情，可对着江逾白，他的情绪总会不自觉地跟着波动。夜里躺在床上，他第一次拿起手机，反复翻着和江逾白的对话框，哪怕只有寥寥几句对话，只有一个“收到”，一个“嗯”，一个太阳表情，他也看了半天，最后只是悄悄把那个太阳表情存了下来，什么都没说，却觉得心底温温的，软软的。
今天一早来学校，坐在江逾白身侧，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心里竟莫名地安定。察觉到他的目光，他没有转头，也没有刻意回避，只是心跳比平时快了半拍，指尖微顿，竟漏写了一个无比熟悉的英语单词。他抬眼看向窗外，试图让自己的心思平静下来，可脑海里却全是江逾白的样子——他笑的时候，眉眼弯弯，眼里盛着阳光；他思考问题的时候，眉峰微蹙，手指会不自觉地敲桌角；他被老师点名时，会慌慌张张地站起来，耳尖泛红……
他抬手轻轻按了按心口，那里的跳动清晰而温热，陌生又带着点莫名的熟悉。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对江逾白的感觉，不一样了。不再是单纯的同桌，不再是普通的朋友，而是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春日里刚融的冰，顺着心尖轻轻淌，温温的，柔柔的，缠缠绵绵，挥之不去。
他不敢深想，也不愿轻易承认。他习惯了冷淡，习惯了疏离，从未想过，自己会对一个人产生这样的情绪，会因为一个人的目光而心跳加速，会因为一个人的小动作而心底温热，会因为一个人的表情而情绪波动。他怕这份情绪会打乱自己的生活，怕自己会变得不像自己，更怕这份心思被江逾白察觉，怕连现在这样自然的相处都无法维持。于是他只能假装不在意，假装没察觉到他的目光，假装自己的心思依旧平静，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底，早已翻江倒海。
晨读的声音渐渐浓了起来，教室里满是朗朗的读书声，将两人之间那点微妙而暧昧的氛围轻轻裹住。江逾白收回目光，假装认真地读着语文课文，声音却有些飘，字句间都带着心不在焉，眼角的余光依旧不自觉地往沈意白那边扫，哪怕只能看到他的侧脸，哪怕只能听到他写字的沙沙声，心里也觉得安稳。
沈意白也定了定神，强迫自己把心思拉回到英语单词上，可笔尖划过纸页，却总有些心不在焉，指尖偶尔会摩挲着笔杆，感受着那抹熟悉的触感，心里的温热，也慢慢漾开，漫遍了全身。两人并肩坐着，中间隔着不过一拳的距离，没有说话，没有互动，可却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存在，感受到彼此心底那份不一样的情绪，像有一根无形的线，将两人紧紧牵在一起，在这寻常的清晨，在这朗朗的读书声里，悄悄悸动。
晨读课结束，下课铃响的瞬间，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有人伸着懒腰站起身，有人凑在一起小声讨论昨晚的作业，有人拿着水杯往饮水机跑，有人勾着肩膀往走廊走。江逾白被后座的同学拍了拍肩膀，喊着一起去小卖部，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沈意白一眼，见对方正低头整理单词本，便对着后座的同学摆了摆手：“你们先去，我晚点来。”
后座的同学打趣他：“怎么回事啊江逾白，现在都不跟我们一起去小卖部了，天天守着你同桌？”江逾白的耳尖又红了，抬手推了一下对方的脑袋：“别瞎说，我就是渴了，想喝点水。”嘴上这么说，目光却又落在了沈意白的身上，见他整理完单词本，抬手拿起了水杯，杯里的水已经空了，江逾白立刻站起身：“我去小卖部，帮你带瓶温白开？”
沈意白抬眼看向他，眼底漾开一点浅淡的柔和，点了点头，轻声道：“好，谢谢。”没有多余的话，却比平日里对旁人的疏离多了几分温度。江逾白心里甜滋滋的，应了一声“不客气”，便转身快步走出了教室，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几分，连后座同学的打趣都抛在了脑后。
看着江逾白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口，沈意白的唇角轻轻弯起，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水杯，心底温温的。他知道，江逾白总是这样，会把自己的喜好记在心里，会不经意地为自己做很多小事，这些小事，看似平常，却像一缕缕阳光，慢慢融化了自己心底的冰，让自己清冷的世界，慢慢变得温暖起来。
课间的十分钟很短，江逾白很快就回来了，手里攥着两瓶温白开，瓶身裹着温热的温度，他走到沈意白的桌角，把其中一瓶递给他，指尖轻轻碰了碰沈意白的指尖，两人都愣了一下，又飞快地收回了手，江逾白的耳尖泛红，假装低头拧开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掩饰自己的慌乱：“刚倒的，不烫。”
沈意白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温热的瓶身，暖意顺着指尖漫到心底，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温凉的水滑过喉咙，格外舒服，他抬眼看向江逾白，轻声道：“谢了。”“跟我还客气什么。”江逾白摆了摆手，嘴上说着不在意，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
两人靠在椅背上，喝着温白开，偶尔说上一两句无关紧要的话，江逾白讲着刚才在小卖部遇到的趣事，说老板的猫又趴在柜台上睡觉了，说前桌的同学买了一大包辣条，被老师抓了个正着，语气大大咧咧，格外明朗。沈意白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嘴角始终带着浅浅的笑意，眼底的柔和，藏都藏不住。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两人身上，把彼此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课桌上，温柔而美好。教室里的喧闹还在继续，可两人之间，却仿佛有一个独属于他们的小世界，安静而温暖，藏着彼此心底那份说不清楚的欢喜。
上课铃很快响了，是数学课，数学老师拿着教案走上讲台，粉笔划过黑板的声响清脆，教室里很快又恢复了安静，只剩笔尖蹭过纸页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老师讲题的停顿。数学老师讲的是立体几何，是江逾白最不擅长的科目，他撑着脑袋，听了没几分钟，就觉得头大，目光又开始不自觉地往沈意白那边飘。
沈意白正低头在草稿纸上演算着题目，步骤工整，思路清晰，笔尖划过纸页，留下一行行清隽的字迹。江逾白看着看着，又入了神，直到老师喊了一声“江逾白”，他才猛地回神，慌慌张张地站起来，“到”了一声，目光却看向沈意白，眼里满是求助。
数学老师看着他：“刚才我讲的辅助线怎么画，你上来画一下。”江逾白的脸瞬间红了，他根本没听，哪里知道辅助线怎么画，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就在这时，他感觉到身侧的沈意白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肘，指尖在草稿纸上点了点，画了一个简易的立体图形，标上了辅助线的位置。江逾白心里一暖，连忙点了点头，走到黑板前，照着沈意白画的样子，画了辅助线。
老师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坐下吧，下次认真听课。”江逾白松了口气，快步走回座位，坐下后，他侧头看向沈意白，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感激：“谢了啊，差点就露馅了。”沈意白侧头看他，眼底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轻声道：“认真听，不难。”“知道了。”江逾白点了点头，这一次，他没有再走神，而是撑着脑袋，认真地听着老师讲课，偶尔遇上不懂的地方，就用胳膊轻轻碰一碰沈意白的手肘，沈意白便会侧头，用指尖在草稿纸上点一点，轻声讲解着，声音轻缓，不耐其烦。
两人靠得很近，呼吸相闻，江逾白能闻到沈意白身上淡淡的墨香，心里瞬间开始发烫，目光偶尔落在他的指尖，落在他的侧脸，便会心跳加速，可却又舍不得移开目光。沈意白讲着讲着，偶尔会抬眼，撞见江逾白的目光，那目光里盛着些他看不懂的情绪，温热的，明亮的，像揉碎了的阳光，晃得他心头一跳，连忙转回头，指尖却微微蜷起，耳尖也悄悄泛了红。
他们都小心翼翼地掩饰着自己的心思，小心翼翼地守护着彼此之间那份微妙的氛围，不敢靠近，又舍不得远离。他们都还说不清楚这份不一样的情绪是什么，不知道这份朦胧的欢喜会走向何方，可他们都清楚，自己的心底，已经悄悄住进了一个人，已经开始为了一个人，而改变自己，而心动不已。
整节课下来，江逾白听的格外认真，虽然还是有很多地方不懂，可却比平时多了很多收获。下课铃响时，他看着自己的草稿纸，上面画满了简易的图形，还有沈意白用红笔标注的重点，心里温温的，软软的。他侧头看向沈意白，认真地说：“谢谢你啊，今天讲的我都听懂了不少。”沈意白抬眼，对上他的目光，唇角弯起，轻声道：“不用谢，不懂的还可以问。”“好。”江逾白点了点头，眼里满是笑意。
窗外的云依旧慢悠悠地飘着，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两人并着的课桌上，落在两人的草稿纸上，落在彼此悄悄悸动的心底。教室里的人来人往，喧闹不停，可他们的世界，却始终安静而温暖，藏着独属于少年人的，朦胧而温柔的欢喜。
他们都还在小心翼翼地试探，都还在偷偷地守护着心底那份说不清楚的情绪，可他们都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从江逾白下意识地记着沈意白的喜好开始，从沈意白愿意对江逾白卸下冷淡，展露温柔开始，从两人并肩坐着，彼此的目光悄悄黏在对方身上开始，他们的故事，就已经朝着不一样的方向，慢慢展开。
这份藏在心底的、说不清楚的感情，像一颗种子，落在了春日的泥土里，借着晨光，借着微风，悄悄生根，慢慢发芽，在无人知晓的地方，酝酿着一场温柔的花开。他们或许还需要很久的时间，才能明白这份情绪是什么，才能鼓起勇气说出自己的心意，可此刻，这份朦胧的、小心翼翼的欢喜，就已经足够美好，足够让他们在这漫长的青春里，念念不忘，满心温暖。
午后的阳光渐渐浓烈，透过玻璃窗，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教室里的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依旧，两人并肩坐着，偶尔侧头，目光相遇，便会慌忙转开，耳尖泛红，可嘴角，却都藏着浅浅的笑意。那份说不清楚的感情，像午后的阳光，温温的，柔柔的，漫过心底，缠缠绵绵，从未散去。
